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沒有一種藥，能讓人吃了之后，忘記一切，不再悲傷……

“文醫(yī)生，文醫(yī)生，快點，九床的浩浩心率持續(xù)下降！”

正在醫(yī)辦室里書寫病歷的文寒立馬起身朝病房奔去。

半小時后，全力搶救過的孩子，回了天堂。

文寒盯著顫抖不止的雙手，淚水模糊視線。

“寧，小，澤——”

兒童醫(yī)院的走廊里，血液科的護士們又開始了新的一天尋找小患者的固定節(jié)目。

小寧澤一蹦一跳的咬著棒棒糖，在走廊上，跟和他一樣留著光頭的小男孩，撞個滿懷。

小文寒揉著額頭上被對面的小光頭撞出的包，滿眼淚花的看著他。

小寧澤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大方的把他舔了好幾口的棒棒糖讓給他。

“你，你不要哭，我，我請你吃糖。”

小文寒瞪了他一眼，最后踩了他一腳，離開。

小寧澤不知道小文寒的媽媽一周前因為癌癥過世了。

每回小文寒接受治療之后，小文寒的媽媽都會給他一支棒棒糖，面帶溫暖的笑容，摸摸他的頭說：“痛痛飛飛。”

小寧澤剛回到病房，看到星星的爸爸媽媽在病房走廊里哭，星星被白布蓋著，自己的爸爸媽媽正在安慰他的爸爸媽媽。

小寧澤不明白，為什么星星一動不動的被帶走了。

“媽媽，星星去哪了？”

小寧澤的媽媽哽咽著說：“星星回天空中做星星去了?！?/p>

小寧澤忽閃著純潔的眼睛，天真的問：“媽媽，我是不是也要去天上做星星啦？”

小寧澤的媽媽聽完兒子的童言無忌，抱著他痛哭。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多發(fā)于兒童，最有效的治療——骨髓移植。

小寧澤是個很幸運的孩子，在病發(fā)后六個月，等到了合適的骨髓。

這天，小寧澤的病房里，住進來了新的小伙伴。

護士小姐姐帶著小文寒到了新的病房。

小寧澤認出了他。

護士小姐姐告訴小寧澤，小文寒和他得了相同的病。

“你們兩個小家伙還挺有緣，你們兩個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p>

小文寒的爸爸在國外工作，不能來陪他。

小文寒的奶奶偶爾會在他治療時來，穿的用的都是奢侈品，卻從來沒有抱過小文寒。

小文寒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坐在窗邊發(fā)呆，摸著脖子上的吊墜，想媽媽。

小寧澤因為怕痛，治療日又出逃。

躲到醫(yī)院的花園里，意外發(fā)現(xiàn)正在偷偷哭泣的小文寒。

小寧澤撓撓自己的小光頭，從小文寒背后抱住他。

“別怕，有我在呢，我陪你?！?/p>

小文寒久違的心里一陣暖。

小寧澤度過骨髓移植后的危險期，出院了。

但是他還是會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病房里，跟小文寒講在幼兒園里發(fā)生的事情。

小寧澤送了小文寒一只小白兔玩偶。

“我不在的時候，這只小白兔陪你?！?/p>

小寧澤的爸爸媽媽很心疼這個出身豪門，卻沒有得到過愛的孩子。

小文寒的配型成功了，小寧澤的爸爸媽媽高興的把他摟進懷里，喜極而泣。

“小文寒是個好孩子，老天爺不舍得讓你再受罪了?！?/p>

小文寒從小學(xué)開始，就有事沒事去小寧澤家里蹭飯吃。

一晃眼，兩個小家伙都健健康康的長大。

寧澤騎著單車，吹著口哨，在豪門子弟的貴族學(xué)院門口，等文寒放學(xué)。

文寒翹了晚自習(xí)，拿著請假條，走出校門。

寧澤看到文寒走出來，趕緊掐滅煙頭。

“今天我們?nèi)ツ膬和妫俊?/p>

文寒很喜歡寧澤身上的煙草味，他貪婪的倒進比他高了半頭的寧澤懷里，露出甜甜的笑容。

“陪我紋身去?！?/p>

寧澤很怕痛，但是在文寒面前他故作鎮(zhèn)靜。

他們刻了對方的姓名在自己的胸口。

文寒遞給寧澤一根棒棒糖，摸摸他的頭說：“痛痛飛飛?！?/p>

寧媽媽在廚房忙碌著，不忘與正在加班的老公吐槽自家兒子。

“咱家寧澤是被小寒吃的死死的了，你都想不到這兩個小家伙，今天干了什么，逃課，紋身，打耳洞，都是情侶的?！?/p>

“我是無所謂啦，小寒那孩子，打小我就喜歡，就是老婆你抱孫子的希望破滅了。”

“誰說的，他們以后可以領(lǐng)養(yǎng)苦命的小孩子嘛?！?/p>

聽到父母有愛的對話。

寧澤忍不住問文寒，“你怎么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呢。”

文寒用他很好看的眼睛橫了他一眼，又踩他一腳。

“你這是什么爛問題。”

文寒背著書包，回到家。

已經(jīng)在國外組建新家庭的文爸，正坐在客廳等他。

文寒跟他沒話說，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站住，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爸！”

文爸把一張張私家偵探拍到的照片丟在地上。

文寒覺得有些可笑，這個時候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兒子了。

“我還是有個好繼母，沒想到，這么關(guān)心我。”

文寒欣賞著每一張與寧澤在一起的高清相片。

“拍的不錯?！?/p>

“文寒，你怎么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p>

文爸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打扮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兒子。

“現(xiàn)在什么樣子，你知道我以前什么樣子嗎，我媽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你在哪，我被家里的其他孩子欺負的時候，你在哪，我生病的時候，你又在哪？！”

多年的怨恨，在這一刻，他全部發(fā)泄出來。

文寒奪門而出，在雨里漫無目的的走著，嚎啕大哭。

他的出身，本應(yīng)該讓所有同齡人羨慕，卻活的還不如一個庶子。

他明明是家里的長子長孫，疼愛自己的爺爺過世后，那個家里已經(jīng)沒有他這個人了。

父親帶著小三回家時，還有個小男孩。

奶奶對他很寵愛，那是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

他不懂，別人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他永遠都是旁觀者。

寧澤的出現(xiàn)，不只是給他溫暖那么簡單，他想和這個人在一起，下輩子也要。

寧澤幫文寒擦干頭發(fā)。

“頭發(fā)長了?！?/p>

“幫我剪頭?！?/p>

“好啊，夏天到了， 這么長的頭發(fā)肯定熱。”

寧澤問文寒，今年生日怎么過。

文寒想想說：“我想去西藏玩。”

高考結(jié)束后，這兩個不消停的小伙子坐上綠皮火車去西藏。

在火車上，他們遇到了藏民。

“年輕人，你們是來西藏玩嗎？”

身著藏裝的婦女，手里握著一串佛珠，與寧文二人聊天。

“你們從哪里來的?！?/p>

文寒回答道：“杭州?！?/p>

從杭州到拉薩，其實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遙遠。

“杭州到西藏直線距離2802.3公里，往川藏線方向進藏有著4061.9公里的距離呢?！?/p>

出發(fā)前，寧澤做了攻略。

“咱倆不會開車，自駕游的話，肯定更好玩?！?/p>

文寒躺在寧澤懷里，看著自己手里的旅游攻略。

“以后有機會，我們開車去?！?/p>

寧澤出現(xiàn)高原反應(yīng)，吸著氧氣，一只手緊緊握著文寒的手。

“你說我會不會就這么死掉?！?/p>

“胡說什么呢，沒我的允許，你死不了。”

“是是是?！?/p>

文寒一路上倒是沒有出現(xiàn)什么身體不適，到了目的地，興奮過頭，直接進了當?shù)蒯t(yī)院的急診室。

嚇壞了寧澤。

好在只是小問題，輸了液，在醫(yī)院病房留觀一夜。

次日，正式開始游覽觀光。

在雄偉的布達拉宮前，他們穿著租來的藏服，撫摸著歷經(jīng)滄桑的白色墻壁。

有種說不出的奇妙。

寧澤牽著文寒的手，在心之所向的圣地漫步。

“累嗎？”

寧澤掏出手帕幫文寒擦汗。

“你累嗎？”

文寒看著滿頭大汗的寧澤說。

“不累，就是這曲巴穿的好熱啊。”

“那我們回去換衣服吧。”

他們穿著藏區(qū)民族服飾，手牽手，頭對頭的照片被路過的攝影師意外拍進相機里。

攝影師上前與他們溝通，希望能做他的攝影模特。

“一天一人六百塊，可以嗎？”

寧文對視一眼。

“可以是可以，給錢就免了吧，到時候把你拍好的相片洗出來，寄給我們，就行了?！?/p>

寧澤爽快的答應(yīng)。

文寒有點顧慮。

“我們兩個都是男孩子?！?/p>

攝影師表示自己就是想拍一些純粹的人事物。

“謝謝你們幫忙，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我家媳婦兒和我們一樣?！?/p>

他們互留地址后，繼續(xù)各自的旅行。

跟著當?shù)叵驅(qū)⒂^大昭寺的時候，寧澤偷偷買了兩串佛珠。

入夜的納木措，群星浩瀚，似乎與天很近，有種伸出手便可以觸摸到的錯覺。

寧文二人把自己裹在同一條毯子里，遙望星空。

“這里真的可以讓人忘記一切煩惱，心無雜念，享受當下?！?/p>

文寒抱著暖壺，抬頭看著被星空吸引的寧澤。

文寒放在暖壺，捧起寧澤的臉。

“我還沒有星星好看嗎？”

寧澤眨眨眼說：“怎么可能，它們能跟你比嗎?！?/p>

文寒主動吻上寧澤的唇。

“星星我看夠了，抱我回去?！?/p>

“好的，我的大少爺?！?/p>

寧澤文寒考上了同一所大學(xué)的臨床醫(yī)學(xué)系。

寧爸寧媽春光滿面的大擺筵席。

“我這兩個兒子真給我們長臉，大家吃好喝好。”

“老爸老媽，跟您二老商量個事兒唄?！?/p>

面對兒子突如其來的撒嬌，寧家兩位家長有些膈應(yīng)。

“說說說，好好說。”

寧媽一臉嫌棄的說。

“我想在學(xué)校附近租房子住?！?/p>

“什么？！”

寧澤的耳朵都快被他家二老震聾了。

“干嘛這么大反應(yīng)，不是我自己住，還有我家寒寒呢?！?/p>

“那更不行了，我家小寒會吃虧的?！?/p>

寧媽從寧爸手里接過剝好殼的瓜子仁，認真的說。

寧澤在老爸老媽面前獻殷勤。

“你家小寒，人家是你生的嗎，我才是你親兒子?！?/p>

寧媽踹開寧澤。

“你是親兒子，看看人家小寒，逢年過節(jié)都知道給爸爸媽媽買禮物，你這親兒子給什么了？”

寧澤不服的說：“那是我家寒寒有個有錢的老爸，我又沒有，再說了，沒有我，你們會多個像文寒這么討人喜歡的兒子嗎?！?/p>

寧爸擺擺手說：“這怎么說著，變?nèi)松砉袅?，寧澤，你爸爸我是沒那個姓文的有錢，可是爸爸我愛小寒是真的，還有小寒是你媽和我?guī)Щ貋淼模P(guān)你什么事，不許你欺負小寒?！?/p>

寧爸寧媽來了個給力的擊掌。

寧澤氣呼呼的上門找文寒求安慰。

寧澤還沒按響門鈴，門突然打開。

文爸拿著行李，趕往機場。

文寒拒絕了他去國外生活的決定。

寧澤開開心心的打掃新居。

文寒整理行李的時候，在寧澤的行李箱里找到兩個禮盒。

叩叩叩——

文寒敲兩下書房的門，舉起手里的禮盒。

“親愛的，你在西藏買的禮物，為什么不給我?！?/p>

寧澤尷尬的笑笑說：“我本來是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送你的?！?/p>

“幫我戴上?！?/p>

文寒伸出手說道。

新生聯(lián)誼不斷，作為醫(yī)學(xué)系顏值擔當?shù)膶幬亩耍簧偃ジ鞣N場合拋頭露面，不過基本上聯(lián)誼會還沒結(jié)束，兩個人就會一前一后去廁所，逃離這種聚會。

“嘔——”

文寒喝多了酒，在廁所吐了半宿。

寧澤貼心的給他遞了杯溫水，一臉正經(jīng)的算日子。

“啥時候的事兒，幾個月了?！?/p>

“滾?！?/p>

寧澤抱起文寒說：“寶兒，我們造孩子去吧?！?/p>

“姓寧的，你又胡說八道什么呢?！?/p>

文寒掙扎著說。

“親——”

清晨，寧澤把早餐端到臥室。

“寶寶，起床啦，準備準備，我們要去約會啦?！?/p>

文寒把自己藏進被窩里，想放對方鴿子。

“你再不起來，那我就不客氣啦，讓你一直下不了床啦?！睂帩捎米顪厝岬穆曇粽f最恐怖的威脅發(fā)言。

文寒一躍而起，“說，去哪。”

“動物園?！?/p>

文寒不情不愿的跟著寧澤來到久違的動物園。

“真搞不懂你，這么熱的天，非來什么動物園干嘛?！?/p>

文寒壓低棒球帽，跟在比溫度還要高的寧澤身后。

寧澤捏著鼻子說：“文寒哥哥你看，大腦斧?！?/p>

文寒握著拳頭說：“你是想挨揍嗎？”

“哥哥你看，小西幾。”

“寧澤！”

文寒追著寧澤打。

這個萬惡的夾子音，到底是誰先開始的呢。

動物表演區(qū)，有個小男孩舉著氫氣球在角落大哭。

“小弟弟，你是不是迷路了？”

文寒蹲下身子問小男孩。

小男孩點點頭。

“寧澤，我們把這孩子交給附近的工作人員吧?！?/p>

寧澤抱起迷路的小盆友，一直逗他開心。

“別哭了，哥哥帶你去找媽媽。”

只有文寒愣在原地。

他在想寧澤真的很喜歡小孩子。

“對不起?！?/p>

文寒小聲地說道。

寧澤一頭霧水的看向莫名其妙道歉的他。

“什么？”

文寒看看已經(jīng)找到自己媽媽的小男孩。

“你和我在一起，我們不會有孩子的。”

“你這小腦袋里面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啊，走走走，我肚子餓了，回咱家吃飯去。”

寧澤拉著文寒的手離開動物園的照片，在學(xué)校的貼吧里被置頂，瀏覽量更是刷新校園記錄。

他們的關(guān)系越傳越離譜，甚至有人造謠說見過文寒跟別的男人去高檔酒店開房。

寧澤憤怒的一拳打在家里健身用的拳擊沙袋上。

文寒這個當事人無所謂的看著期末考試的復(fù)習(xí)資料，盤腿坐在沙發(fā)上，吃草莓。

“有什么好生氣的，估計是哪個暗戀你的女生，嫉妒我?！?/p>

寧澤左一拳右一拳的擊打沙袋，一頓操作猛如虎，氣喘吁吁的說：“文寒，你到底有沒有心啊，這種事出來，你以為我在氣什么，說，你跟哪個男的開房去了?！?/p>

文寒懶得理他。

小心眼兒的男人沒腦子起來，連自己的醋都吃。

文寒打開電腦，把偷拍的照片放大，打印出來，丟給他。

寧澤越看越覺得熟悉，突然笑起來，笑得一臉無辜。

文寒罰他去書房睡。

第二天，寧澤頂著國寶同款黑眼圈做好早餐，去求得大少爺?shù)脑彙?/p>

文寒也是一夜未眠，一直在看貼吧里更新的話題，還有大家的評論。

他們的共同好友蘇文謙告訴他們這次的事件，動靜鬧得太大了，會影響他們的學(xué)業(yè)。

文老太太珠光寶氣的出現(xiàn)系主任的辦公室，氣勢洶洶的質(zhì)問校領(lǐng)導(dǎo)，為什么會允許這種流言蜚語滿天飛。

校領(lǐng)導(dǎo)表示自己也是剛知道，正在調(diào)查，水落石出后，立馬公示。

文寒一言不發(fā)的站在走廊里，看著奶奶冷漠的從自己身邊走過去。

寧澤握住他的手，告訴他，他還有他呢，別怕。

文老太太停下腳步，轉(zhuǎn)身走到他們面前。

“這個周末回家吃飯，你也去?！?/p>

文寒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并沒有生氣，反而有點慈祥的奶奶。

“你是文家的后代，不準給家族抹黑?！?/p>

文老太太說完，離開學(xué)校，坐進昂貴的轎車里，撥通電話。

“你要我辦的事，已經(jīng)辦妥了。”

“謝謝，媽?！?/p>

文爸松了口氣，聽到小兒子喊他一起去打球，正想答應(yīng)兒子，想起了一直一個人在成長的大兒子。

他第一次拒絕了小兒子的請求，并告訴他，過幾天回中國，讓他還有他那個媽，去跟文寒道歉。

寧澤慌張的在西裝店里，試衣服。

“媽，您看您兒子我，這樣帥不？”

寧媽豎起大拇指。

“帥呆了?！?/p>

寧澤很擔心，不知道文老太太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文寒其實并沒有答應(yīng)去那個對他而言噩夢一般的家。

看到寧澤很期待，只好妥協(xié)。

期末考試結(jié)束的第一個周末，文寒帶著寧澤回到文家老宅。

驅(qū)車兩個小時剛到文家的大門口。

文寒下車，按響門鈴。

“大少爺？！”

通過可視門鈴看到文寒的看門大爺又驚又喜。

寧澤手心冒汗的緊握方向盤進入文家。

“乖乖，你們家這么大嗎，回家一定要跟咱爸咱媽講講，這可是二十一世紀了，怎么還有這么古色古香的府邸呢。”

“聽爺爺說，太爺爺是個建筑師，兵荒馬亂的歲月里，他帶著一家老小躲進山里，在這里安家，并設(shè)計了建筑圖紙，工匠們一磚一瓦砌筑了這里。”

“牛！”

兩個人聊著聊著來到了主屋客廳的前院。

文寒的繼母假惺惺的迎上前，擁抱了一下文寒。

文寒被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熏的夠嗆。

寧澤停好車，上前救出被惡毒后媽盯上的小王子。

“您就是我家小寒一直念叨的那位偉大的母親吧，您好，初次見面，沒什么送的，剛才來的路上，我見這花開的不錯，送給您了?！?/p>

文后母看到竟是她的朱麗葉玫瑰，當場暈厥。

家里的女傭上前扶穩(wěn)她。

寧澤露出邪笑，摟著文寒，朝客廳走去。

文家的一些老家仆看到文寒，眼眶稍稍泛紅。

文寒一直在追問寧澤，怎么知道朱麗葉玫瑰的。

寧澤說，有一年情人節(jié)他在糾結(jié)送文寒什么禮物的時候，上網(wǎng)查到的。

“等咱有錢了，我送你一大束?！?/p>

“搞什么啊，那可是50年一遇的奇花?！?/p>

文寒看著為自己打抱不平的男人，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傻瓜?！?/p>

文家的產(chǎn)業(yè)越來越多，不知道為什么人丁并不興旺。

文老爺子兄弟三人，相繼離世，后代也只有文爸是男丁。

到了文寒這一代，要不是文爸有個私生子，差點就在文寒這絕后。

聽著文寒平靜的講自己家的事情，寧澤還是第一次。

因為文家在寧家是禁語。

文寒每次都會抓狂，所以在寧澤家，沒人會主動提到文寒的老家。

文爸手里拿著剛點燃的煙斗，跟文寒打招呼。

文寒并沒有理會。

文白跟在文爸的身后，僵硬的叫了文寒一聲“哥”。

文寒直接無視。

這頓家宴，在寧澤看來，可以堪稱鴻門宴。

絕了，飯桌上，除了刀叉碰到餐盤發(fā)出的摩擦聲，一片死寂。

文寒喝了一口苦澀的紅酒，擦擦嘴，拉起寧澤說，自己困了，想回家。

寧澤連忙擦掉嘴角上殘留的鮑魚汁，一臉歉意的說：“各位長輩，不好意思，我家小寒從不熬夜，我們就先回去了，謝謝，款待。”

文爸拍了一下桌子，大吼道：“站??！”

“寧澤，帶我回家?！?/p>

文寒一刻也不想待在這里。

寧澤霸氣護妻。

“那個，文先生，抱歉，你們家這個氛圍吧，不適合我們，我家的老頭小老太太，還在家等我們回去呢，你們一家人繼續(xù)享用美味的大餐吧，再會。”

“你們兩個，給我站住?！?/p>

他們還沒走出餐廳，文老太太也起身著急的叫住他們。

“你們還不快說！”

原來當年文老太太之所以對文寒置之不理，竟是因為一份親子鑒定。

文后母身著名貴連衣裙雙膝跪在地上，求文寒原諒她。

她只是不想再讓自己的兒子被別人嘲笑。

“文白一直被同齡的孩子們欺凌，說他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我是個母親，我能怎么做?！?/p>

文寒失控的大笑起來。

“寧澤，我們回家?！?/p>

文寒覺得這一家人很可笑。

“我被拋棄居然就是因為這張沒有任何人去考慮過真假的破紙?！?/p>

寧澤靜靜的陪著他。

文寒的心早就破爛不堪，是寧澤他們拿出自己的真心，一針一線幫他縫補起來。

“寧澤，你愛我嗎？”

“愛呀?！?/p>

文寒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藥物。

寧澤跪在他的病床前，連扇了自己好幾個巴掌。

出事前，文寒說他餓了，想吃學(xué)校旁邊那家小店的餛飩。

寧澤沒多想，便去買吃的。

回到家，浴室浴缸的溫水已經(jīng)漫到了客廳。

寧澤立馬察覺到不對勁，撞開浴室反鎖的門，從浴缸里抱出已經(jīng)休克的文寒。

大二的暑假，文寒手腕上多了一道奇丑的疤痕，洗胃，血液凈化，在ICU里躺了半月，醒來以后，寧澤提出分手。

文寒知道是自己不負責任的行為，讓寧澤死了心。

“我一直以為我是你的依靠，看來，只有我在一廂情愿，文寒，你牛，連死都不怕，你想過我嗎，我爸我媽呢，你有想過嗎，到頭來，你不是還是和那一家人一樣嗎，自私，無情，無義，算了吧，大少爺，我們各自安好吧。”

文寒去看過幾次寧爸寧媽，老兩口也十分心寒，對文寒的態(tài)度不如從前。

“我知道你這孩子心思重，可是你也不能一死了之啊，你知道寧澤嚇成什么樣子了嗎，小寒，你不能這么對寧澤?！?/p>

他們的世界從那天起，再無交集。

宋子譽給文寒倒了杯咖啡，說道：“學(xué)長，你說說蘇文謙那家伙是不是欠揍，昨天晚上跟他那群球友熬夜看比賽，跟我說什么，他有個患者病情不穩(wěn)定，他要在醫(yī)院加班，要不是今天有人說漏嘴了，我還蒙在鼓里呢。”

文寒只是聽著，沒有發(fā)表自己的觀點。

嗡嗡嗡——

來電顯示是一串他能倒背如流的數(shù)字。

“喂?！?/p>

“爸沒了?！?/p>

寧澤疲憊的嘶啞聲傳來。

文寒訂了機票，先斬后奏，告訴科主任，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去三四天。

科主任想問他，到底是三天還是四天。

文寒把手機關(guān)機，登上回家的客機。

飛機一落地，杭州下起綿綿小雨。

文寒出示自己的健康碼和行程碼，配合機場人員測量體溫，做核酸。

機場外的出租車看到有乘客出站，一擁而上。

文寒掏出手機，示意司機師傅們，自己有人接。

文白開著限量跑車招搖過市。

“哥。”

“送我去老城。”

文寒走在熟悉的小巷里，腳步很沉。

幾日前還在視頻的寧爸，走的突然。

小雨滴落在石板路的青苔上，有些濕滑。

泥土的味道，吸進肺里，格外清新。

七年未見的那個人就在不到百步的位置，身形挺拔的背對著家門口穿著孝服站在那里。

老和尚敲擊著木魚為亡者誦經(jīng)。

文寒正在門口猶豫不決的時候，寧澤喚了他一聲。

“文寒?！?/p>

寧媽六神無主的坐在客廳的靠背椅上，身旁有位面露傷心的女人扶著她，不停的安慰她。

“媽，你還有寧澤和我呢，艾文還小，這家不能沒有你?！?/p>

這和文寒印象里那個大大咧咧，總是笑容滿面的寧媽完全不同。

他的心一陣悶痛。

客廳的中央赫然放著一副水晶棺。

文寒按照習(xí)俗鞠躬，繞棺走了一圈。

棺里的寧爸就像是睡著了一樣，那么安靜，那么……

文寒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被自己的淚水淹沒，跪在地上，張口喘息著。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沒有正常呼吸。

寧澤上前扶起他，把他拉到家屬的席位上。

夜里文寒點燃一支煙站在那棵枝繁葉茂的石榴樹下。

恍惚間，看到寧爸。

“小寒，咱家這棵石榴樹的花，肯定是咱全鎮(zhèn)上最好看的?！?/p>

文寒捂住自己的雙眼，淚水不斷流淌下來。

寧澤剛準備去找文寒。

于思思叫住他，滿臉擔憂的說：“寧澤，咱媽還是什么都沒吃，你快去勸勸?！?/p>

“我去吧?！?/p>

文寒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酒壺，喝了一口，走去臥室。

寧媽手里攥著寧爸的舊衣服，自言自語的說：“這件襯衣是咱倆結(jié)婚的時候，你穿的，那時候家里條件不好，這也是你最貴最好的衣服，你瞧瞧，這衣服被你穿的，褪了色，掉了個扣子，兒子結(jié)婚的時候，你非要穿，我說你不是給咱兒子長臉，這叫丟人，你說這叫傳承，臭老頭，咱兒子穿著它娶媳婦，才叫傳承，你說你，說走就走，以后連個跟我拌嘴的人都沒有了。”

寧媽哭的像個十六七歲的妙齡少女。

文寒明白，那是因為愛，寧爸一直寵著她，所以寧媽才會一直霸道。

寧爸說寧媽的任性，也是對他的愛，因為這樣寧媽可以時時刻刻需要他。

文寒一句話也沒說，放在床頭柜上一碗粥和自己的酒壺，離開。

于思思嘟囔囔的說：“這個文寒，到底不是親生的，也太不靠譜了吧，能讓你媽喝酒嗎，這老太太有個好歹，不還是我們管嗎?！?/p>

“行了，趕緊跟你媽打電話，就說再麻煩她照顧幾天艾文，這邊事兒辦完了，我就去把我兒子接回來?！?/p>

寧澤沒有好氣的說道。

“寧澤，你還是人嗎，你兒子，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p>

“于思思，這是我爸的靈堂，我不想跟你吵，你自己做的事，還配當媽嗎?！?/p>

于思思冷笑道：“寧澤，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你爸媽那個干兒子，也沒那么清白吧，我說怎么非要給兒子取名字叫什么艾文，根本就是你忘不了那個騷貨?！?/p>

兩人很小聲的對話，被門外的文寒聽到，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于思思的臉上。

“從我房間滾出去。”

于思思捂著指頭印鮮明的臉頰，惡狠狠的說：“我會讓你們后悔的！”

文寒的衣服雨水浸濕后，穿著一直不舒服。

“給我拿件干凈的T恤和褲子，我要換衣服?！?/p>

說著文寒脫掉了上衣。

寧澤看的入神，鼻腔里一股熱流涌出。

“不至于吧?！?/p>

文寒故意挑逗他。

寧澤被流進口腔里的血液嗆到。

文寒見狀不再調(diào)侃他，用自己的衣服幫他擦血。

“寧澤，寧澤?！?/p>

文寒耳鳴的厲害，醫(yī)生說的話，他一句沒聽清。

寧澤的病情復(fù)發(fā)了。

骨髓移植后的近二十年，他的病不但復(fù)發(fā)，而且相當兇險。

“目前的治療，只是時間問題，不考慮治愈。”

文寒雙腿發(fā)軟，毫無心理準備。

他是兒童醫(yī)院血液科的主治醫(yī)師，他很清楚，同行說的什么意思。

他的生命已經(jīng)進入倒計時。

寧澤醒了，看到在自己病床邊睡著的文寒。

先是一驚，后伸手撫摸了一下朝思暮想的人兒的臉龐。

寧澤沒有告訴他，那年他的病情有所變化，而文寒的自殺，告訴他，他們必須分開。

寧爸查出肺癌后，寧澤帶著已經(jīng)懷孕的于思思回家。

于思思不是個好女人，更不是個好母親。

為了打牌，她能把襁褓中的兒子獨自鎖在家里。

寧澤出差回來，看到兒子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玩，聽到臥室有動靜，捉奸在床。

一歲半的小艾文確診自閉癥，為了照顧小艾文，寧澤辭職，當超級奶爸。

小艾文現(xiàn)在五歲，寧爸過世，自己的病情復(fù)發(fā)。

寧澤想來可笑，這七年，自己做了什么。

“早知道，我會用所有的時間去愛你。”

“你醒了。”

文寒聽到動靜起身。

“文寒，我想回家。”

寧澤的病情，他們選擇隱瞞。

寧爸尸骨未寒，就讓寧媽面對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境地，無疑是在要她的命。

文寒幫寧澤接回了小艾文。

“這小家伙跟你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p>

“你還記得我小時候的樣子？”

寧澤從背后環(huán)抱著正在給小艾文做飯的文寒。

“你干什么，兒子還在這呢?！?/p>

“我累了，我要充電?！?/p>

說著，寧澤輕咬了一口文寒的耳朵。

文寒身子一酥，菜刀差點沒有掉。

“姓寧，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文寒說完，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我不是……我……”

文寒放下刀，轉(zhuǎn)身鉆進寧澤的懷里，泣不成聲。

寧澤幫他順氣，安撫他說：“你不是說，沒你的允許，我死不了嗎，我家老婆年輕貌美的，我才不舍得死呢?！?/p>

于思思收集了很多證據(jù)，證明寧澤和文寒的關(guān)系不正當，不利于自閉癥兒童成長。

面對法官犀利的問題，二人啞口無言。

“你們是否在未成年人面前接吻？”

“你們是否以‘老公’‘老婆’稱呼對方？”

“是否在孩子面前……”

好在他們的律師很專業(yè)，臨危不亂，將于思思的所有證據(jù)作廢。

“你所謂的證據(jù)，應(yīng)該都是沒有任何法律效力的吧，這種無端指控，我方持有上述權(quán)利……原告在孩子出生后，并沒有履行一個母親應(yīng)盡的責任，這是我方有效證據(jù)?！?/p>

歐陽擦去額頭的汗珠，長舒一口氣。

李燦豎起大拇指，說：“陽陽，牛?！?/p>

“姐，請我吃雪糕，我要壓壓驚?！?/p>

寧澤文寒窩在沙發(fā)里看電影。

小艾文突然結(jié)結(jié)巴巴的開口講話。

“爸，爸。”

寧澤感動不已。

文寒想起來第一次見到寧澤的場景。

“說起來，寧澤你小時候是不是說話也結(jié)巴？”

“有，有嗎？”

一家三口拍照記錄小艾文第一次說話。

文寒放棄在京的評級的機會，回到杭州，在一家私人醫(yī)院工作，因為學(xué)歷高，職稱高，有著不錯的工資待遇。

寧澤明白，他這是想守著他，怕他不在的時候，自己的病情加重。

寧爸離開的第三百天，寧媽在廣場上跟著一群老姐妹跳舞，看到兒子們和孫子回來了。

“我兒子，小孫子回來了，我回家做飯去?！?/p>

“玉姐真是好福氣，這兒子帥氣，小孫子長的也可愛，小澤身邊的那個男孩子是小寒吧?！?/p>

“嗯，我的兩個兒子都回來了?！?/p>

寧媽走了之后，退休的小老太太們在背后指指點點。

寧澤摘掉帽子，寧媽好奇的問：“兒子，你怎么剃了個這么涼快的發(fā)型?！?/p>

寧澤摸摸光頭說：“你兒子這樣不帥嗎？”

“帥帥帥，我兒子最帥?！?/p>

寧媽往文寒碗里夾菜。

“小寒，吃這個，你最愛吃的菜?！?/p>

寧澤撅起嘴巴，說道：“這么一大桌子菜，全是您兒媳婦還有孫子愛吃的，我愛吃的呢？”

寧媽讓他閉嘴，好好吃飯。

吃完飯，回到家。

文寒陪著小艾文認字，寧澤躲進廁所里，嘔吐不止。

最近的治療，讓他的身體機能越來越差，但是病情沒有任何好轉(zhuǎn)。

哄睡兒子后，文寒洗完澡，肩膀上搭著浴巾，倚門，站在書房外。

“嘿，小伙，還不睡嗎。”

寧澤摘下眼鏡，走到文寒面前，一手撐在門上，壁咚眼前人，卻一陣頭暈眼花，頭抵在文寒的肩膀上。

“寶兒，我們回屋吧。”

文寒抓著寧澤的衣服，輕聲說：“不許離開我?！?/p>

“大少爺，我們?nèi)ヂ眯邪?。?/p>

“兒子怎么辦?！?/p>

文白盯著應(yīng)該叫自己叔叔的小家伙，苦笑著說：“算你們狠?！?/p>

文寒駕車帶著寧澤出發(fā)，自駕去西藏。

他們在路上走走停停，享受著時光。

文寒把藥遞給寧澤，“老老實實把藥吃了?！?/p>

寧澤確實很抗拒。

“寶兒，這些藥，很影響功能啊?！?/p>

“有命活下來再說吧?！蔽暮褜帩蓽惤哪槃e過去。

他們?nèi)チ四悄曜哌^的地方。

竟在同一個地方遇到了同一個攝影師。

攝影師這次并不是獨身一人，他推著輪椅，跟寧澤文寒打招呼。

“咱們還真是有緣?！?/p>

輪椅上的男子皮膚蒼白，一頭披肩長發(fā)，禁閉著全盲的雙目，面容俊美，像是某小說里描寫過的美男子。

“車禍，睡了十年，雙目失明，高位截癱?！?/p>

駱呈遞給寧澤一支煙。

“戒了，化療?！?/p>

駱呈愣了一下，把煙收回去。

“對了，那年拍的你們那張照片，我在攝影比賽上，獲了獎?！?/p>

“駱哥，能不能幫我們再拍張照片?！?/p>

駱呈欣然答應(yīng)。

莫塵問駱呈，怎么認識他們的。

駱呈回答道：“你躺在床上當睡美人那幾年，你家的人不讓我接近你，我只好天南海北的跑著，去拍好看的風(fēng)景啦，這兩個孩子的結(jié)局，看樣子不如我們。”

文寒看著嬉皮笑臉的寧澤，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如果他不能好好看著他，好像這個人會消失。

帳篷里，他們擁吻在一起。

文寒說著不要離開我的話，慢慢睡去。

這天，杭州又是陰雨綿綿。

文寒渾身顫抖著癱坐在搶救室門口。

文白把寧媽和小艾文接到了醫(yī)院，在急診室的走廊留下幾串急促的腳印。

寧媽很堅強，在病危通知書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文白坐到哥哥的身邊，一遍一遍說著，哥，沒事的，澤哥，不會有事的。

“文白?！?/p>

文寒熱淚奪眶而出，指著搶救室，“他在奄奄一息的時候，我卻沒有資格簽搶救單?！?/p>

文白心疼的抱住哥哥。

“寧澤家屬，寧澤家屬?！?/p>

急診搶救室的值班護士穿著防護服走出來，通知他們?nèi)ダU費。

文寒穿上一次性隔離衣，戴好一次性醫(yī)用帽子口罩，屏住呼吸，跟著護士走到寧澤的搶救床邊。

醫(yī)生他很虛弱，不要聊太久。

寧澤只說了一句，想回家。

文寒不顧大家反對，拒絕了醫(yī)生的建議，握著寧澤的手，在自愿捐獻器官的知情同意書上，簽下寧澤二字。

文爸和文后媽坐最早一班的飛機回到杭州，在寧文二人的小窩里，見到依偎在一起的這兩個孩子。

“老婆，我想吃糖。”寧澤有氣無力的撒嬌。

文寒從抽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試了幾次都沒能剝開糖紙。

文爸把棒棒糖拿過來，剝開糖紙，再遞給文寒。

文寒接過棒棒糖，送進寧澤的嘴里，強忍著淚水，聲音顫抖的說：“痛痛飛飛?！?/p>

文爸問文白，你哥多久沒睡了。

文白幫忙照看著小艾文，嘆口氣說：“我哥把澤哥從醫(yī)院接回家以后，一直沒有睡，他說他怕不小心睡著，澤哥他……爸，我哥他媽媽生命垂危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吧?！?/p>

“你小潔阿姨可是當年為了嫁給我，跟家人鬧翻，就連去世的時候，她東北老家的人也沒有人來，那是我的結(jié)發(fā)妻，你說呢?！?/p>

文寒寸步不離的守著寧澤，生怕自己眨眼的功夫，人沒了。

“寶兒，我想吃你熬的粥?！?/p>

文寒沒有多想，去廚房忙活。

他端著熱氣騰騰的白粥，走到臥室門外，輕輕喚著愛人的姓名。

“寧澤，別睡了，粥好了。”

文寒又喚了幾聲，寧澤沒有做出回應(yīng)。

他放下滾燙的瓷碗，握住寧澤冰涼的手，厲聲呵住剛剛睡醒的兒子。

“別進來，好兒子，別進來，去給奶奶打電話，說爸爸回天上做星星去了?！?/p>

他試圖用自己的溫度暖熱對方。

“你一定要記得我，記得回家的路，你等我，寧澤，你聽到?jīng)]有，你不許忘記我，下輩子，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

葬禮上文寒憔悴的站在寧媽身邊。

“哥，吃點東西吧，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被拖垮的?！?/p>

文寒看著棺材，失了魂。

文白求他不管怎么樣，把自己的悲痛發(fā)泄出來。

文寒像是眼淚早就干涸了，關(guān)閉自己的五感，把親朋好友的好意拒之門外。

葬禮結(jié)束后，他帶著沒有哭鬧的小艾文回家，給他做寧澤愛吃的菜。

“文爸，我，我們，以后是，是不是再也見，見不到爸爸了?！?/p>

文寒指著湛藍的天空，說：“以后小文想爸爸了，就抬頭，把想對爸爸的話，對天空講，好不好?！?/p>

小艾文懂事的點點頭。

沒有寧澤的日子，文寒還是老樣子，上班下班，接兒子放學(xué)，陪兒子康復(fù)治療。

文寒有個秘密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能看到寧澤的鬼魂，即使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覺，他還是騙自己。

文白覺得哥哥的表現(xiàn)太正常，反而不正常。

那可是澤哥，他最愛的人。

文白小心建議哥哥去跟心理師聊聊。

文寒表示自己沒有問題，然后盯著空空如也的地方，傻笑。

“哥，你可是有過自殺經(jīng)歷的人，我不信任你，跟我一起去看病?！?/p>

文寒掙開文白的手，大聲說：“我很好，讓我一個人呆會兒好嗎，我答應(yīng)過寧澤，我還要好好照顧寧媽和艾文呢，我不能有事?！?/p>

“可是，你自己覺得自己正常，澤哥走了，你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喊叫過，哥，你這就是不正常。”

“為什么我非要一哭二鬧三上吊，才算愛他嗎？”

文寒開車逃到郊區(qū)的公墓陵園，站在寧澤的墓前，狂扇自己巴掌。

“寧澤，你這王八蛋，你是輕松了，一走了之，我呢？”

文寒跪下，頭靠在墓碑上。

“親愛的，你把我寵成了廢物，我怎么活，我一直在很努力的學(xué)著你的樣子，去面對一切，可是，我覺得我錯了，你怎么舍得，留下我一個人，你看看我，我有在好好的工作，生活，照顧咱媽和兒子，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好想你。”

文寒的脆弱一直被寧澤保護著。

他的騎士再也回不來了，他又怎么能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所有人。

文白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扶起哥哥。

“哥，下雨了，艾文還在家等你回去呢，我們回家吧。”

文寒在雨里放聲大哭，伸出手去挽留那個殘缺的人影。

“文主任，文主任，院里分配下來的研究生到了?！?/p>

文寒結(jié)束與在國外留學(xué)的兒子通話。

“主任好，我叫司律，咱本院的在讀研究生，請多指教?！?/p>

文寒說了句，你的眼睛很好看。

遺憾，可以讓一個人成長，更多是變得強大，強到不給任何人留余地。

面對司律的熱情，文寒揚揚左手無名指上婚戒。

“老子是已婚人士。”

司律不以為然，跟在文寒身后，講自己學(xué)醫(yī)的原因。

“要不是那年有無私大愛的人捐給我眼角膜，我肯定現(xiàn)在啥也不是。”

文寒停下腳步，說：“你的眼睛很好看，好好愛護它們?！?/p>

司律答應(yīng)道，又聊起他的家鄉(xiāng)。

他沒有看到文寒的嘴角慢慢浮現(xiàn)一抹笑意。

夏天如同熱戀的情侶，熱情似火。

但愿這團火焰，可以燃進每個人的心里。

即使他夏了他的夏天，帶著遺憾謝幕。

駱呈因病故世，他的夫人在上海辦了他的個人紀念攝影展。

文寒看著滿是回憶的照片，不由的摸了一下自己鬢角的白發(fā)。

“好久不見。”

莫塵自己操控著智能輪椅，出現(xiàn)在文寒身后。

“好久不見。”

“哥，我家小文想吃漢堡，我們倆先撤，你老在這慢慢回憶?！?/p>

寧艾文拉著小叔叔的衣角，跟爸爸再見。

“那是寧澤的兒子？”

莫塵感嘆著寧家那小子的基因強大。

“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像他那個短命的老爸了。”

莫塵撫摸了一下駱呈的自拍照。

“我們也只是比你們多了一段時光。”

“你說我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么孽，這輩子成了苦情劇的主角?！?/p>

“這誰知道?！?/p>

小文寒摔倒，磕破了膝蓋，鮮血直流。

小寧澤遞給他一根棒棒糖，蹲下身子，幫他吹吹傷口。

“痛痛飛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