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課點名背課文。

昨天放學(xué)去放牛了，雖然背了一些，但是背得磕磕絆絆的，所以我不能讓老師點到我。

我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些，顯得和那些深諳此道的同學(xué)一樣，我想以我的行動告訴老師，這篇文章我會背，老師您別點我。

我正襟危坐，翻開書本，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我避開老師的視線，盡量不與他產(chǎn)生對視的可能。盡管我知道這能讓老師高興。我還偶爾看看別的同學(xué)，琢磨著誰最有可能被點到，我知道有些同學(xué)不善于隱藏，他們會變成老師重點照顧的對象。

當(dāng)老師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特別緊張。只要他一低頭，我就會像上刑場的犯人一樣被提出來，然后我就會因為背不出來而找家長。老師總是這樣，以為家長把我們打一頓，我們就知道他的能耐了。事實是，我知道他也就只剩這么一招了。他會和藹地告訴父母我干了什么，顯得很嚴(yán)重的樣子。其實我就是背不出課文而已。

他有一根竹條，是我們?nèi)フ襾淼摹＿@是每周末的一項家庭作業(yè)，每人找一根竹條下周一上課的時候帶到學(xué)校。我們一般找比較小的，打起來能不那么疼。有些壞蛋專找粗的，交上去的時候老師就會露出看似和藹的笑，然后當(dāng)面夸獎他。我一直沒有如此殊榮。他們可能比較耐打，因為他們交上去的竹條多半落在了他們的手心上。

老師慢慢走過來了，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陽光，我處在一片黑影之中。我心一緊，攥緊課本，手心沁出了汗。我壓低頭，盡量讓自己低到灰塵里去。我感到老師的眼睛先是往四周看了看，似乎是沒找到合適的。看來他想看看我們這些“會背”了的同學(xué)，讓我們給大家樹個榜樣。他低頭了，他的影子像個惡魔一樣從地上順著我的身體爬了上來。我仿佛聽見他在我耳邊低語，“到你了?！蔽腋械揭魂?yán)滹L(fēng)從我的耳旁刮過。

“于飛，你來背背昨天的課文。”

我?guī)缀鯐灥梗X海里不斷地回響，于飛，于飛......

我慢騰騰地站了起來，低著頭，咬緊嘴唇，鼓起腮幫。終于大難臨頭。

“河水像......像，像一條晶瑩的緞帶.....環(huán)繞在，在山上?！蔽议_始顯得語無倫次起來。我仿佛看到老師走到講臺上，將要取出竹條。

“在山上，馬兒奔跑著，奔跑著，奔跑著?！痹趺从洸黄饋砹恕Ｎ壹钡醚劾餃I水打轉(zhuǎn)。

“奔跑著，奔跑著.......”我想到了上學(xué)時，我在田埂上奔跑著；我想到了小時候，我跟在父母的身后奔跑著；我想到小時候，我在車后奔跑著，那時，父母就在車上，爺爺在我身后。想到這，我終于哭了出來。

“伸出手來?！?/p>

我抬起頭。

“啊?！?/p>

痛極了。我趕緊把手收了起來。

“伸出來?！?/p>

還差兩下，我沒忘。

我猶猶豫豫地伸出小手。我換了一只手。上面瞬間多出了兩道紅印子，像血要滲出來。

下課了，我躲在墻角，捧著小手，輕輕地吹。山間的風(fēng)吹來，很舒服。像媽媽的手，媽媽的頭發(fā)。

“花臉貓子，沒爸爸，沒媽媽?！?/p>

旁邊有一群同學(xué)，看我笑話。

我沒說話。盡管我是花臉貓子，但我有爸爸，我有媽媽。

爸爸媽媽好久都沒有回來了。我想他們。聽爺爺說，他們明年回來過年，我很開心。但是，明年還有好久好久。

歡迎大家關(guān)注微信公眾號：浮生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