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看標題的你一定很難想象地出標題中的事物有什么聯(lián)系，但是他們卻組成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天。
2025年5月4日，我乘坐高鐵回到老家，就在前一天我還慶幸自己用積分兌換了一張免費的高鐵票。然而造化弄人，就在我回家的2小時后，爺爺突然倒地失去了意識，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肺癌晚期
爺爺在一年前的七月份由于尿路感染，前列腺增生問題住進了當?shù)蒯t(yī)院，我爸就順便給他做了一個全身體檢。然而體檢報告出來直接給了全家一個噩耗，多年未體檢的爺爺，時年七十八，直接查出右肺上葉有一個3x4 cm的腫瘤，并且已經(jīng)侵入縱隔，同時全身多處現(xiàn)結(jié)節(jié)影。
醫(yī)生最后給出的診斷結(jié)果是鱗癌晚期，并且由于腫瘤有些過大，生長位置已經(jīng)侵入縱隔細胞，以及年齡較大，身體素質(zhì)較差等原因，不太適合做放化療，建議出院回家休養(yǎng)，采用姑息療法提高最后一段時間的生活質(zhì)量。
我記得當時聽到這個消息之后，大哭了一場，恰巧我的女朋友住在我這里，她抱著我，我哭的很傷心。因為這是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至親即將離我而去。雖然在我十歲的時候，外公也去世了，但是那個時候年紀尚小，不諳世事，對于生死沒有什么理解。
哭完之后，接下來就是每個家庭在親人患上癌癥之后都會遇到的問題：要不要告訴患者本人？ 我記得當時我們?nèi)揖瓦@個問題用電話會議討論了很久。最后還是決定不告訴他本人，因為即使告訴他也無法采取什么有效的治療措施，而且考慮到爺爺?shù)男睦硭刭|(zhì)，這個消息太殘酷，等于直接宣布了死刑。同時從爺爺?shù)谋憩F(xiàn)來看，他可能是知道，但是不愿意面對。所以還不如不要挑明，讓他在接下來的日子可以過的輕松快樂一些。
回家緣由
這次我回家的原因是在上個月和我媽視頻通話的過程中得知，爺爺在家因為高血壓突然倒地，還好當時爸爸在家里，撥打了120，搶救及時，送進醫(yī)院救了回來。（我爸在村上衛(wèi)生所做鄉(xiāng)村醫(yī)生，我媽去附近的工廠打工了，不會天天回來，我和我姐都在外地，平時就我爸和爺爺在家）可就在我爸以為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從醫(yī)院回家的路上接到了醫(yī)院的緊急電話，告訴我爸，爺爺在衛(wèi)生間里吐血，被送進了icu。我爸趕緊又趕回醫(yī)院，后來我爺爺在icu住了幾天，脫離了危險就出院回家了。
但是這個時候身體狀況就更差了，只能臥床，最多就是在床邊走走，吃飯啥的也得由我爸爸送到床上給他吃。我得知這個消息之后，隔天就給爺爺打了一個電話，我就像往常一樣詢問他最近的身體狀況如何，并沒有直接說他進了icu的事，爺爺同樣也沒有說起這件事，反而還說自己的身體還行，讓我在外面安心工作，不要擔心。然而從電話那頭，爺爺每說一句話，就會大喘氣幾次，我就知道他的身體狀況不妙，比以前差了太多，也許這就是刻在中國人骨子里的“報喜不報憂”。
我媽說爺爺可能活不過今年，我感受到無奈，生離死別，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的必經(jīng)之路，而且你做什么都無法改變這一結(jié)局。能做的就是在親人生前多回家看看，回不了家也要多打電話關(guān)心一下他們，買一些他們需要的東西，讓他們知道你一直掛念著他們，讓他們多感受一些溫暖。
由于我已經(jīng)自由職業(yè)兩年多，我也想過要不要回家住一段時間，陪爺爺走完最后的時光。但是轉(zhuǎn)念一想，這樣刻意為之，不僅會給爺爺造成心理上的負擔，給家里人也會帶來一些困擾。所以我覺得還是趁著五一勞動節(jié)回家看看爺爺。
本來我是打算4月30號就回去，可以避開客運高峰。但是在回家的前幾天，我問我姐她回不回家，她說她租的房子之前噴了除霉劑導致墻皮脫落，她買了補墻膏，準備趁著五一把墻補一下。我當時其實是希望她和我一起回去看看的，所以我說“我?guī)湍阋黄鸶惆?，兩個人弄快一點，有時間還可以回家玩兩天”。于是我就在五月一號的時候去她那里幫她補墻。
傍晚在我從她家離開的時候，我問她還回去嗎，她說她還要把房間整理一下，不回去了。我說，那我只能一個人回去了。我回到出租屋后，也沒有在五月二號的時候直接回去，因為前段時間工作壓力巨大，熬夜也熬的太狠，感覺身體非常的疲憊，需要休息，我就在公寓里面又休息了兩天。直到五月三號的時候，我覺得不行，既然決定了要回去，就要趁早，而且按照爺爺?shù)纳眢w狀況，真的就是見一面少一面，如果這次不回去，今年都不知道啥時候還能再回去，那個時候爺爺都不知道還在不在了。當即，我就買了第二天回去的高鐵票（我很慶幸，由于自己這種想到什么就立馬去做的性格，讓我見到了爺爺?shù)淖詈笠幻妫?/p>
回家經(jīng)過
我大約是在5月4日的下午4點左右下了公交車，以前我每次回家爺爺都會買點鹵菜給我吃，現(xiàn)在他身體不好了，所以現(xiàn)在基本上每次我下了公交都會去旁邊的鹵菜店買點菜帶回家。這次，我還沒走到鹵菜店，就有一只小白狗主動靠到我的腳邊來，當時覺得這只白狗特別可愛，還拍了照片給我女朋友看。等我買完菜回來，這只狗已經(jīng)找不見了。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大約是4點半左右，我走到爺爺?shù)姆块g，喊了他一聲，這個時候，他正躺在床上看電視。爺爺見了我很驚喜，問我怎么今天回來了，我說回來玩兩天。然后他還嘮叨了兩句，讓我以后最好找一個穩(wěn)定的工作。之后，我就回到后面客廳坐著了（爺爺是睡在前門旁邊的房間的）。
令我驚喜的是，沒過幾分鐘，爺爺居然從前面拿來一個蘋果給我吃。我本來看到他躺在床上，以為他還是需要臥床不能下床走動，沒想到他現(xiàn)在居然還能下床活動了，而且好像也不怎么喘氣咳嗽了。我當時心中還暗喜爺爺?shù)纳眢w居然好轉(zhuǎn)了，變得和之前一樣，蘋果吃著好像也變得更甜了一點。
事發(fā)突然
真所謂 “天不遂人愿”，大約在6點半左右，我正躺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玩著手機，突然聽到爺爺急促地連續(xù)地叫了三聲我的名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當下，我感覺大事不妙，奔向爺爺?shù)姆块g。
等我趕到的時候，爺爺已經(jīng)平躺在地上哀嚎。一開始我以為爺爺摔倒了，趕緊走到他的旁邊蹲下，想拉他起來，但是任我怎么喊，他都不回應我，只是一味地哀嚎和大喘氣，這時候不知道他到底是有意識無法說話，還是已經(jīng)沒有意識了，總之，我感受到了人死亡前的悲傷和害怕。我一下子慌了，變得手足無措，也不敢隨意地拉他起來。我只能尋求我爸的幫助，我跑出房門，大聲地呼喊著“爸，爺爺摔倒了！”。我喊了一聲沒人回應，我爸當時下班到家沒一會兒，但是這時候卻不在家里。我只好試著離爺爺?shù)姆块T稍微遠一點，但是又不敢離太遠。好在喊了幾聲，我爸終于回應我了，匆忙地從后門跑回來（當時他正在后面田里面挑水）。
我爸趕到房間，立馬蹲下給爺爺一邊做心肺復蘇，一邊呼喊我爺爺，“爸！爸！”，但是爺爺還是大喘著氣，眼鏡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但是又沒有聚焦。我爸立馬讓我打120，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撥打120，我這個時候雖然手腳冰涼但是思路還算清晰，所以在通話過程中邏輯還比較清晰，就是在報地址的時候，需要指出方位什么的，我不太清楚，還好有我爸在，要是我一個人真的不知道怎么辦。
接下來就是等待救護車到來的時間，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地搶救爺爺。我爸去取來血壓計和銀針，在人中，腿上和腳上的幾個救命穴位戳上。而我就接替了我爸的工作，繼續(xù)做心肺復蘇，雖然我在大學的時候?qū)W過心肺復蘇的手法，但是“真槍實彈”上陣的時候，還是害怕。因為一來我爺爺身上已經(jīng)瘦骨嶙峋，在我爸給他做心肺復蘇的時候，我都聽到了肋骨“咯噔”的聲音。二來，他的腫瘤這個時候已經(jīng)非常大了，我很害怕特別用力的話，會造成大出血什么的。
這時候爺爺?shù)陌Ш康穆曇粼絹碓叫?，我盯著他張開的嘴，露出門牙已經(jīng)掉落的空隙，時不時地喘兩口氣，心跳和脈搏已經(jīng)變得非常地微弱，即使我爸再怎么捻動銀針也沒有任何反應，露出的手腳也漸漸開始泛白。這個時候，我雖然手腳也非常冰涼，但大腦卻非常冷靜，神經(jīng)緊張，此時我還沒有悲傷的感覺，因為我還是抱有一絲希望。我在旁邊大聲喊著“爺爺！ 爺爺！”，試圖讓他不要就這么睡去。我爸這時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的爸爸，他悲傷地說“你爺爺恐怕要沒了，戳他人中都沒有一點反應”。然后他自顧自地說，“前兩天都還能下床走動，以為好轉(zhuǎn)了，怎么今天就.....”。
此時，距離撥打救護車已經(jīng)十五分鐘左右，救護車還在半路上，我必須要到外面的大路上去接救護車。這個時候其實爺爺已經(jīng)奄奄一息，快不行了，但是我還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我跑到外面的大路上等著的時候，我開始捶胸頓足，使命地錘著路邊的墻，瘋狂地問自己“為什么？為什么？究竟是為什么？為什么我一回來爺爺就要走了？如果我不回來他是不是還能多活兩天？是不是因為我回來他太高興了導致他血壓升高？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巧合的事情？”但是，再多的為什么也無濟于事，在跑出家門前，我其實就已經(jīng)知道了結(jié)局，但是不愿承認。
又等了大概十幾分鐘，救護車才姍姍來遲，我在前面小跑著領(lǐng)著救護車往家里開。這個時候，神奇的一幕出現(xiàn)了，在一個拐角的地方，不知從哪里跑出來一只小白狗。我回頭看救護車的時候，它就這樣朝我沖過來，不吵也不鬧。我一下子晃了神，就像電影里的子彈時間，時間好像靜止了。我第一反應是 這難道是我下公交遇到的那只小白狗，它們怎么長得這么像？這是什么征兆嗎？爺爺變成小狗來看我了？ 這些念頭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時間好像又恢復了正常，我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就是把醫(yī)生帶來家里。說來也奇怪，大概就過了個十幾秒的樣子，我再回頭看這只小白狗已經(jīng)不見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急救醫(yī)生來到我家的時候，看了看爺爺?shù)耐?，說了句 “瞳孔已經(jīng)擴散了，家屬準備后事吧”。這個時候我的那根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是斷了，眼淚刷的一下子留下來，悲傷如潮水般涌來。這次，爺爺是真的走了...
這一切發(fā)生地太過突然，就像夢一樣，明明兩個小時前我還開開心心地吃著蘋果，期待著以后還能再見爺爺幾面，怎么一下子就變成了最后一面，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我這個時候，已經(jīng)泣不成聲，把我爺爺去世的消息告訴我的姐姐，女友和朋友們。（此時是晚上6點52分，前后也就經(jīng)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辦理喪事
在醫(yī)生的死亡證明單子上簽完字之后，隔壁領(lǐng)居的爺爺和奶奶也出來了，得知這個消息之后，他們也非常震驚，因為在半個小時前，爺爺還在他家玩的，然后說是要回家煮晚飯了，才回來了。但是前后也就半個小時，一切都變了，爺爺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他們讓我爸和我趕緊把爺爺抬到床上，還要把剛裝好幾天的蚊帳給取下來（我們這邊的風俗），然后幫我爸聯(lián)系辦喪事的人。接下來，我爸就是開始通知親朋好友爺爺去世的消息，讓他們過來奔喪。
此時的我看到爺爺?shù)难劬妥彀瓦€張著，覺得有些過于殘忍，于是找了個枕頭把他的頭給枕上，在摸到他的后脖子的時候，我還能感受到他的溫度，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難受更加重了一些，我把他的眼睛緩緩合上，便離開了房間。
很快，我媽就從廠里趕回來了，然后離得比較近的親戚趕來了，我姑媽，姑奶奶還有一些其他親戚都回來看爺爺最后一面。
后面幾天就是按照我們當?shù)氐牧曀邹k理喪事，守夜，辦酒席，請和尚超度，火化等一系列流程。
感悟
其實到后面幾天也并沒有多么地悲傷，感覺人還是懵懵的，像是夢一場。逐漸也接受了爺爺去世的事實，我只能勸慰自己說，“我自己算是很幸運的了，在種種巧合之下，我見到了爺爺最后一面，還吃到了他給我的蘋果，送了他最后一程，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在他生前的時候，我也已經(jīng)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對他好了，我應該是沒有遺憾了”。
可話雖如此，每當我回憶起爺爺生命的最后時刻的那個場景，我的心還是會隱隱做痛，感覺到一種宿命感。人的生命終點已經(jīng)被刻畫好了，到點了死神就會來把你帶走。我的生命中可能也已經(jīng)被寫好要讓我如此赤裸地感受死亡，想讓我學到珍惜身邊的人，珍惜自己的身體，想做的事情一定要立馬去做，不然會留遺憾，畢竟生活不會按照你設(shè)計的劇本走，總是出乎意料的。
在辦喪事的某一天，我姑媽把我叫到大門口，問我這只狗是不是我那天看到的，我?guī)е苫笞叩介T口一看，還真就是那天的叫救護車的時候跟著我的白狗。后來在吃飯的時候，我和我姐說起來這件事，她說這只白狗這幾天都在我家門口，我就更驚喜了。
后來，在送葬隊伍從火葬場回來的路上，這只白狗好像就在路邊等著一樣，在隊伍經(jīng)過它旁邊的時候，輕輕地加入了隊伍，直到快走到我家門口的時候，它才悄悄離開。頭七，我們一家人在吃飯的時候，這只小白狗又來了，這次我拍下來它的照片，真是一只可愛，聰明又有靈性的狗。
它在我家蹭完飯之后，就回自己家了，我跟著它，這一次我終于知道它是我家后面的一戶人家養(yǎng)的，和我剛下公交遇到的不是同一只。
玄學的美好
人死后化成動物來看家人的故事應該很多人都聽過，這里我不想探究其真假，我相信這是真的，畢竟留下一個美好的故事又有什么不好呢？死去的人變成動物陪在我們身邊，活著的人還要奮力前行，一切終將過去，向前看！
僅以此文緬懷我的爺爺，告誡自己珍惜眼前的美好生活！
2025年5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