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么?“
我聽錯了嗎?
“你沒有。“
我這才聽出佩的喘息有些不正常了,之前以為是她情緒過分激動所致。
然后電話里傳來了一陣匆忙、雜亂的聲音,我聽到有人喊著:“快,又發(fā)生危險了,快拿鎮(zhèn)靜劑!“
“喂,喂!“不管我叫多久,電話里都沒有人回應我了。
第二天我再次撥通了佩的號碼……
第三天,我向學校請了假,把這個月剩下的所有錢花掉,買了一張去廣州的機票,匆匆趕往機場。
我的心情沉重無比,就像被一塊巨大的磐石壓在了心上。
佩的病,是先天性心臟病,在我初中畢業(yè)前夕的時候她就檢查出來了。
這種病,據(jù)說和遺傳有關,但是也說不清楚,不過佩的母親就是因為心臟病去世的。
然后,我和佩之間有一個很大的誤會,導致我們幾乎老死不相往來的誤會,終于解開了。
一切要回到小學畢業(yè)畢業(yè)之后,從我回鄉(xiāng)的那輛大巴上說起。
當時我在大巴上就打了佩的電話,打通了,還聽到了佩的聲音??墒峭蝗痪蛼炝?。但是當時我很不心甘,于是我繼續(xù)撥打,可是打了一遍又一遍,依然只是傳來一段人工提示: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后再撥。我以為是佩把我掛斷了,后來又把我拉黑了。
佩告訴我了我才知道她當時在過隧道,信號很不好,所以她還沒有聽見我說話的聲音,手機就自動掛斷了。
再后來我到家了,晚上給佩又打了過去,還是人工提示我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我當時以為是佩不想理我以至于直接把手機關機了。
現(xiàn)在才知道佩是因為坐那么久火車,手機沒電了,然后在充電,卻忘了開機。
而為什么第二天佩醒來以后也沒給我回電呢?
聽了佩的回憶之后我只能說:天意如此……
舟車勞頓疲倦的佩第二天也是中午才醒,吃完飯開機后發(fā)現(xiàn)電話里有一個號碼給自己撥打了很多次,似乎是在火車上打過來那個,當時沒聽清對方聲音,依稀是個男生呢。想回過去時,自己手機沒電了?;貋砉獠迳想娋退?,給忘了。趕緊打過去,正要按下?lián)芴栨I,一個電話打過來了,是捷。
捷邀請佩出去玩,佩說行,等中午吃了飯……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屋外摩托呼嘯,捷的聲音已經(jīng)在外頭響起:佩!
就這樣,當時佩也沒來得及回我的電話。
關鍵是她不知道是我打的,如果知道她肯定馬上就回了。
如果我當時能別顧著回伯父家吃飯,正好給她打一個過來,我們說不定也聯(lián)系上了。
可惜沒如果。
后來下午的時候,我還是不甘心地把電話打了過去,這次電話通了,然而卻是捷接的電話,還說什么是因為佩不想理我才讓他接的。一連串挫敗之后,我當時真的信了。
現(xiàn)在才知道,佩當時正好去了衛(wèi)生間,才給了捷胡說八道的可乘之機。
而捷胡說八道完了之后,還狡猾地將我給佩撥打電話的通訊記錄全部清除了……
因此,當佩后面想起來要給我回電話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找不到我的號碼了。
我還告訴了佩,雖然這樣,我還是沒有放棄呢,我還去了你外婆家,得知你已經(jīng)走了,我還騎著車瘋狂地跑到火車站去找你,路上還看到了偉。
佩說那次回去,她也見過偉了,還和他聊了,說起了她挺想見我的事呢。本來佩也是想找我的,可是后來她媽忽然病情惡化,所以原本待上十天半個月的打算最終變成了只待了三天不到就離開了。
我懊悔不已,心想要是當時我能停下車來,聽偉說兩句話,說不定他就把佩的話告訴我了,也不至于是后來那個樣子。
可是沒如果。
從火車站回去之后,我就絕望地把佩的電話號碼刪掉了。
佩也不知是哭著還是笑著輕輕打我說,就這樣你就放棄了?說這話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絲,身體瘦弱不堪,呼吸已經(jīng)需要靠輸氧加強。
我半開玩笑式地說我還想質(zhì)問你呢,你怎么就成了捷的女朋友了呢?
佩說哪有?!
我說你給他寫的明信片我都看到了,可肉麻死了,還說什么想死你了的小佩佩。
佩笑著說,我回去的時候,給我自認為是最好的朋友都寫了明信片啊,給他們每個人我都是這么寫的。說著這話的時候佩嘟著小嘴,雖然已經(jīng)容顏大改,但還是看得到當年的嬌嗔模樣。
佩說給你寫的那張還沒來得及給你我就走了,你看到了肯定覺得更肉麻十倍百倍。
我說你騙人,捷還拿出了一條心形項鏈,說是你們的定情信物。
佩說你這個傻子,那是他騙你的。
說著說著我們倆都笑了。
我當然也知道了捷是在騙我了,只是知道得不夠早而已。
后來我們又互相聊起了自己的生活。
佩說她母親去世后,父親變得很頹廢,也不怎么管她了,為了給母親治病錢也花光了。所以在初二讀完了之后佩就自己退學了,去了一家服裝店做推銷工作。
后來,還去過發(fā)廊給人洗頭,也去ktv做過前臺。
但是工作了沒一年就被查出來患了心臟病。
那會兒她特別想我,才想到找到蒙,看能不能聯(lián)系上我。
沒想到還是無果。
我很痛心地哭了起來,說那時候是我拒絕了聯(lián)系你,不能怪蒙,她都告訴我了。
佩發(fā)過來安慰我說沒事,現(xiàn)在我們不是見面了嗎?
佩又問我,你和蒙后來怎么樣?在一起了嗎?
我說哪里在一起?因為她這件事我感到很對不起你,其實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不知道有一個月沒有。后來我們也只是朋友。
佩說這件事也不能怪你,當時是她自己沒說一句話就突然消失了,不過也確實是因為母親病情緊張,連夜就走了。當時又沒有手機可以通信。
說到感情問題,佩了一下,說自己正兒八經(jīng)地處過一個,雖然那人是社會上的小混混,但是她一開始覺得他對他挺好的,工作的有些地方會有人欺負她,那人幫過她很多回,后來就在一起了。
因為沒做好措施,佩說自己打掉過兩次小孩子。
后來佩的病情加重,那個家伙還是把佩丟下了。
我撫摸著佩的臉蛋說,你還是老毛病,太容易信任別人了。
然后眼淚嗒吧落在了她的臉上。
我告訴她其實三年級結束后我就去了星城,還將自己和那些女生之間發(fā)生的那些“有趣“的事情都說給她聽。
佩也是不厭其煩地微笑著傾聽著,時而罵我一聲:”小晨,你還是那么花心~“
我還告訴她我現(xiàn)在在大學有女朋友了,她叫霜。
佩說那你來這里你女朋友知不知道?。?/p>
我說不知道呢。
佩笑著說那你女朋友不會急死去,以為你跑掉啦?
我說,沒事,等我回去了和她好好解釋吧。
佩笑著說,那就讓我給你留下這最后一個難題,讓你頭痛去吧。
我們一直聊了很久,很久……
在廣州的那段時間,我每天不分日夜地陪在她身邊,比她爸還勤。
早上我會推著她出去散步,然后回來休息,給她喂飯,哄她休息,而我徹夜地陪在她床邊,偶爾小憩一下。
我常??粗陌察o熟睡的臉,禁不住掉下眼淚。
淚腺從未像那段時間那樣發(fā)達過。
不久,佩的睡眠時間就越來越長了,視力也急劇下降,醒來時總會一陣慌張,找我的手在哪里。
當我把手放進她的手心的時候,她就會問我,小晨,怎么感覺這么模糊,現(xiàn)在還是晚上嗎?為什么我看不清你?
喂她吃東西她也吃不進了,總是咳嗽出來。
我從醫(yī)生那里得知,佩已經(jīng)快……
佩終于還是被推進了急救室,回想起她突然發(fā)病那難受的樣子我就心如刀攪。
第二次從急救室推出來之后,感覺佩挺清醒的。
佩一直用手摸我的臉,說讓她好好記住我的樣子,不能忘記。
我說我也會記得你的樣子,絕不會忘記,如果有來生……
我一定還要和你相見,相知,相戀,相守。
佩努力地握緊我的手,說,別忘記我,千萬別忘記我,來世一定要認出我。
我說我不會忘記的,眼睛不會改變,我會記得你的眼睛。
佩突然說,我好怕,好怕……
我俯下身子抱住了她,安慰她說別怕,我陪著你,我陪著你。
佩忽然說她好暈,想睡會兒覺。
我說你別睡,我給你唱歌。
記憶是陣陣花香,我們說好誰都不能忘。守著黑夜的陽光,難過卻假裝堅強,等待的日子里你比我勇敢……
佩還是沉沉地睡去了。
睡著之前,她輕輕地拉著我的手,說,靠近我。
我把臉貼了過去,然后陪在我耳邊輕輕說,小晨,我愛你。
冰冷的吻慢慢貼在了我的面頰。
我說,我也愛你。
然后在她面頰上輕輕吻了下去。
佩最后一次搶救,沒有成功。
當病床從急救室推出來的時候,頭是蒙著的。我沒有走上去,我也不敢。
我甚至在想,那也許不是她。
當我踏上返程的火車時,我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因為我產(chǎn)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感覺自己像是一只突然掉了尾巴的猴子。
霜果然很生氣,但是看到我紅腫的雙眼,和一直沒有辯解的態(tài)度,她意識到了發(fā)生了什么,問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慢慢地,將佩的事情,從我們認識到現(xiàn)在,全部說給了霜聽。
霜泛著淚花說,這個女生真的好可愛,真想認識一下呢。你有她的照片嗎?
我進了佩的qq空間,找到了佩的相片,遞給了霜。
霜左看看,又看看,忽然長嘆了一聲,說,巧了,巧了,真是巧了,真是無巧不成書,人生無處不相逢。
于是霜跟我講了一個小故事,聽完之后,我也說,真是太巧了。
然后我和霜深情凝望,擁吻在了一起。
后來畢業(yè)之后,我回到了星城,而霜則是考研考到了星城。
我們在星城的日子也逐漸展開了新的篇章。
有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突然跑到了霜的租房,找到了她,要她陪我喝酒。
霜問了我半天,才知道,那天是佩的生日。
霜說,那就喝吧。
霜買了很多酒回來,讓我喝得天昏地暗。
我喝醉了不停說胡話,我還把瓶子弄到掉到地上砸碎了。
后來霜好不容易把我哄到床上,折騰半天才睡著。
第二天醒來之后,我就看到了那張紙條:
茍茍,你說要把你的故事寫成書的,而且要把這些蘿莉全部都寫進去,一個不落,記得,我也要寫進去哦。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