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第一次按下“開始直播”鍵的時候，其實有點后悔。

手機支架有點歪，她搗鼓了半天，把那盆綠蘿挪到鏡頭外——葉子黃了兩片，看著喪氣。她清了清嗓子，標(biāo)題隨便打了幾個字：“深夜聊聊心里話”。

“大家好，我是新主播，今天……咱們就隨便聊聊?！彼f完這句，屏幕右下角的在線人數(shù)跳了一下：2。

她松了口氣，又有點失落。還好沒人，不然剛才那句磕磕絆絆的開場白得被截成表情包。

彈幕來得比想象中快。

一個叫“云淡風(fēng)輕”的用戶發(fā)了條彩色字體：“你終于開播了，老婆?！?/p>

林佳盯著那行字，頭皮麻了一下?！斑@誰??？”她小聲嘀咕，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道該不該回。她見過這種人，到處亂喊，嘴賤。她選擇無視，繼續(xù)按自己的節(jié)奏說：“最近是不是很多人都有這種感覺，白天忙得像個陀螺，晚上躺床上，卻找不到一個人可以說說話？”

她原本準(zhǔn)備了幾個情感話題，什么“成年人的孤獨”“三十歲還沒結(jié)婚丟不丟人”，結(jié)果剛說到一半，第二條彈幕飄了出來。

“云淡風(fēng)輕”：“別跟別人聊，跟我聊，我給你刷火箭?！?/p>

林佳皺了眉，干脆把這個人設(shè)成了“禁言”。她正想換個輕松點的話題，比如“你們平時失眠都幾點睡”，第三條彈幕從另一個ID“路過看看”那里冒出來：

“姑娘，你說得挺實在。我老伴走了三年，我現(xiàn)在每天也就對著電視發(fā)呆?！?/p>

林佳愣住了。她把目光從那條令人不適的“老婆”彈幕上移開，認真看向這一條。

“那個……‘路過看看’老師，”她聲音放輕了些，“您平時會跟孩子們視頻嗎？”

對方回得很快：“他們忙，我也不愛打擾。就是有時候，想找人說兩句，又怕人家嫌我啰嗦?！?/p>

林佳突然不緊張了。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像是湊近一個真實的朋友：“不會的。您看，我現(xiàn)在不就在聽嘛。其實很多人都是這樣，越在乎的人越不敢麻煩，反倒是對著陌生人，反而能把心里話說出來。”

她一邊說，一邊余光瞥見“云淡風(fēng)輕”又刷了一堆禮物，附帶彈幕：“別理那老頭，跟我連麥！”

她裝作沒看見，只對“路過看看”說：“要不這樣，您給我講講，您和老伴以前最開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屏幕上方，在線人數(shù)還是可憐的3，但林佳忽然覺得，這間小小的直播間，好像也沒那么空了。

她甚至忘了那個一直喊“老婆”的老頭，直到下播前，她例行公事地說了句“感謝大家陪伴”，才順口補了一句：“那個，‘云淡風(fēng)輕’朋友，咱們可能不太合適，祝您早日找到聊得來的主播哈?！?/p>

關(guān)掉直播的一瞬間，手機震了一下。私信里躺著一條來自“路過看看”的文字：

“姑娘，謝謝你今晚聽我嘮叨。其實我也想問問你，像我這個年紀，還能重新找個說話的人嗎？”

林佳看著那行字，想了想，打字回復(fù)：

“能啊。您看，咱倆這不就開始了嘛。明天同一時間，我還在這兒，您要是愿意，可以繼續(xù)跟我說說?！?/p>

窗外夜色已深，對面樓的燈光稀稀落落熄了大半。林佳把手機放下，忽然覺得，自己開這個直播的理由，好像也不只是“想找個人聊聊天”那么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