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fēng)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
這首《定風(fēng)波》是貶謫黃州之后的蘇軾,在一個登游的日子,遭遇陣雨初歇之后的感悟。
無獨有偶,千年后的一天,豐子愷先生也是和友人爬山,中途遇雨,于是到山中茶館避雨。他這樣寫道:“茶越?jīng)_越淡,雨越落越大。最初因游山遇雨,覺得掃興;這時候山中阻雨的一種寂寥而深沉的趣味牽引了我的感興,反倒覺得比晴天游山趣味更好?!?/p>
兩位先賢的感覺幾乎異曲同工。
所以內(nèi)心的安寧與快樂與否,原本便在于生活態(tài)度使然。
這種內(nèi)心的達觀和寧靜的力量,與我們對知識和金錢的欲求無關(guān)。只不過,在這個焦躁無比、急功近利的時代,這種的生活態(tài)度,在很多時候我們的內(nèi)心都與之擦肩而過罷了。
中國的古文人,從來都極為注重這種內(nèi)心的修養(yǎng)。遭遇“烏臺詩案”后的蘇軾被貶湖北黃州。天性放達的他很快就隨遇而安,在朋友的幫助下,有了黃州城東的五十畝坡地,自己蓋了幾間房子,取名“雪堂”,以耕植自得其樂,自稱“東坡居士”,從此,便有了名貫天下的蘇東坡。此時的蘇東坡,政治生涯處在低谷的時期,幸而他有強大的內(nèi)心足以抵抗一切的困難困厄。這是一種經(jīng)歷了政治災(zāi)難、精神打擊和痛苦反思之后人格臻于成熟的表現(xiàn)。自我調(diào)整之后的他終于脫胎換骨,其藝術(shù)才情也獲得了極度地升華。于是,在黃州貶謫的四年期間,他在文學(xué)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上反而出現(xiàn)了井噴期,從而登上了他一生在文學(xué)上的巔峰。我們今天看到的許多名篇、名畫和書法作品,都是他在黃州時期留下的。詞有《念奴嬌·赤壁懷古》,文有《前赤壁賦》《后赤壁賦》,書有被稱為“天下第三行書”的《黃州寒食詩帖》,這是“山水清遠,土風(fēng)厚善,其民寡求而不爭,其士靜而文,樸而不陋”的黃州給予蘇東坡的滋養(yǎng),也是蘇東坡回饋給黃州的厚禮。黃州這片土地成就了蘇東坡這位舉世無雙的文壇巨匠。蘇東坡也讓黃州成為名揚古今中外的著名人文勝跡。
羅曼羅蘭說: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熱愛生活。蘇軾的一生中三次被貶,迫害、孤獨和物質(zhì)生活的艱難,人生路上的喜怒哀樂千般滋味他都一一品嘗經(jīng)歷。然而無論何時,他總能以一種無比的豁達樂觀的態(tài)度保持自然的應(yīng)對。我欣賞蘇軾這種善于自愈、自渡的達觀人生態(tài)度。
豐子愷先生在《豁然開朗》中寫道:“你若愛,生活哪里都可愛;你若恨,生活哪里都可恨;你若感恩,處處可感恩;你若成長,事事可成長;不是世界選擇了你,是你選擇了這個世界。既然無處可躲,不如傻樂。既然無處可逃,不如喜悅。既然沒有凈土,不如靜心。既然沒有如愿,不如釋然”。誠哉斯言。
我作為一個混跡于工程行業(yè)多年的人,常年必須面對大量辛苦而無趣的工作和瑣事,一個接一個的工程項目干過來,過程中,艱難決策的猶豫、如履薄冰的壓力都一一經(jīng)歷,個中滋味其時何止是苦不堪言。但事后回望這一切,卻發(fā)現(xiàn)的確不過如此。無論當時如何辛苦、壓抑或是喜樂,回頭望去,確是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反倒是當時全身心投入工作的那份專注和愉悅留在心里的成分更多一些。
禪語有云:“世間無事,煩惱來自逞強。所求太多,心就無處安放?!比酥簧瑫玫胶芏鄸|西,也會失去很多東西,得失之間,學(xué)會用達觀的態(tài)度去面對才是最重要的。被人認可、贊美、肯定是一種快樂,在困難苦厄中提升自己的經(jīng)歷和過程同樣是一種快樂。
我不贊成那些急功近利的奮斗和野心,更鄙視那些消極的所謂無欲無求的避世,我相信那樣的人生浮躁、頹敗并不會快樂。
最糟糕的人生應(yīng)該是:所有感動過、吸引過你的東西不再感動吸引你你,無所謂快樂,無所謂憤怒,精神已經(jīng)麻木,心境處于無知覺的麻痹。笑無可笑者,淚無可淌處,這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一個人只有把心態(tài)擺正,才能看清世間煩惱,不受其擾,才能學(xué)會以超然的心態(tài)去面對這世間所有事情,才能讓自己的人生豁然開朗。
我們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穿行于人生,“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狈鏖_麻煩往前走。想想昨天已然過去,而明天還沒有來到。唯有今天才是真實的,立足當下,讓思想輕裝上陣,把躊躇和畏懼拋開,暢快便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