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佛教故事中的須大拏太子本生故事，講述了須大拏太子樂善好施，不僅將關(guān)乎自己國家命運(yùn)的大象施舍給了鄰國，后來還將自己的孩子，甚至妻子都施舍了出去。這種舍棄一切金銀財寶等物品的布施精神，在古代印度社會相當(dāng)廣泛。

01

然而還有更高境界的布施，那就是舍身成全他人，如尸毗王本生故事。

這個故事講述釋迦佛過去世為尸毗王時，誓愿護(hù)念一切眾生。毘首羯磨天與帝釋天各化為鴿子和老鷹，以試探尸毗王的慈悲心。尸毗王看到一只老鷹在追捕一只鴿子，鴿子向尸毗王求救，尸毗王打算救這只鴿子，提出可以拿自己身上的一塊肉來換鴿子的命。

于是命人拿來秤，將鴿子放在秤的一邊，自己則坐在王座上，有人從他身上割下來肉，放在秤的另一邊，等待肉的重量和鴿子的重量相同。但是幾乎把尸毗王身上所有的肉都割完了，也還是沒有達(dá)到鴿子的重量，最后，尸毗王不得不整個人都坐在了秤盤上，但還是抵不過鴿子的重量。

當(dāng)然，佛教故事的結(jié)尾，都會說，尸毗王并沒有喪命，而是很快恢復(fù)如初，這只是因陀羅測試他的布施的誠心而已。

尸毗王舍身故事的原型來自古老的印度民間故事——《摩訶婆羅多》中的《森林篇》第131章所載的《老鷹和鴿子》的故事。民間流傳的尸毗王舍身故事有多種版本。巴利語本生經(jīng)記載尸毗王將雙目施舍給盲人，安主的《本緣如意蔓》（Avadāna?Kalpalat?。┯涊d因陀羅化身為獵人追殺由造物神化身的鴿子，尸毗王則割自己身肉救鴿；而馬鳴的《經(jīng)莊嚴(yán)論》（Sutr?lamkāra）記載的故事與《本緣如意蔓》中的故事相似，只是將追殺鴿子的情節(jié)置換成了追殺老鷹。

這個故事的漢文翻譯經(jīng)典較多，最早的是3世紀(jì)支謙翻譯的《撰集百緣經(jīng)》卷四記載：

????天帝釋為試探尸毗王善心虛實(shí)，“即便化作一大鷲身。飛來詣王?！乙嗖豁毥疸y珍寶及諸財物，唯須王眼，以為美膳。愿王今者，見賜雙眼?！瘯r尸毗王，聞鷲語已。生大歡喜，手執(zhí)利刀，自剜雙眼，以施彼鷲。……

康僧會《六度集經(jīng)》卷一載：

????薩波達(dá)王本身：“釋即為鷹，王化為鴿。鴿疾飛趣于王足下。王曰:‘莫恐莫恐，吾今活汝?！棇ず笾??！钔跫∪饬钆c鴿等。吾欣而受之。王曰:‘大善。’即自割髀肉秤之，令與鴿重等。鴿逾自重自割如斯。身肉都盡，未與重等，身瘡之痛，其為無量。王以慈仁心愿鴿活，又命近臣曰:‘爾即殺我秤髓，令與鴿重等……’帝釋邊王稽首于地曰:‘大王，欲何志尚惱苦若茲。’......”

鳩摩羅什《大智度論》卷四《初品》“菩薩釋論第八”：

????急飛逐鴿，鴿直來入王掖底……是時鷹在近樹上語尸毗王:“還與我鴿，此我所受”……呼人持刀，自割股肉與鷹?！菚r，菩薩以血涂手，攀砰欲上，定心以身，盡以對鴿。鷹言:“大王，此事難辦，何用如此，以鴿還我?！蓖跹?“鴿來歸我，終不與汝，我喪身無量于物無益，今欲以身求易佛道?！币允峙食印枙r菩薩，肉盡筋斷，不能自制，欲上而墮，自責(zé)心言:“汝當(dāng)自堅(jiān)，勿得迷悶……”是時菩薩一心欲上，復(fù)更攀秤，語人扶我。是時菩薩心定無悔，諸天龍王、阿修羅、鬼神、人民，皆大贊言:“為一小鳥乃爾，是事希有!”即時大地為六種振動，大海波揚(yáng)，枯樹生華，天降香雨及散名華，天女歌贊:“必得成佛!”

其余還有鳩摩羅什《大莊嚴(yán)論經(jīng)》《十住毗婆娑論》《重經(jīng)撰雜譬喻經(jīng)》等，釋寶云《佛本行經(jīng)》，慧覺等《賢愚經(jīng)》，菩提流支《入楞伽經(jīng)》，寶唱《經(jīng)律異相》，智儼《獅子素馱娑王斷肉經(jīng)》等都有對這個故事或詳或略的描述。

02

這個故事從印度產(chǎn)生后，在古印度阿瑪拉瓦蒂（Amaravati），以及其西北的龍樹丘（Nagayiunaknda）、秣菟羅（Mathura）、犍陀羅（Gandhara）、阿旃陀（Ajanta）等石窟均有分布，現(xiàn)存的尸毗王本生雕刻和壁畫約10幅。

如印度加爾哥達(dá)博物館收藏的公元2-3世紀(jì)一根望柱背面雕的尸毗王本生圖，該圖像尸毗王半跏側(cè)身而坐，尸毗王右側(cè)及身后各有一人，右側(cè)可能為刀手，身后的人可能是親眷。左側(cè)一人手持單盤秤稱鴿。

2-3世紀(jì)印度望柱背雕尸毗王本生圖

又如犍陀羅位于今天巴基斯坦白沙瓦城東北?，F(xiàn)收集到的犍陀羅地區(qū)的尸毗王本生雕刻共2幅，分別藏于巴基斯坦白沙瓦博物館和倫敦大英博物館。

大英博物館藏公元2世紀(jì)尸毗王本生浮雕石刻，人物形象及貼身衣衣服具有明顯的犍陀羅風(fēng)格。在一個長方形的畫面中按照時間順序展現(xiàn)了連續(xù)的三個故事情節(jié)，從左至右依次是尸毗王割肉、稱肉、帝釋天和造物神顯身等，畫面中間的鴿子形象點(diǎn)明了故事主題。

畫面最右側(cè)站立的二人皆帶著頭光，他們是為試驗(yàn)尸毗王的毗首羯摩天和帝釋天。中央一人持秤，以度量鴿子與尸毗王割舍肉的重量。上方有一老鷹，已損毀。左側(cè)尸毗王坐于華蓋下的寶座上，低首、抬左腿，右腳踏足臺，左手置于前方的侍女肩上。侍女附身扶撐國王。下方蹲著一人正在拿著一把刀割取國王左腿的肉，鴿子則瑟縮在國王腳下。除了正在割肉的人外，其余的人物均在專注地望著尸毗王，表情生動自然，刻畫寫實(shí)，屬于典型的貴霜王朝犍陀羅地區(qū)造像。

尸毗王割肉貿(mào)鴿??大英博物館藏

這件雕刻很顯然是以《本緣如意蔓》為經(jīng)典依據(jù)而創(chuàng)作的，但是所講述的內(nèi)容卻與《摩訶婆羅多》中的尸毗王故事更為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