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瑩先生再捐款千萬:中國最后一位“穿裙子的士大夫”

1

一世多艱,寸心如水。

曾寫下這么凄美中透露著樂觀,淡然中彰顯著從容的人是中國女詞人,就是被譽(yù)為“中國最后一位穿裙子的士大夫”——葉嘉瑩。

《浣溪沙》

葉嘉瑩

又到長空過雁時,云天字字寫相思。荷花凋盡我來遲,蓮實有心應(yīng)不死。人生易老夢偏癡,千春猶待發(fā)華滋。

“若有詩書藏于心,歲月從不敗美人?!?/p>

1

近日,南開大學(xué)發(fā)布消息稱,該校中華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長葉嘉瑩先生再向南開大學(xué)捐贈1千7百萬元。

加上去年捐贈的1857萬元,目前已累計捐贈3568萬元!


這位被譽(yù)為“中國最后一位穿裙子的士大夫”,“女先生”的人今年95歲整。


九旬高齡的葉先生獨自生活,十年前不小心滑到后才請了一位保姆,但也只負(fù)責(zé)白天做做飯和清潔。


一簞食、一瓢飲、有詩讀,就是她對生活的全部要求。


馬未都曾說:


人生有三重境界,年輕趨利,中年趨名,到了最后,就是安放靈魂。絕大多數(shù)人,只能到第二層,第三層就上不去了。

而葉嘉瑩先生卻這在三層之上。


經(jīng)過喪母,錯嫁、入獄和中年喪女,讓人敬佩的不是面對這些傷痛她堅強(qiáng)挺過來,而是能在這葳蕤的光陰里,她能嘆盡物轉(zhuǎn)星移,咽下所有委屈。

在笑里落淚,在頓悟中感恩,孜孜以求對中國古典詩詞的探索與熱愛。


葉嘉瑩先生曾自稱自己就是為詩詞而來到這個世界。


葉嘉瑩,號迦陵,滿族葉赫納拉氏后裔。1924年,出生在北京。

父親北大外文系畢業(yè),任職于航空署英文翻譯。母親在一所女子職業(yè)學(xué)校任教。

伯父葉廷人,青年時赴日留學(xué),回國后供職于國民政府。他是葉嘉瑩先生的詩詞啟蒙之師。

兩歲開始伯父教她識字。三歲懵懂背詩,四歲閱讀《論語》和四書。之后便愛上了詩詞,從此她這一生也和詩詞結(jié)緣。

(葉嘉瑩先生和兩個弟弟)


蘇軾有言:腹有詩書氣自華

飽讀圣書,出生在這么一個具有書香之氣的大家庭,葉嘉瑩與生俱來就注定氣質(zhì)非凡。

因生于荷月,葉嘉瑩先生便得乳名“小荷”。

“植本出蓬瀛,淤泥不染清。如來原是幻,何以渡蒼生?!?6歲的葉嘉瑩先生寫下一首《詠蓮》詩,開啟了她作為“士”的一生。

“荷葉生時春恨生,荷葉枯時秋恨成”,年齡稍長,葉嘉瑩對李商隱的詩所傳達(dá)的人生況味有了更深的體悟。

從中學(xué)時代就有人寫信給葉嘉瑩,但用她自己的話說,她和呂碧城看法一致,就是:

不遇天人不目成,藐姑相對便移情。

也就是說如果遇不到特別優(yōu)秀的心上人,則不可能有動情的一刻。

就在她憧憬愛情時,親情卻發(fā)生變化。

葉嘉瑩十七歲時,母親因病死在火車上,父親因為當(dāng)時局勢動蕩也不知所蹤了無音訊。

遭受失去雙親的傷痛,唯有在寫悼母詩時才能讓她的悲得以化解。是詩詞伴隨她度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光。

失去親情,本來想上天在愛情上會補(bǔ)償于她,但反而讓她這一生不知情為何物。

2

叫她不知情為何物的人叫:趙東蓀。

他認(rèn)識葉嘉瑩先生弟弟,平時總以找她弟弟為由來家里。

之后,趙東蓀被派往外地,但還是總頻繁回北平看葉嘉瑩先生。

趙東蓀被派往外地沒多久,便丟了工作。

因為親屬又介紹了份工作給趙東蓀,他將去臺灣。他怕這一走回不來,便希望葉嘉瑩先生和他一起去臺灣。

而葉嘉瑩先生以為趙東蓀因為頻繁誤工丟了上份工作,不敢再次耽誤他的前途,便答應(yīng)與他一起去臺灣。

去之前,兩人便成了婚。

成婚后馬上去臺灣,那年她24歲。以為會開啟一段新的生活,然而丈夫就以“莫須有的罪名”被捕入獄,而葉嘉瑩先生和剛出生不久的女兒也一度被囚禁。

經(jīng)審查發(fā)現(xiàn)她只是一個教詩詞的人,她便被釋放出來。

她說是詩詞又一次解救了她。

(在臺灣時的葉嘉瑩?后排右四)

她當(dāng)時沒有工作只好和幾個月大的孩子寄宿在親屬家。

白天怕孩子鬧影響別人,只好抱著孩子出門,一待就是一天。晚上回來在地上抱著孩子睡覺。

之后,有人勸她離婚,不要等不知生死的丈夫,另嫁他人也算為自己著想。可她說:

緣起緣滅,緣濃緣淡,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能做到的,始終堅守一個做妻子的忠心。

27 歲的她生活已是飽經(jīng)患難,但唯有詩詞能安慰她。

美國副總統(tǒng)彭斯曾說:

沒有愛情的人生是什么?是沒有黎明的長夜!

而葉嘉瑩先生這一輩子在愛情上一直處在漫漫長夜中。

3

三年后,丈夫終于被無罪釋放。

葉嘉瑩先生以為自己苦等的是希望,結(jié)果等待她的卻是更大的失望。

三年的牢獄生活,已經(jīng)摧毀了丈夫,他性情變得暴躁、易怒。

1953 年,葉嘉瑩先生生下二女兒。丈夫沒有因得女而高興,反而變得更不可理喻。

圣誕節(jié),葉嘉瑩先生買回圣誕樹。不知為何,趙鐘蓀對著圣誕樹發(fā)脾氣,把圣誕樹打翻。然后又沖進(jìn)院子,剪光院子里的茶樹葉子。

晚上,葉嘉瑩先生睡不著翻書,看到王安石的一首詩:

風(fēng)吹瓦墮屋,正打破我頭。

瓦亦自破碎,豈但我血流。

我終不嗔渠,此瓦不自由。

眾生造眾惡,亦有一機(jī)抽。

這首詩對葉嘉瑩先生來說,猶如當(dāng)頭棒喝。

萬物都有自己的惡,就像瓦雖然砸到你了,但你不要怪他,他自己也碎了,他不是自己想掉下來的。

因為生活的變故,也同樣摧殘了他的人生,他也是生活的受害者。

是詩詞給了她選擇原諒的信心,慰藉了她的委屈。

葉嘉瑩先生曾在一檔訪談節(jié)目中談及愛情時說:

這一生從來沒體會過愛情。不知戀愛為何物。

她的女兒說母親和詩詞談了一生的戀愛。

盧梭曾說過:

人要是懼怕痛苦,懼怕種種疾病,懼怕不測的事件,懼怕生命的危險和死亡,他就會什么也不能忍受的。

而葉嘉瑩先生就忍受著青年失雙親,沒有愛情的婚姻,一忍就是一生。

而在中年,命運(yùn)又再一次將她打倒。

4

米蘭昆德拉曾說:

這是一個流行離開的世界,但是我們都不擅長告別。

葉嘉瑩還沒來得及說再見,就和親人生死相隔。

雖自己沒有體會到愛情,但她深愛女兒。

她沒有給女兒講自己的情感故事,但始終告訴女兒一定要相信愛,勇敢去愛。

女兒成年后遇上自己愛也愛自己的男子,葉嘉瑩對這個女婿也滿意。

可就當(dāng)她認(rèn)為自己的愛情成遺憾,女兒如此幸福就當(dāng)算是上天對她的一個彌補(bǔ),然而上天卻又給她開了一個玩笑。

1976 年,葉嘉瑩從溫哥華飛往多倫多做講座,她的大女兒生活在多倫多,小女兒生活在匹茲堡。

飛機(jī)起飛的那一刻,她閉上眼睛,想著后半生,終于可以安定下來,悠閑地走向暮年。

閑下來的時候,可以飛多倫多看大女兒,也可以飛匹茲堡看小女兒。含飴弄孫過余生,這樣的晚年也滿足。

可剛下飛機(jī),便接到小女兒電話:“大姐和姐夫在車禍中喪生。”

這猶如晴天霹靂,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那么相愛的兩個人一瞬間生命終止。命運(yùn)將葉嘉瑩徹底擊垮。

處理完女兒和女婿的喪事后,她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整整 10 天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那段時間,她不止一次,想到自殺,她想到各種痛苦最少的自殺方式。

詩詞又一次解救了她,這 10 天里,她含淚寫下 10 首《哭女詩》。

在女兒的葬禮上她這樣說:

“我的一生過得并不是很順利和平靜,當(dāng)然我覺得平靜是好的,可是我也覺得,如果一個人完全沒有經(jīng)過挫折,都是一直很順利的話,也不一定是好事。

各種苦難,誰都不愿意發(fā)生,可是極大的悲哀和痛苦,讓你對人生有了另外一種體會。

如果不把詩人的小我感情打破,就不會有更高更遠(yuǎn)的想法?!?/p>

(葉嘉瑩參加大女兒婚禮)

她的恩師顧隨對她說過:

以無生之覺悟為有生之事業(yè);以悲觀之心態(tài)過樂觀之生活。

她沒有過愛情經(jīng)歷,連自己女兒的愛情和生命都被上天拿去,但卻又勇于面對生活。

而每一次都是詩詞拯救了她,讓她舍小我,讓她看淡生死,更讓她愛生活,愛詩詞。

5

至今為止,她已教書七十年整。

九十多歲高齡,耕耘于三尺講臺,而一講就是兩個多小時,并站著兩個小時。連席慕容和董卿都對她仰望至極。

臺灣作家白先勇更是多次專門聽葉嘉瑩先生的詞課。

(葉嘉瑩先生和白先勇)

《中國詩詞大賽》評委酈波老師稱只要是葉嘉瑩先生的課,必讓人難忘。

她有著眾多頭銜:

曾任國內(nèi)多所大學(xué)、臺灣大學(xué)、美國哈佛大學(xué)、密歇根州立大學(xué)及哥倫比亞大學(xué)客座教授、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xué)終身教授。

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文學(xué)所名譽(yù)研究員,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阿爾伯塔大學(xué)授予葉嘉瑩榮譽(yù)博士學(xué)位,成為該校文學(xué)榮譽(yù)博士。

曾獲得“影響世界華人大獎”終身成就獎。

而面對這些頭銜她只笑著說:我只是一個教詩詞的普通老師。

她說,“經(jīng)過一次次大的悲痛苦難之后,我明白,把一切建立在小家、小我之上不是我的終極追求。我要從‘小我’的家中走出來,回國教書,把余熱都交給國家,交付給詩詞。

書生報國成何計,難忘詩騷屈杜魂。

在葉嘉瑩先生70年的教學(xué)生涯中,她的學(xué)生以萬計來計算。

千年傳燈,日月成詩。

我們熟知的有:蔣勛、白先勇、席慕容、張北海和陳映真。

1998年,她上書江澤民主席,呼吁和倡導(dǎo)幼少年學(xué)習(xí)誦讀古典詩詞,以提高國民素質(zhì)。

江主席很快做出批示,教育部組織專家編輯出版了《古典詩詞誦讀精華》。

而近幾年各大電視臺關(guān)于詩詞的節(jié)目更讓她感到欣慰。

(董卿和葉嘉瑩先生)

2018年6月3日,葉嘉瑩先生將自己的財產(chǎn)1857萬捐贈給南開大學(xué)教育基金會,用于設(shè)立“迦陵基金”。

如今又捐1711萬。

她說:

“也許我留下一些東西,也許我寫的詩詞,你們覺得也還有美的地方??墒俏夷且恢o綃,是用多少憂愁和困難織出來的?”

這一生,命運(yùn)待她從來不公:

17歲喪母;

22歲嫁了一個不愛的人,

24歲以莫名的輩入獄;

52歲又痛失愛女和女婿。

如今95歲獨自一人居住。


是什么能讓一個人身處生活如此境地,還愿意樂觀和溫暖地看世界?

我想應(yīng)該是歷經(jīng)塵世滄桑,看透人世間的紛擾雜事,正確和冷靜地面對生死,忘小我,愛大國的人才會如此。


命運(yùn)不止一次捉弄她,可她從來不曾對命運(yùn)膽怯過。正如她自己所言:

一世多艱,但仍寸心如水!

男最愛木心先生,女最愛葉嘉瑩先生。謹(jǐn)以此文獻(xiàn)給我最愛最崇拜最心疼的葉嘉瑩先生。并祝95周歲生日快樂!

葉先生的詩:

荷葉杯·記得滿簾飛絮

記得滿簾飛絮,春暮。

爭信有而今,

半庭衰柳不成陰,黃葉沒階深。

從此五更風(fēng)月,愁絕。

情緒幾人知,

繁華縱有隔年期,憔悴已如斯。

破陣子·時序驚心流轉(zhuǎn)

時序驚心流轉(zhuǎn),榴花觸眼鮮明。

芳意千重常似束,墜地依然未有聲,

有誰只此生。

不厭花枝秾艷,可憐人世凄清。

但愿枝頭紅不改,伴取筵前樽酒盈,

年年歲歲情。

鵲踏枝·寄梅子臺灣

記得當(dāng)年花爛漫。

長日驅(qū)車,直欲尋春遍。

一自別來時序換,人間幾處滄桑變。

又見東風(fēng)牽柳線。

聚首京華,此約何年踐。

惆悵花前心莫展,一灣水隔天涯遠(yuǎn)。

生涯·日月等雙箭

日月等雙箭,生涯未可知。

甘為夸父死,敢笑魯陽癡。

眼底空花夢,天邊殘照詞。

前溪有流水,說與定相思。

- End -

不要走在我后面,因為我可能不會引路;

不要走在我前面,因為我可能不會跟隨;

請走在我的身邊,做我的朋友。

——加繆

?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轉(zhuǎn)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jié)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相關(guān)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