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越是聊得熱鬧她的臉色就越難看,紅潤的顏色慢慢褪去了,手指頭像是一把刻刀一下下地用指甲摳桌子角。

起床啦起床啦,南慶到了、南慶到了。早晨六點來鐘,乘務員敲著手里的鈴鐺來報站。
藍依依揉了揉眼睛,伸了伸懶腰,坐了一個晚上的硬座,渾身難受。一下火車,天色已完全亮了,悶熱的空氣迎面襲來,置身烤爐中一般,行李壓得她肩膀一邊高一邊低,只能慢慢跟著人流走。遠處“南慶大學新生接待處”的牌子讓她瞬間力氣大了起來,她加緊腳步走到接到處,坐上了學校接送新生的大巴車。

大巴車駛進了學校。
一進校門,一條寬敞的大道抵達一幢高樓,邊上是高大茂密的榕樹。左右兩邊一條車道,延伸到學生寢室和田徑場。拖著行旅箱的新生像趕集一樣填滿這條大道,藍依依也加入到了人流中。
她興奮地盯著每一個角落看,轉了一圈好像也沒看完,她默默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這個大學校里學到本事,早點賺錢。
一個人急匆匆地從她面前走過,好像在哪里見過,藍依依想起來是火車上叫住自己的那個人。她趕緊低下了頭,又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一眼,沒錯“你干什么呢”就是他,難道他也是大一新生,不會是同一個系吧,把火車上的事情說出去怎么辦……腦袋嗡嗡作響,好像完全赤裸在眾多人面前,周圍的每張嘴都在議論自己嘲笑自己,一瞬間天旋地轉,腳卻定在了原地怎么用力也無法邁開。
“同學,要排隊”后面的人朝她喊了一句,她才緩過來,感覺到右手有些疼,手心已被行李袋細細的帶子勒出了一條深紅色痕跡。她報到完后就耷拉著腦袋朝寢室走去,垂頭喪氣地整理東西。寢室里大家嘰嘰喳喳相互自我介紹,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地互加QQ好友,一向不愛說話的她現在更加沉默寡言,安靜地坐在角落。
大家約她出去逛校園她也敷衍推辭了。
大學生活開始了。
那天下課藍依依和舍友一起回去,走出教學樓便遇上學校社團招新。林蔭大道兩邊整齊的擺滿了桌子,每張桌子背后掛著各社團的社旗。
她和舍友小丹也好奇的一家家挨著看,國學社、漫畫社、文學社……“藍依依,你要參加哪個社團呀,我們約著一起吧”舍友問她,“我喜歡畫畫不知道有沒有畫畫的社團”她一邊說著一邊仔細看各個社團的社旗和宣傳標語。
“依依,你快看那個男生長得真好看”小丹湊到她旁邊,輕輕地跟她,“先看社團吧”她拿著宣傳簡介認真看著,頭也不抬?!澳憧匆幌侣铮莻€穿白衣服的”小丹又悄悄地指給她看。藍依依不經意的瞟了一眼,右手不自然地抓起一張宣傳單擋住了臉,隨口敷衍了句“好看”。
沒錯,就是火車上的那個人,她只感覺頭皮一陣陣發(fā)麻,眼睛盯著宣傳單認真的逐字逐句念“加入社團,需要交會費……”,“你看,參加社團還要交會費呀”。
小丹沒理會她,一路上聊著那個男生回到了寢室,見她一路沉默,跟她開玩笑是不是一見鐘情啦。寢室的其他人聽到后也跟著起哄,是誰呀、大幾的、到底長什么樣,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瞬間被點燃了。
這個定時炸彈終究會爆炸,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句話是一把懸在頭上的利劍,舍友們各種口音的聊天聲成了嗡嗡的嘈雜聲,她只覺得渾身燥熱,故作鎮(zhèn)定的回絕“才沒有喜歡,才沒有呢?!贝蠹衣牭睫q解越發(fā)來勁兒的開玩笑了。大家越是聊得熱鬧她的臉色就越難看,紅潤的顏色慢慢褪去了,食指頭像是一把刻刀一下下地用指甲摳桌子角。
她躺在涼席上翻來覆去的煎烤著,耳邊嗡嗡——的電扇沒有降低一點熱氣。此刻氣溫三十六攝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