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兒時在鄉(xiāng)下度過童年，寡淡的生活很難在記憶中留下痕跡。唯獨一件事情我如今記憶深刻，每每回憶起來不尤得感到驚心。

? 那時候村里有個男人，因為為人熱心，勤勞能干，大家對他都頗為贊賞?？商觳蛔髅?，他的妻子生孩子那年難產(chǎn)死了，生下來的兒子竟又聾又啞，腦袋還不靈光，他一直帶著兒子尋醫(yī)問藥，積蓄花得一干二凈還欠了一屁股債。村里人談起他無不唏噓。

? ? 后來有一天夜里，他突然在街上奔走哭號，說他兒子掉進(jìn)水里被水鬼抓走了。大伙聽聞立刻起身搜尋，村里水性好的當(dāng)晚基本都下水搜救了，不會游泳的就站在岸上幫忙打燈照明，可惜找了整夜一無所獲。后來又找了幾個星期還是死不見尸，大伙估摸著多半是漂到海里了，便勸他節(jié)哀，草草就把喪事給辦了。

? ? 再后來我去了外地念書，從老鄉(xiāng)口中聽聞他不久就又娶妻生子，生活美滿，總算是苦盡甘來。而那條河自然是再也不敢讓孩子接近，村里時不時還有人聲稱:"聽說某某某又看見水猴子了！"旁人一細(xì)問，那人又會說:"它游的那么快，一眨眼就沒了，哪里看得清楚。"于是聽說之后往往沒了下文，誰也沒有真的抓到過水猴子。

? ? 后來有一年放暑假，我正在家吃午飯，聽到外頭有人喊:"抓到水猴子啦！抓到水猴子啦！"我聽聞放下筷子就興沖沖往街上跑，村民們都聞聲向河岸走去，岸邊已經(jīng)密密麻麻站滿了看熱鬧的人，那兒子被水猴抓走的男人也在其中，他正掙扎著拼命往前擠，想親眼看到殺子仇人的慘狀。那時因為個頭太矮，我便跑離人群，爬上河邊的一棵樹上往河堤望，遠(yuǎn)遠(yuǎn)望見那水猴子的尸體，毛發(fā)披散蒙住了面，瘦骨嶙峋，身上傷痕累累，一條腿好像還被打瘸了。

? ? 它就那么靜靜趴在河堤旁，身邊被血染成紅色，想必是被村民亂棍打死的，難以相信這么瘦弱的身軀會是殺害一個孩童的兇手。我觀察了好一陣，忽而聽到了陣陣哭聲，回頭一看，嚇了一跳，正是那死了兒子的男人伏在樹干上哭泣，我躲在繁密的樹冠中不敢妄動，一邊偷偷觀察。

? ? 那男的表情之悲痛，比起當(dāng)年失去兒子時的痛苦有過之無不及。事后我對這件事總是耿耿于懷，殺子之仇得報，又除一民害，最痛快的事莫過于此，他又為何會偷偷哭泣？后來覺得八成是看見那水猴子睹物思人，回想起兒子的死才不禁痛哭，便釋然了。

? ? 后來升了高中我才知道，現(xiàn)實生活中根本就沒有水猴子這種生物，只是民間的傳說罷了。既然水猴子根本不存在，那當(dāng)年那只被打死的"水猴子"，又是哪里來的呢？加之那男人的偷偷哭泣，種種反常，使事情變得越發(fā)耐人尋味起來，我不禁思忖。

? ? 事情的脈絡(luò)漸漸理清開來，我頓覺一陣寒意。也許那男人原本就知道那河里沒有水猴子。也許那天他在樹下的獨自痛哭，是為他兒子的慘死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