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名：《雁門雪落，不見故人歸》
主角配角：蕭承淵 沈長歌
簡介：在冷宮為皇帝抄寫血經的第三年，宮門被人一腳踹開。彼時，我早已十指見骨，皇帝雙目通紅的握住我潰爛的手?！伴L歌，你雖通敵致貴妃流產，但這三年血經已贖清了罪孽，朕會好好補償你。”若是從前，我定會哭喊著求皇上明察?？蛇@次我只是木然搖頭：“貴妃怕是又在哭了，皇上快去陪她吧?！痹捯魟偮?，殿外傳來貴妃丫鬟的叫囂?！盎噬?，娘娘哭個不停！”“她說除非皇后跪爬過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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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期待。
蕭承淵站在榻邊，手還搭在林嬌嬌的肩膀上。
他沒有出聲阻止，只是用一種你快點結束這一切的眼神看著我。
我慢慢走到榻前。
沒有屈辱，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麻木。
就在我準備跪下的時候，我的目光落在了林嬌嬌手邊的物件上。
那是一個雕工粗糙的木頭小馬。
馬腿還缺了一塊，刀痕深淺不一，邊緣還沾著血跡。
我的呼吸猛的停頓。
那是阿弟的。
三年前，阿弟被當做質子送來時，偷偷藏在懷里的。
他說，“阿姐，這是我親手雕的，以后我想你了，就看看它?！?/p>
后來他被關進天牢，這木馬便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死死盯著那個木馬，聲音干澀。
“把那個給我?！?/p>
林嬌嬌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隨手拿起了那個木馬，嫌棄的拋了拋。
“你說這個破爛啊，昨日內務府的人去天牢清理垃圾，臣妾看著這木頭雖然粗糙，但正好拿來給臣妾的狗磨牙。”
清理垃圾。
這四個字讓我頭痛欲裂，狠狠折磨著我的神經。
阿弟昨夜才死，他們今日就把他的遺物當成了狗的玩具。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
“還給我?！?/p>
林嬌嬌嚇的往蕭承淵懷里縮了縮。
“皇上，您看她，臣妾不過是拿了個破木頭，她就要吃人?！?/p>
蕭承淵皺起眉頭，一把擋開我的手。
“沈長歌，你又在鬧什么？”
“不過是個破木雕，嬌嬌看上了是它的福氣，你若是喜歡，朕明日讓內務府給你送一箱上好的沉香木雕來?！?/p>
他永遠不懂。
他以為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金錢和權力來衡量和補償。
“那是我弟弟的，”我固執(zhí)的伸著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蕭承淵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你弟弟在天牢里好好的，要什么沒有，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因為一個破木頭惹嬌嬌不痛快嗎？”
好好的。
他連去查證一下都不肯，就篤定我在無理取鬧。
林嬌嬌掩唇輕笑。
“既然皇后娘娘這么想要，那臣妾也不是不能給?！?/p>
她將木馬扔在腳下的地毯上。
“只要娘娘按照剛才說的，跪著爬過來，把臣妾的鞋底舔干凈，這木頭就是你的了?！?/p>
蕭承淵皺了皺眉，覺得有點過了。
“嬌嬌，算了，別鬧的太難看?！?/p>
“皇上，”林嬌嬌紅了眼眶，“臣妾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難道還比不上她的一點顏面嗎？”
一提到那個孩子，蕭承淵的底線立刻退讓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冷硬。
“長歌，跪下，這是你欠嬌嬌的?！?/p>
我看著地上的木馬，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蕭承淵。
曾經，他也是這樣看著我，說會護我一世周全。
我緩緩彎下膝蓋。
骨頭磕在青磚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我沒有去舔她的鞋底，而是直接伸手去撿那個木馬。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木馬的瞬間。
林嬌嬌的腳猛的踩了下來。
鞋底重重碾在我的手背上，將潰爛的傷口再次碾開。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地毯。
“哎呀，臣妾沒站穩(wěn)，踩到娘娘了?！?/p>
她嘴里說著抱歉，腳下卻在暗暗用力。
木馬在她的腳下發(fā)出斷裂聲。
蕭承淵看到了地上的血，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拉開林嬌嬌。
可林嬌嬌卻順勢倒在他懷里，捂著心口痛呼。
“皇上，臣妾心口疼，是不是臣妾的孩子在怪臣妾沒用……”
蕭承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收了回去，緊緊抱住了林嬌嬌。
“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殿內亂作一團。
沒有人再管跪在地上的我。
我一點點抽出血肉模糊的手。
掌心里的木馬，已經碎成了幾塊木片。
我將那些沾著血的木片一塊塊撿起來，小心的揣進懷里。
太醫(y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圍在林嬌嬌身邊噓寒問暖。
蕭承淵站在一旁，面色焦急。
等太醫(yī)施完針，林嬌嬌的病情終于穩(wěn)定下來。
蕭承淵這才轉過頭，看到了還跪在地上的我。
我身上的大氅已經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整個人麻木呆滯。
他的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夾雜著愧疚和惱怒。
“你還跪在這里做什么，嫌不夠丟人嗎？”
他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朕讓你順著她，沒讓你任人作踐！”
我借著他的力道站穩(wěn)，目光平靜的看著他。
“不是皇上讓我跪的嗎？”
蕭承淵被噎了一下，煩躁的松開手。
“朕那是權宜之計，你道個歉，服個軟，事情不就過去了嗎？”
“你非要擺出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給誰看？”
他總是這樣。
打碎了我的骨頭，還要怪我流血的姿勢不夠好看。
我沒有爭辯，只是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
“皇上剛才說，明日一早，就下旨放了我弟弟，這話，還算數(shù)嗎？”
蕭承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
他以為我會哭鬧，會指責他的偏心。
“君無戲言，”他冷冷的吐出四個字。
“好。”
我點點頭，轉身朝殿外走去。
“你站住，”蕭承淵在身后叫住我，“你去哪？”
“回冷宮，”我沒有回頭，“等明日皇上的圣旨?！?/p>
我走的極慢，每一步都疼的發(fā)抖。
蕭承淵沒有追上來。
我聽到林嬌嬌在里面嬌滴滴的喊著皇上臣妾怕。
走出翊坤宮的大門，外面的風雪更大了。
我沿著長長的宮墻往回走。
在一個偏僻的拐角處，一個穿著粗布太監(jiān)服的佝僂身影閃了出來。
是陳伯。
當年隨我陪嫁過來的老仆，為了在宮里活下去，自毀了容貌，裝聾作啞。
他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壓抑著哭聲。
“娘娘，老奴無能啊……”
我蹲下身，將懷里碎裂的木片拿出來，遞給他看。
“陳伯，阿弟的木馬碎了。”
陳伯看著我受傷的手，眼淚砸在雪地上。
“娘娘，小殿下的遺體，被他們用破席子一卷，扔到城外的亂葬崗去了！”
“老奴買通了守門的侍衛(wèi)，他們說，小殿下是被活活打死的，身上連一塊好肉都沒有了……”
我靜靜的聽著，沒有流一滴眼淚。
眼淚在三年前就已經流干了。
“亂葬崗在哪，”我輕聲問。
“城西三十里，亂石溝?！?/p>
我站起身，脫下身上的大氅，隨手扔在雪地里。
“陳伯，幫我找一套太監(jiān)的衣服。”
“我要去接阿弟回家?！?/p>
深夜，風雪交加。
我穿著太監(jiān)服，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通往城西的官道上。
我的手已經凍的失去了知覺，胸口的舊傷也因為寒冷開始隱隱作痛。
但我不能停。
阿弟最怕黑，也最怕冷。
他一個人在亂葬崗，會害怕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終于聞到了空氣中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亂葬崗到了。
這里沒有墓碑，只有無數(shù)個隨意隆起的土包和暴露在外的白骨。
幾只野狗在尸堆里翻找著食物，發(fā)出嗚咽聲。
我撿起一根樹枝，趕走野狗，開始在尸堆里翻找。
“阿弟，”
“阿弟，姐姐來接你了。”
我翻開一具又一具尸體，手指被凍硬的泥土劃破，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滴。
終于，在一個土坑的邊緣，我看到了一截熟悉的衣角。
那是我用冷宮里省下的布料，一針一線給他縫的里衣。
我撲過去，瘋狂的扒開上面的泥土。
一張面目全非的臉露了出來。
他的眼睛還大大的睜著，里面凝固著恐懼和絕望。
他的雙腿呈現(xiàn)扭曲的姿勢，骨頭刺破皮肉暴露在外。
“阿弟……”
我緊緊抱住他的身體，將臉貼在他滿是泥污的額頭上。
只是覺得冷，一種從骨髓里滲出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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