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挑一個對我人生影響最大的人,我挑王小波。那些爸媽和老師沒教我的事,我是從他身上學到的。
衡量書的真正價值,不在于它當時有多暢銷,而是在精神上可以穿越時光,既可以預見未來尚未發(fā)生之事,又成為過去時代的縮影,光芒永存,引發(fā)無數(shù)個人的共鳴。
2009年7月,我第一次讀到了王小波《沉默的大多數(shù)》。同年8月,我寫了一篇書評,從來沒擺上過臺面。而內(nèi)心卻像埋下了一顆種子,他教我的是生而為人,若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失去表達的能力,那這輩子就缺了點什么。
王小波曾經(jīng)保持沉默,他闡述過一些理由,比如家庭教育、不愿融入既有的話語圈等。
這是我選擇沉默的主要原因之一:從話語中,你很少能學到人性,從沉默中卻能。假如還想學得更多,那就要繼續(xù)一聲不吭”
“我希望自己樸實無華,說起話來,不要這樣繞嘴,這樣古怪,這樣讓人害怕。這也是我保持沉默的原因之一?!?/p>
在生命的最后一天,他在致友人的信中說過的一段話:“我正在出一本雜文集,名為《沉默的大多數(shù)》。大體意思是說:自從我輩成人以來,所見到的一切全是顛倒著的。在一個喧囂的話語圈下面,始終有個沉默的大多數(shù)。既然精神原子彈在一顆又一顆地炸著,哪里有我們說話的份?但我輩現(xiàn)在開始說話,以前說過的一切和我們都無關(guān)系——總而言之,是個一刀兩斷的意思。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中國要有自由派,就從我輩開始。
福柯說,話語即權(quán)利。王小波說,這話該倒過來說,權(quán)利即話語。
所謂弱勢群體,就是那些話沒有說出來的人,就是因為這些話沒有說出來,所以很多人以為他們不存在或者很遙遠。不說話的人不僅沒有權(quán)力,而且會被人看做不存在。他們不說話,就真的不存在嗎?顯然不是。
我們看到的世界從來都是片面的,并且也習慣了選擇性屏蔽那些與己無關(guān)的信息。技術(shù)的變革和時代的進步,讓我們看到了更多元化的世界與觀點。但不可否認,我們依然還是沉默的大多數(shù),在孤獨與庸俗之間,選擇了后者。
此后幾年陸續(xù)看了他的《愛你就像愛生命》,《黃金時代》,《白銀時代》,《他們的世界》等,那時候年紀尚輕,看到了美好的愛情,也看到了小人物王二在過去、當下以及來的故事,還看到了那些從未了解過的屬于社會邊緣群體的訪談與研究,我不能說這些書重塑了我的價值觀,但必然產(chǎn)生了很大影響。這么多年過去了,再去讀這些文字,再去看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一點也不過時,甚至非常超前。
用王小波的話說,《黃金時代》這篇小說是我的寵兒。以下這段話廣為人知,也是我喜歡它的理由:
那一天我二十一歲,在我一生的黃金時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愛,想吃,還想在一瞬間變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來我才知道,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變得像挨了錘的牛一樣??墒俏疫^二十一歲生日時沒有預見到這一點。我覺得自己會永遠生猛下去,什么也錘不了我。
二十歲的我,同樣不能想象未來的我會活成別人,活成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感嘆人生來就是為了受苦,幸福只是片刻歡愉,總有各種各樣的煩惱讓自己陷在瑣事里無法自拔。古人說三十而立,而對即將三十歲的我來說,一切艱難才剛剛開始。每每想到這里,我就感到絕望。而很奇怪的是,這段話竟也能無端鼓勵到我,人是何其渺小,有追求有理想,能自由支配時間的日子是何其珍貴!正因為意識到這一點,我希望自己能做點喜歡的事。
你知道嗎,郊外的一條大路認得我呢。有時候,天藍得發(fā)暗,天上的云彩白得好像一個凸出來的拳頭。那時候這條路上就走來一個虎頭虎腦、傻乎乎的孩子,他長得就像我給你那張相片上一樣。后來又走過來一個又黑又瘦的少年。后來又走過來一個又高又瘦又丑的家伙,渙散的要命,出奇的喜歡幻想。后來,再過幾十年,他就永遠不會走上這條路了。你喜歡他的故事嗎?
王小波描述的,不僅僅是他的一生,同時也是我們的。究竟是怎樣一顆智慧的大腦,能寫下如此高度概括又具象的文字呢?著實令人喜歡。
以上,有部分是我2009年寫的,讀到王小波,開啟新世界的大門,快去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