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的家屬區(qū)位于一側(cè)山腳,依照山勢錯層而建了一排排五層高的樓房。我們一家三口的團(tuán)聚,也讓父親有了分房的資格,沒多久我們就搬進(jìn)了一套約莫七十平方米的兩房一廳的房子。
房子位于一樓,有著半開放式的陽臺。所謂半開放,就是陽臺的水泥圍欄只砌了一半,另一半是敞開的,抬腳就到了樓后一片寬闊的公共露臺。在這個露臺上,阿姨嬸嬸能晾曬衣物,能圍聚閑聊;叔叔伯伯們,能執(zhí)棋對弈,能喝茶品茗;而對于我們這群孩子來說,露臺是我們嬉鬧玩耍的樂活天地。每天,露臺上都在上演生活的溫情片段。
初春的暖陽,剛到十點(diǎn)就已經(jīng)有了些許晃眼。剛下了夜班的李阿姨,打著哈欠,扛著被褥開始晾曬,墊褥中間那被尿漬反復(fù)浸漬的印記已經(jīng)泛黃。
“你家小哥倆昨晚又畫地圖啦?”
聽著周圍的鄰居調(diào)侃,李阿姨也無奈:“是呀,這么大的孩子了,真不讓人省心。”
“我來幫你,剛下夜班還是先回屋休息,等曬好了,我替你收回去?!睙嵝牡耐鯆饗疒s忙上前搭把手。
李阿姨家的兩個兒子都有尿床的毛病,最開始家里人沒有當(dāng)回事,以為是孩子年紀(jì)小,大了自然就好了。卻不承想小哥倆都上學(xué)了,還是不時尿床,左鄰右舍看在眼里,惦記在心上。尋摸偏方、探聽土法,終于在二樓趙叔叔的幫助下,找到了一個專治小兒遺尿的老中醫(yī)。沒過半年,兄弟倆的被褥逐漸干爽,李阿姨的笑容更為明快。
中秋夜的露臺更是被溫情浸潤。大家會早早支起圓桌,將月餅、花生、瓜子等一盤盤碼好。廚藝好的鄰居,會將自己的拿手好菜端出來,讓大家一同品嘗。在月光織就的輕柔薄紗下,大人們搖著蒲扇暢聊往事,孩子們則會繞桌嬉鬧。小小的我則被母親環(huán)抱著,半躺在她溫暖的懷中,看著皎月高懸,聽著嫦娥奔月、玉兔搗藥,鼻間還有濃濃的桂花甜香縈繞。
如今,時光流轉(zhuǎn),我們也早已離開。童年的露臺卻依然置于我心中一角,每每走進(jìn),仍能觸摸到煦暖的陽光,晾衣繩上依然掛滿五顏六色的衣裳,空氣中還飄散著棉被曬過的干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