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于小雅,三十出頭,沒錢沒貌沒事業(yè)。有娃有肉有皺紋,還有一個搖搖欲墜的破敗不堪的婚姻。以及一個泡在酒精中的永遠長不大的巨嬰老公。我經(jīng)常想,人生無趣,和誰過一生不是過,算了,認命吧,湊合一生算了。我又經(jīng)常不甘,憑啥呢,老娘才三十歲而已,還想抓住青春的尾巴呢,還想換個人生,換種活法呢。
終于,在孩子滿三歲生日的那一天,和他手牽手進了民政局,然后紅本換成了綠本。他說,一起吃個散伙飯吧。我說,不用了。然后轉(zhuǎn)身,給他留下個瀟灑的背影。瀟灑嗎?轉(zhuǎn)身后我那不值錢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滴滴答答落不停。我心里痛罵自己:你說你賤不賤,以前心心念念想著分開,終于實現(xiàn)了還難過個毛啊。你啊你,人家對于你而言,從此蕭郎是路人!
我不管,我要出去走一走,我要去散心,我要去看世界。于是,自告奮勇接了那個去廈門采訪的活。電話通知了家里一聲,沒有任何準備,沒有任何行李,甚至連一條換洗的內(nèi)褲都沒拿。飛機起飛的剎那,內(nèi)心無比激動,老娘開始新生了,先浪幾天再說!
到廈門后的一周,我一直跟一個小有名氣的企業(yè)家在一起,時時刻刻跟在他屁股后面,觀察他的一言一行,記錄他的一舉一動。面對面采訪差不多了,我和他說我該回去了。其實,我沒回去。我只是從一家酒店搬到另一家酒店而已。
大部分時間我除了酒店就在海邊,我整天冥思苦想,我要思考的東西太多了:我要思考如何給他寫一個漂亮的傳記,我還要思考如何給孩子一個好的成長環(huán)境,我更要思考我和魏然到底會不會有將來……
魏然,乍一看,個子不高,長相普通,性格普通,穿衣打扮也普通。屬于,走進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那一款。
他是我的讀者,可以說很忠實,從我大學時候?qū)慟Q空間起就開始看我的文章,從博客,微博,一路追隨到現(xiàn)在的微信公眾號。我發(fā)出的每一篇文章他都會及時留言,我發(fā)的每一個朋友圈他也都是第一個贊。我問過他:當老板還這么閑?他回我:誰說的?我很忙啊,但是對你永遠有空。只要你來廈門,隨叫隨到哦。
我上大學的城市和廈門只有100公里的距離。但我們誰也不曾主動提見面的事。我和他聊學習談夢想,他和我聊婚姻談人生。可以說我的很多人生觀都是受他影響。他學識淵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種成熟男人的睿智深深吸引著我。
我說我崇拜他,他也說過他喜歡,和我聊天仿佛感覺自己又回到自己的青春時代。見面之前我們之間的曖昧關(guān)系就僅限于如此。
我倆的第一次見面是一年前我去廈門出差,當時我正處在婚姻的水深火熱之中,工作結(jié)束后并沒有立即飛回去,而是一個人在廈門散心。我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人,一個人逛鼓浪嶼,一個人在海邊吹風,一個人在環(huán)島路騎單車。雖然廈門同學不少,但我不想聯(lián)系任何人。直到七夕那天,我在朋友圈曬了一張在張三瘋奶茶的自拍。他就發(fā)了一連串的語音:問我在哪?為何不聯(lián)系他?說我不夠意思?要我馬上給他打電話。口氣霸道而刻不容緩。和他平時溫柔而文雅的聊天方式完全不同。人在寂寞的時候,好像還挺享受那種感覺,充滿著善意的霸道。
我們約在白城海邊見面。他來的時候已經(jīng)臨近夜晚,夕陽的余溫還未散去,整個海邊呈現(xiàn)出一派慵懶的氣氛.海平線上還有著夕陽的余光。雖然初次見面,但一切自然的像好久沒見的老友一樣。就那樣,我們時而哈哈大笑,時而沉默不語,沒有任何尷尬和不適。晚飯是他請的,在湖濱路的一家特色餐廳。飯后他問我想不想去他公司看看,我鄭重的點點頭。我是真的想看看,這個和我聊了十幾年的男人每天是在什么樣的環(huán)境下和我聊天,看我的文章。
他的辦公室充滿了濃厚的文化底蘊,潔凈中透著自然,嚴整卻又不會讓人拘謹,和他這個人很搭。在這里,我們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包括心靈,包括身體。他說他愛我,我說我也是。從那個辦公室走出來之后,他自然而然的拉起我的手,仿佛熱戀的情侶一般,而我沉睡已久的心也開始漸漸復蘇。
安妮寶貝曾經(jīng)說過:
有些事情是可以遺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紀念的,有些事情能夠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無能為力。我愛你,這是我的劫難。
對于我,何嘗不是如此。
從我愛上他的那一刻。一切,注定是場劫難。
在廈門的那段時間,我們幾乎形影不離。他看上去貌不驚人,但是特別有趣,也有情調(diào),那一個月里,他讓我從身到心都得到前所未有的釋放和刺激。運動到極致的時候,他總會蹦出一句:我要離婚娶你。都說床上的話不靠譜,但我心里還想默默期許那一天的到來。
后來,我回來北方,我們聯(lián)系也不曾間斷,不是他飛過來,就是我飛過去。兩千公里的距離承載了我們的婚外情。
和他見面之前我的婚姻本來岌岌可危,我本想苦撐,但是因為他,讓我下了最后的決心。
是的,我離婚了。盡管他沒有給我任何承諾,盡管我不確定他是否會娶我。
當他知道我離婚的事情時,還是愣了好幾秒,然后抱了抱我,沒說話。過了好久,他把手搭在我肩上,一臉凝重地說:親愛的,我可以給你任何東西,除了名分。
盡管我從沒要求過他,但當他直截了當對我說那番話的時候,內(nèi)心還是閃過一絲疼痛。畢竟,我愛他。
我嘴一撇,切了一聲。用了很大力氣才推開搭在我肩膀上的他的那一雙手。那一刻,我突然想到陳小春唱過的一句歌詞:我想確定每日挽著同樣一雙臂。
然而,那雙熟悉的溫暖的手臂,注定我要自己推開,哪怕用盡所有的力氣。因為那一刻我知道,他終究不是屬于我的。
車窗外,一排排的椰子樹,高山榕均勻而快速的后退,一個個的廢棄廠礦,一座座的爛尾樓,一群群南飛的大燕,所有的所有,預示著,一切終歸都是有結(jié)局的。
車內(nèi),一個男人沙啞而高亢的聲音,在一遍遍唱著撕心裂肺的情歌。我不知道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的。但對我而言,復雜無比。
一夜溫存,一生荒涼。
終于,在一夜激情過后,我說,徹底分開吧。我的語氣堅定而決絕。
他抱緊我:“雖然我不能給你名分,其他我都可以給你。為什么要離開我?離開我你能活嗎?”
“你以為離開你我就不能活?告訴你。沒有你,我會活的更開心。”我?guī)е耷蝗氯隆?/p>
“能活嗎?”他急切地追問。
我定定地看著他,心想:是啊,能活嗎?能活的開心嗎?
眼前這個男人,是他讓我塵封已久的心重新打開,是他用愛融化我的悲傷,也是他讓我再次感到原來自己也是一個女人。
我在心里一遍遍問自己,能活嗎?
能活啊,這世上誰離開誰不能活啊!可我離開他,我的世界仿佛永遠定格在冬季,永遠蒼白頹喪。我的眼里心里,從此只有黑白,而不再有五彩斑斕。
或許愛就是如此吧,無數(shù)次想發(fā)誓要離開對方,卻又一次次違背自己的誓言。
可是這一次,我想讓自己狠一次,瀟灑一次,說話算話一次。
遇到他之前,我想我的一輩子也許就那樣湊合過了,可遇到他之后,我愿意與他一起騎馬喝酒走四方。
他給過我希望,但又親手讓我的希望破滅。
我洗澡出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穿戴整齊。
他說:今晚她在,我得回去。
我多想說:
你能留下來嗎?
我不希望你走。
到最后我哽咽說出口的卻是:
沒關(guān)系,你走吧。
他走后,我訂了第二天回去的機票。離開前我把手機卡扔到了馬桶里,連同有他的記憶。
故事的結(jié)局是:他沒有留下來,也忘記了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