又到了清明,我最傷心的節(jié),因為這世上最愛我的那個人去了,縱我每年來看她,但也不能減緩那種缺了的痛。
媽去了有17年了,但在我心里,依然如昨日才去,每日的繁忙,似乎沖淡了,可是到清明,便全都跑出來,一如最初那樣痛。
我媽是個農(nóng)村女人,似乎是最普通那種,可是她豁達,我爸兄弟四個,姐妹三個,奶奶有七個孩子,這家里自然是多事的江湖,架是隨時都能吵的起來,起因也是各種奇葩,可是我媽縱然在這樣的亂中,也能不卑不亢,從不和我的姑姑嬸嬸爭長短,不和鄰居嚼舌根,說東家長,西家短,也教我們幾個不許對家里的事做議論,說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討論,因為她不拉幫,不結(jié)派,嘴又不甜,在我奶奶那里自然是不討喜的。
我媽手巧,各種裁,各種做,衣服鞋子做的比我奶奶還要細致,我鄰居奶奶出嫁前在家里那是小姐,她的衣服就拜托給我媽做,她的六個媳婦全不用,說是做的不好。我小的時候,夏天買的水晶涼鞋,穿壞了,把鞋幫子剪掉,用塑料底再上一個花布鞋幫子,又好看又合腳,我上學走一道街,不停有人要我停下看我的鞋,半道街的媳婦們都來替我媽的鞋樣子,可是一樣的鞋樣子,我媽就做的客氣!還會剪頭發(fā),小時候封建一點,村里的大娘們都嫌鄰村理發(fā)店剪的頭發(fā)愛露出耳朵,當然也是為了省下塊把錢,洗完頭披著塊兒油紙布就來了,我媽那是細心打發(fā),要知道刀片什么的都是我家買的,我媽從不提這個。
我媽活的明白,我家三個閨女,沒有兒子,在那個年代,村里最愛拿這個說人,可我媽從沒有因為外人怎么說,對我們姊妹三個有半句遷怒,倒是要求我們讀書,說是讀好了書,就走出去了,別人再厲害也奪不去,我媽也就初中畢業(yè),她常說要不是年代的問題,她也得考個大學上上,我上初中的時候,我的數(shù)學她看看書還能教我。我小學最愛偷懶,每次都是開學前才趕作業(yè),堆的多自然是寫不完的,尤其是作文,我媽就讓我口述,她幫我寫,我幸福到不行,她說只要我能說出來,就算會了。
我媽骨子里還有兩分文藝,我上大學那會兒沒有手機,都是寫信,我除了給同學寫,偶爾也會給我媽寫兩封,我不記得我寫的什么了,但是記得最愛看我媽的回信,信里的句子寫的熨帖,雖是家長里短,但是跟現(xiàn)在電視里那個《見字如面》節(jié)目里大家寫的書信也不差多少,比如:來信收到了,沒有及時回你,是因為你爸出去做活兒,家里這兩天有點忙,……你信里說沒有爭取到特困生,也不要心里難過,這說明還有比我們家更困難的同學……每每想起這些句子,我還是會淚濕眼眶。
正是因為我媽各種本事,我奶奶對她也許有二分女人之間的嫉妒吧:她從不依靠奶奶,把一個窮家操持的井井有條;生不出兒子,還不知道低眉順眼,反而還把我們幾個教的不錯,尤其是我,小時候成績比我叔叔家姑姑家孩子都好;不知道做了什么,街上的媳婦婆子們都夸她心靈手巧,于是奶奶就對我媽各種不待見,她生孩子,基本不伺候月子,也不幫忙帶孩子,后來我媽病了,也沒有問候,不喜歡我媽,自然也不喜歡和她很像的一群丫頭片子們,以至于我媽人都死了,我奶奶還拿我媽生不出兒子說事兒,也從不憐惜沒有媽的我們,但是那又如何,總能掙扎著活出來的!
媽走了,我爸過了幾年又結(jié)婚了,我便沒了娘家,不過沒事兒,媽就在我心里,我已把她沒有完成的任務完成,兩個妹妹都已長大,嫁人,生活也都還過得去,余生,我替她守好兩個妹妹,照顧好我爸,想她亦能心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