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元載嘗為西州刺史,知河西、隴右山川形勢。是時,吐蕃數(shù)為寇,載言于上曰:“四鎮(zhèn)、北庭既至涇州,無險要可守。隴山高峻,南連泰嶺,北抵大河。今國家西境盡潘原,而吐蕃戍摧沙堡,原州居其中間,當(dāng)隴山之口,其西皆監(jiān)牧故地,草肥水美,平?jīng)鲈谄鋿|,獨耕一縣,可給軍食,故壘尚存,吐蕃棄而不居。每歲盛夏,吐蕃畜牧青海,去塞甚遠,若乘間筑之,二旬可畢。移京西軍戍原州,移郭子儀軍戍涇州,為之根本,分兵守石門、木峽,漸開隴右,進達安西,據(jù)吐蕃腹心,則朝廷可高枕矣。”并圖地形獻之,密遣人出隴山商度功用。會汴宋節(jié)度使田神功入朝,上問之,對曰:“行軍料敵,宿將所難,陛下奈何用一書生語,欲舉國從之乎!”載尋得罪,事遂寢。
吏部侍郎徐浩、薛邕都是元載、王縉的黨羽。徐浩妾弟侯莫陳怤擔(dān)任美原尉,徐浩囑托京兆尹杜濟憑空奏稱侯莫陳怤掌管郵驛成績突出,又囑托薛邕推薦他為長安尉。侯莫陳怤去御史臺參拜,御史大夫李棲筠上奏彈劾他們的罪狀,代宗勒令禮部侍郎萬年人于邵等人去審查此事。于邵奏稱,薛邕的罪行犯在大赦以前,應(yīng)該維持原來的任命,代宗很氣憤。夏季,五月乙酉(十一日),將徐浩貶為明州別駕,薛邕貶為歙州刺史;丙戌(十二日)將杜濟貶為杭州刺史,于邵貶為桂州長史。于是朝廷綱紀(jì)稍有整肅。
辛卯(十七日),鄭王李邈去世,代宗追封他為邵靖太子。從乾元以來,回紇每年都請求唐朝和市,每一匹馬換四十匹縑帛,動輒就交換數(shù)萬匹馬,而這些馬全都跑不快,瘦弱無用。朝廷以此為苦,多不能盡數(shù)購買,因此在鴻臚寺等待回去和接踵而來的回紇人常常絡(luò)繹不絕。到這時候,代宗想求得回紇的歡心,下令將他們的馬全部買下。秋季,七月辛丑(二十八日),回紇人辭行歸去,車上裝載著朝廷賞賜和換馬得到的財物,總共用一千多輛車。
八月己未(十六日),吐蕃六萬騎兵進犯靈武,踐踏秋季莊稼以后回去。辛未(二十八日),幽州節(jié)度使朱泚派遣弟弟朱滔率領(lǐng)五千精銳騎兵到?jīng)苤莘烙罗陌驳撋皆旆匆詠?,幽州的軍隊很少為朝廷所用,朱滔到來,代宗十分高興,給予豐厚的賞賜和犒勞。
壬申(二十九日),回紇又派遣使者赤心帶一萬匹馬前來請求與唐朝貿(mào)易。九月壬午(十日),循州刺史哥舒晃殺害嶺南節(jié)度使呂崇賁,占據(jù)嶺南造反。
癸未(十一日),晉州一個名叫郇模的男子用麻繩扎辮,手執(zhí)竹筐葦席,在東市哭泣。有人問他為什么這樣做,他回答說:“希望獻上三十個字,每一字代表一件事;如果我說的字沒有可取之處,請你們殺了我用葦席裹尸,裝進竹筐中,再拋到荒郊野外?!本┱滓虼谧鄨蟠耸?。代宗召見郇模,賞賜他新衣服,將他安置在客省住下。郇模所說的“團”字,是請求撤銷各州的團練使;“監(jiān)”字,是請求撤銷各道的監(jiān)軍使。
魏博節(jié)度使田承嗣為安祿山、史思明父子建立祠堂,稱他們?yōu)樗氖?,并且請求讓自己出任宰相。代宗命令?nèi)侍孫知古奉命出使,婉言勸說田承嗣拆毀祠堂。冬季,十月甲辰(初二),代宗加封田承嗣為平章事來表彰他。
靈州的軍隊打敗吐蕃一萬多人。吐蕃十萬軍隊進犯涇州、邠州,郭子儀派遣朔方兵馬使渾瑊率領(lǐng)步騎兵五千人前去抵抗。庚申(十八日),雙方在宜祿交戰(zhàn)。渾瑊登上黃原瞭望敵軍陣勢,命令部隊占據(jù)險要地形布列拒馬槍,以防備戰(zhàn)馬奔突。老將史抗、溫儒雅等人瞧不起渾瑊,不聽從他的命令;渾瑊派人召呼他們?nèi)ス魯橙?,他們卻已經(jīng)喝醉,看見拒馬槍,說道:“野地作戰(zhàn),這東西有什么用!”便命令部下撤去。他們又大聲呵斥騎兵去沖擊敵軍陣營,騎兵沒能突入敵陣就返回來,敵軍隨后出擊,官軍大敗,戰(zhàn)死的士兵有十分之七八,當(dāng)?shù)匾磺Ф嗑用癖煌罗幼摺?/p>
甲子(二十二日),馬璘在鹽倉與吐蕃交戰(zhàn),又遭失敗。馬璘被敵軍攔隔,到傍晚還沒有回來,涇原兵馬使焦令諶等人和敗兵爭相奪門入城。有人勸說行軍司馬段秀實登城拒守,段秀實回答說:“主帥不知在何處,當(dāng)前的任務(wù)是攻擊敵軍,難道能茍且求生嗎!”段秀實召見焦令諶等人,責(zé)備他們說:“按軍法規(guī)定,失去大將,部下都得處死。各位忘掉了死嗎!”焦令諶等人十分慌恐,跪拜在地,請求段秀實給他們下命令。于是段秀實派遣所有城中沒有參加過戰(zhàn)斗的士兵出城,在東原布陣,并且收羅散兵游勇,擺出準(zhǔn)備拼死作戰(zhàn)的姿態(tài)。吐蕃很畏懼,逐漸退卻。入夜,馬璘才得以回城。
郭子儀召集各位將領(lǐng)商議,他說:“軍隊失敗之罪在于我,而不在各位將領(lǐng)。然而朔方軍隊兵強馬壯天下聞名,如今被敵虜打敗,用什么計策可以雪恥呢?”各位將領(lǐng)沒能回答,渾瑊說:“敗軍將領(lǐng),不應(yīng)當(dāng)再參預(yù)商議。然而我愿意談一談今天的事,此事只該治我的罪,否則就再讓我去殺敵?!惫觾x赦免其罪,讓他率軍奔赴朝那。吐蕃既已打敗官軍,想要擄掠汧州和隴州。鹽州刺史李國臣說:“敵虜必定乘勝進犯京畿地區(qū),如果我軍從背后牽制,敵虜一定會回師照應(yīng)。”于是李國臣帶領(lǐng)軍隊奔赴秦原,一路擊鼓西行。吐蕃聽說后,到達百城就往回撤。渾瑊在關(guān)隘要地阻截他們,奪回被他們擄掠走的所有居民和財物,馬璘也派出精銳部隊在潘原襲擊的輜重,殺死數(shù)千人,于是吐蕃軍隊便逃跑了。
乙丑(二十三日),朝廷讓江西觀察使路嗣恭討伐哥舒晃。
當(dāng)初,元載曾擔(dān)任西州刺史,對河西、隴右的山川地勢十分了解。這時候,吐蕃多次進犯唐朝,元載對代宗說:“四鎮(zhèn)和北庭已經(jīng)將治所移至涇州,那里沒有險要地形可以防守。隴山山勢高峻,南連秦嶺,北抵黃河。如今國家的西部邊境到達潘原,而吐蕃戍守摧沙堡,原州居其中間,正對著隴山山口,它的西部都是監(jiān)牧故地,草肥水美,平?jīng)鲈谠輺|部,是原州唯一的農(nóng)耕縣,可以供給軍隊食用,舊時的壁壘還在,吐蕃放棄那塊地方,不去居住。每年盛夏,吐蕃都在青海放牧,離開邊塞很遠,如果乘此時機修筑原州城,二十天就可以完成。調(diào)遣京西的軍隊戍守原州,郭子儀的軍隊戍守涇州,以此作為根據(jù)地,分兵把守石門關(guān)、木峽關(guān),逐漸打通隴右,進而到達安西,占據(jù)吐蕃的腹心地區(qū),那么朝廷就可以高枕無憂?!痹d并畫了地理形勢圖獻給代宗,又秘密派人西出隴山估量費用,恰巧汴宋節(jié)度使田神功入朝,代宗征詢他的意見,田神功回答說:“指揮作戰(zhàn),估計敵情,這是疆場老將都感到棘手的事,陛下為什么要用一位書生的話,想讓舉國上下都去聽從他呢!”不久元載獲罪,于是此事作罷。
有關(guān)官吏認(rèn)為回紇赤心的馬太多,請買一千匹。郭子儀認(rèn)為,這樣做與回紇所希望的相差太遠,便請求將自己一年的俸祿為國家買馬,代宗不同意。十一月戊子(十七日),代宗下令購買六千匹馬。
唐代宗大歷九年(甲寅,公元774年)春季,正月壬寅(初三),田神功在京師去世。澧朗鎮(zhèn)遏使楊猷從澧州沿長江而下,擅自出境到鄂州,代宗下詔聽?wèi){他入朝。于是楊猷溯漢江而上,沿途的復(fù)州、郢州都關(guān)閉城門自守,山南東道節(jié)度使梁崇義也調(diào)遣軍隊防備楊猷。二月辛未(初二),徐州的軍隊發(fā)生嘩變,刺史梁乘翻越城墻逃走。
諫議大夫吳損出使吐蕃,在那里滯留多年,最后病死在吐蕃。庚辰(十一日),汴宋去防御吐蕃的軍隊一千五百人盜竊府庫財物后潰逃回汴州,這是因為田神功去世的緣故。己丑(二十日),代宗任命田神功的弟弟田神玉為汴宋留后。
癸巳(二十四日),郭子儀入朝,進言說:“朔方是國家的北大門,那里的兵員消耗散失,僅僅剩下十分之一。如今吐蕃吞并河西、隴右地區(qū),混雜著羌族、吐谷渾的部眾,勢力強大十倍。臣希望各道輪流分別派遣精壯士兵,組成四五萬人的軍隊,那么一定能夠克敵制勝。”
三月戊申(初九),代宗將皇女永樂公主許配給魏博節(jié)度使田承嗣的兒子田華。代宗的目的是想以恩惠與他交心,但田承嗣卻更加驕橫傲慢。戊午,代宗任命澧朗鎮(zhèn)遏使楊猷為洮州刺史、隴右節(jié)度兵馬使。
夏季,四月甲申(十六日),郭子儀向代宗辭行回邠州時,又向代宗談到邊疆大事,以至涕淚俱下。壬辰(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五月丙午(初八),楊猷從澧州入朝。涇原節(jié)度使馬璘入朝,他暗示將士們?yōu)樗媳硪笃秸率碌穆毼弧1ǘ巳眨?,代宗任命馬璘為左仆射。
六月,盧龍節(jié)度使朱泚派遣弟弟朱滔帶來奏表,請求入朝,并且請求讓他親自率領(lǐng)五千步騎兵去防御吐蕃。代宗表示同意,還在京師為他預(yù)先修建大宅來等待他的到來。
癸未(十五日),興善寺胡僧不空去世。代宗追封他為開府儀同三司、司空,賜爵肅國公;謚號大辯正廣智不空三藏和尚。
京師干旱,京兆尹黎干制作土龍來祈求雨水,自己與男女巫師交替舞蹈求雨。整整一月不見下雨,黎干又在文宣王孔子像前祈禱。代宗聽說后,下令撤掉土龍,減少膳食,節(jié)約費用。秋季,七月戊午(二十一日),天才下雨。
朱泚入朝,途經(jīng)蔚州時得了病,諸位將領(lǐng)請朱泚回去,等病情好轉(zhuǎn)后再動身。硃泚說“我死了就抬尸體前去朝廷!”諸位將領(lǐng)不敢再提此事。九月庚子(初四),朱泚到達京師,圍觀朱泚的百姓像人墻一樣。辛丑(初五),代宗在延英殿宴請朱泚及其將士,犒勞和賞賜的盛大,是近年來所沒有的。
壬寅(初六),回紇人擅自離開鴻臚寺,白天殺人,被有關(guān)部門抓獲,代宗釋放他們,沒有問罪。
甲辰(初八),代宗命令郭子儀、李抱玉、馬璘和朱泚分別統(tǒng)率各道防御吐蕃的軍隊。冬季,十月壬申(初六),信王李瑝去世。乙亥(初九),梁王李璿去世。
魏博節(jié)度使田承嗣誘使昭義的將領(lǐng)官吏叛亂。
大歷十年(乙卯,公元775年)春季,正月丁酉(初三),昭義兵馬使裴志清驅(qū)逐留后薛萼,率領(lǐng)部眾投靠田承嗣。田承嗣聲稱救援,帶兵襲擊和奪取相州。薛萼逃奔洺州,上表請求入朝,代宗同意。
辛丑(初七),郭子儀入朝。壬寅(初八),壽王李瑁去世。乙巳(十一日),朱泚上表請求留在朝廷,讓弟弟朱滔擔(dān)任幽州、盧龍留后,代宗表示同意。
昭義副將薛擇擔(dān)任相州刺史,薛雄擔(dān)任衛(wèi)州刺史,薛堅擔(dān)任洺州刺史,他們都是薛嵩的族人。戊申(十四日),代宗命令內(nèi)侍魏知古到魏州去勸告田承嗣,讓他們各守自己的疆界;田承嗣不接受皇上的詔令,癸丑(十九日),派遣大將盧子期攻取洺州,楊光朝進攻衛(wèi)州。
乙卯(二十一日),西川節(jié)度使崔寧奏報說,在西山擊敗吐蕃數(shù)萬人的軍隊,殺一萬人,俘虜數(shù)千人。
丙辰(二十二日),代宗頒發(fā)詔書說:“各道都有士兵逃亡,沒有接到朕的制敕,不得隨意召募?!?/p>
二月乙丑(初一),田承嗣引誘衛(wèi)州刺史薛雄造反,薛雄不從,田承嗣便派強盜殺掉薛雄,屠殺他的家屬,占據(jù)相州、衛(wèi)州等四州的全部地區(qū),自行設(shè)置長吏,將那里的精兵良馬全都擄掠到魏州。田承嗣逼迫魏知古與他一起巡視磁州、相州,又讓他的將士割耳劃臉,請?zhí)锍兴脫?dān)任主帥。
辛未(初七),代宗立皇子李述為睦王,李逾為郴王,李連為恩王,李遘為鄜王,李迅為隨王,李造為忻王,李暹為韶王,李運為嘉王,李遇為端王,李遹為循王,李通為恭王,李達為原王,李逸為雅王。
丙子(二十日),代宗任命華州刺史李承昭為昭義留后。河陽三城使常休明對待部下十分苛刻,又缺少恩惠,部下防御吐蕃歸來,常休明出城慰勞,防秋的士兵和城內(nèi)的士兵便合謀進攻他,常休明逃往東都;士兵們擁戴兵馬使王惟恭為帥,在城中大肆掠奪,幾天后才安定。代宗命令監(jiān)軍冉庭蘭去慰問和安撫他們。
三月甲午(初一),陜州軍隊發(fā)生嘩變,驅(qū)逐兵馬使趙令珍。觀察使李國清無法制止他們,便說謙恭話,并一一求拜將士,才得以脫身離開。士兵們大肆掠奪府庫財物。恰好淮西節(jié)度使李忠臣入朝,路過陜州,代宗命令李忠臣去制止他們。將士們懾于李忠臣的軍威,不敢妄動。李忠臣用荊棘圍成一個圈子,命令士兵們無記名將所掠府庫的財物投放到圈子中,一天就收一萬緡錢,全部給他的隨從,作為獎賞。
乙巳(十二日),薛萼、常休明都進宮請罪,代宗寬恕他們,不加追究。從前,成德軍節(jié)度使李寶臣和淄青節(jié)度使李正己,都被田承嗣所瞧不起。李寶臣的弟弟李寶正娶田承嗣的女兒,在魏州與田承嗣的兒子田維打馬球,馬受了驚,誤將田維踢死。田承嗣惱怒,囚禁李寶正,然后告訴李寶臣。李寶臣以管教不嚴(yán)表示歉意,將封閉的棍棒交給田承嗣,讓他杖責(zé)李寶正。于是田承嗣打死李寶正,從此兩鎮(zhèn)結(jié)了怨仇。及至田承嗣拒從皇命,李寶臣和李正己都上表請求討伐他,代宗也打算趁他們有裂痕時進行討伐。夏季,四月乙未,代宗下敕貶田承嗣為永州刺史,仍舊下令河?xùn)|、成德、幽州、淄青、淮西、永平、汴宋、河陽、澤潞各道調(diào)動軍隊前去魏博,假如田承嗣還拖延違抗,即命令他們進軍討伐;只懲治田承嗣和他的侄子田悅的罪行,其余將士、弟侄假如能自拔,概不追究。
那時朱滔很恭順,他與李寶臣及河?xùn)|節(jié)度使薛兼訓(xùn)從北面進攻,李正己與淮西節(jié)度使李忠臣等人從南面進攻。五月乙未(初三),田承嗣的部將霍榮國獻出磁州向朝廷投降。丁未(十五日),李正己進攻德州,并將德州攻克。李忠臣統(tǒng)率永平、河陽、懷、澤等道四萬步、騎兵進攻衛(wèi)州。六月辛未(初九),田承嗣派遣他的部將裴志清等人進攻冀州,裴志清卻率領(lǐng)他的部下投降李寶臣。甲戌(十二日),田承嗣親自率軍圍攻冀州,李寶臣派高陽軍使張孝忠率領(lǐng)精銳騎兵四千人前去抵御,李寶臣的大部隊隨后到達,田承嗣燒毀輜重逃跑。張孝忠本是奚族人。
田承嗣因為各道軍隊四面合力進攻,他的部將又多叛變,心中恐懼,秋季,八月,派遣使者上表,請求約束自身歸順朝廷。
辛巳(二十日),郭子儀返回邠州。郭子儀曾經(jīng)奏請任命一名州縣官員,沒有得到答復(fù),僚屬們相互議論說:“以郭令公的功勛和德行,上奏任命一名從屬官員而沒有得到批準(zhǔn),宰相就這么不知禮!”郭子儀聽說后,跟僚屬們說:“自從兵興以來,方鎮(zhèn)武臣多飛揚跋扈,凡是他們所求的,朝廷經(jīng)常委曲求全,滿足他們的要求,這不是別的,是對他們抱有疑慮。如今我所奏的事,皇上認(rèn)為行不通而擱置起來,是不用對待武臣的方法來對待我,而是親近信任我;各位應(yīng)當(dāng)祝賀,又有什么可責(zé)怪的呢!”僚屬都很嘆服。
己丑(二十八日),田承嗣派遣他的部將盧子期進犯磁州。九月戊申(十七日),回紇人大白天將買賣人刺得流出腸子,有關(guān)部門將他們抓住,關(guān)進萬年縣監(jiān)獄;回紇酋長赤心馳馬進入縣城監(jiān)獄,砍傷獄吏,劫去囚犯。代宗也不追究。
壬子(二十一日),吐蕃進犯臨涇,癸丑(二十二日),又進犯隴州和普潤,大肆虜掠人口牲畜而去,百官往往遣送家屬出城躲藏。丙辰(二十五日),鳳翔節(jié)度使李抱玉上奏說在義寧打敗吐蕃軍隊。
李寶臣和李正己在棗強縣會師,進而圍攻貝州,田承嗣出兵援救貝州。李寶臣和李正己兩軍分別犒賞士兵,成德軍犒賞豐厚,平盧軍犒賞微?。魂p完畢,平盧軍士兵頗有怨言,李正己害怕他們嘩變,率軍撤退,李寶臣也退兵。李忠臣聽說后,放棄圍攻衛(wèi)州,南渡黃河,駐守陽武。李寶臣與朱滔進攻滄州,田承嗣的堂弟田庭玠鎮(zhèn)守滄州,李寶臣未能攻克。
吐蕃進犯涇州,涇原節(jié)度使馬璘在百里城將他們打敗。戊午(二十七日),代宗命令盧龍節(jié)度使朱泚出鎮(zhèn)奉天行營。
盧子期進攻磁州,州城幾乎被攻陷,李寶臣與昭義留后李承昭共同援救磁州,在清水縣大敗盧子期,將他擒獲,送到京師斬首。河南諸將又在陳留大敗田悅,田承嗣恐懼。
當(dāng)初,李正己派遣使者到魏州,田承嗣將使者囚禁,到此時,他對使者優(yōu)禮并放他走,將境內(nèi)的戶口、軍隊、糧食、布帛的數(shù)量全部登記后交給使者,說道:“我今年八十六歲,離死不遠,兒子們都不肖,田悅也柔弱無能,凡是我今天所有的東西,只不過在替李公看守而已,難道還值得勞李公興師動眾嗎?”田承嗣讓李正己的使者立在庭中,自己面向南方,伏拜后授給使者書信,又畫李正己的肖像,焚香供奉。李正己十分高興,于是按兵不動。因此,河南各道軍隊也都不敢進兵。田承嗣既然沒有南顧之憂,便一心一意對付北方的軍隊。
代宗嘉許李寶臣的功勞,派遣中使馬承倩攜帶詔書前去慰勞;馬承倩即將返回時,李寶臣來到他下榻的館舍,送他一百匹絲織品。馬承倩臭罵他一頓,將東西扔到路中,李寶臣看了看身邊的人,自己感到很慚愧。兵馬使王武俊勸李寶臣說:“今天你在軍中新立戰(zhàn)功,宮中小人尚且這樣待你,更何況蕩平田承嗣之后,如以一紙詔書召你回到宮中,你就僅僅是一個匹夫而已,不如停止攻擊田承嗣,作為自己的資本?!崩顚毘急阌蟹胚^田承嗣的意圖。
田承嗣得知范陽是李寶臣的故鄉(xiāng),內(nèi)心常想著攻取范陽。因而在石頭上刻下預(yù)言未來兇吉得失的文字:“二帝同功勢萬全,將田為侶入幽燕?!泵芰畈肯聦⑹^埋在李寶臣的境內(nèi),讓陰陽先生說那里有帝王之氣,李寶臣便掘得此石。田承嗣又命令說客去勸李寶臣說:“您與朱滔共同攻取滄州,如果攻克,那么該地歸國所有,而非你所有。如你能放棄田承嗣的罪,請他將滄州讓給你,他仍然愿意跟從你攻取范陽,親自為你效勞,你率領(lǐng)精銳騎兵先行,田承嗣率領(lǐng)步兵隨后趕到,沒有攻不破的。”李寶臣歡喜,說這件事與石頭上刻的預(yù)言相吻合,于是與田承嗣互相串通,秘密圖謀范陽,田承嗣也陳兵邊境。
李寶臣跟朱滔的使者說:“聽說朱公容儀如同神仙一般,我希望看看他的畫像。”朱滔給了他畫像。李寶臣將畫像掛在習(xí)射堂,與各位將領(lǐng)一起觀賞,說道:“這真是神人?。 敝焯显谕邩蝰v扎,李寶臣挑選二千精銳騎兵,通宵馳騁三百里,偷襲朱滔,李寶臣告誡士兵說:“殺掉那個相貌與習(xí)射堂畫像一樣的人?!碑?dāng)時兩軍剛和睦,朱滔沒有料到情況有變,狼狽出戰(zhàn),遭到失敗,恰好朱滔身穿別的衣服才得以幸免。李寶臣想乘勝攻取范陽,朱滔派雄武軍使昌平人劉怦鎮(zhèn)守節(jié)度留府。李寶臣知道朱滔已有防備,不敢再進兵。
田承嗣聽說幽州、恒州二軍交戰(zhàn),當(dāng)即率軍南歸,他派人告訴李寶臣說:“河內(nèi)有緊急情況,無暇跟從你出戰(zhàn)范陽,石頭上的預(yù)言文字,是我做游戲刻的!”李寶臣又慚愧又憤怒,退兵離去。李寶臣既然與朱滔有裂痕,便讓張孝忠擔(dān)任易州刺史,由他率領(lǐng)七千精銳騎兵來防備朱滔。
丙寅(初六),貴妃獨孤氏去世,丁卯(初七),代宗追贈她謚號為貞懿皇后。十一月丁酉(初七),田承嗣的部將吳希光率瀛州投降朝廷。
嶺南節(jié)度使路嗣恭提拔被流放的孟瑤、敬冕為將領(lǐng),討伐哥舒晃。孟瑤率領(lǐng)大部隊占據(jù)交通要沖,敬冕從小路輕裝進軍,丁未(十七日),攻克廣州,殺掉舒晃及其同伙一萬多人。
路嗣恭討伐哥舒晃時,容管經(jīng)略使王翃派遣將領(lǐng)率軍援助。西原蠻賊首領(lǐng)覃問乘虛襲擊容州,王翃設(shè)下伏兵進擊,將覃問抓獲。
十二月,回紇一千騎兵進犯夏州,夏州將領(lǐng)梁榮宗在烏水打敗回紇騎兵,郭子儀派遣三千士兵援救夏州,回紇騎兵逃跑。
元載、王縉上奏說魏州的鹽很貴,請求禁止將鹽運入魏州境內(nèi)以困住田承嗣。代宗不同意,說道:“田承嗣辜負(fù)朕,老百姓有什么罪!”
田承嗣請求入朝,李正己多次為他上表,懇求允許他悔過自新。大歷十一年(丙辰,公元776年)
春季,正月壬辰(初三),代宗派遣諫議大夫杜亞出使魏州安撫田承嗣。
辛亥(二十二日),西川節(jié)度使崔寧奏稱打敗吐蕃的四節(jié)度和突厥、吐谷渾、氐、羌等蠻族二十多萬人,斬首一萬多人。
二月庚辰(二十二日),田承嗣再次派遣使者上表,請求入朝。代宗頒下詔書,赦免田承嗣之罪,恢復(fù)官爵,允許他與家屬入朝,他的部下抗拒過朝廷命令的人,概不追究。
辛巳(二十三日),增加戍守朔方五城的軍隊,以防備回紇。三月戊子(初一),河陽軍隊發(fā)生嘩變,驅(qū)逐監(jiān)軍冉庭蘭出城,大肆掠奪三天。冉庭蘭重整旗鼓,攻入城中,殺掉數(shù)十名作亂的士兵,才得以安定。
五月,汴宋留后田神玉去世。都虞候李靈曜殺死兵馬使、濮州刺史孟鑒,向北勾結(jié)田承嗣作為后援。癸巳(初七),代宗任命永平節(jié)度使李勉兼汴宋等八州留后。乙未(初九),代宗任命李靈曜為濮州刺史,李靈曜不接受詔令。六月戊午(初二),代宗任命李靈曜為汴宋留后,派遣使者安撫李靈曜。
秋季,九月,田承嗣派遣軍隊進犯滑州,打敗李勉。吐蕃進犯石門,進入長澤川。八月丙寅(十一日),代宗加封盧龍節(jié)度使朱泚為同平章事。
李靈曜既然擔(dān)任留后,更加驕橫傲慢,讓他的黨羽全部出任管內(nèi)八州刺史和縣令,想要效仿河北各鎮(zhèn)。甲申(二十九日),代宗詔令淮西節(jié)度使李忠臣、永平節(jié)度使李勉、河陽三城使馬燧前去討伐?;茨瞎?jié)度使陳少游、淄青節(jié)度使李正己都進兵攻擊李靈曜。
汴宋兵馬使、代理節(jié)度副使李僧惠是李靈曜的主謀人。宋州牙門將劉昌派遣和尚神表偷偷去功說李僧惠,李僧惠召見劉昌詢問對策,劉昌哭著陳述違背和順從朝廷的利害關(guān)系。李僧惠便與汴宋牙將高憑、石隱金派遣神表攜帶奏表到京師,請求征討李靈曜。九月壬戌(初八),代宗任命李僧惠為宋州刺史,高憑為曹州刺史,石隱金為鄆州刺史。
乙丑(十一日),李忠臣、馬燧駐軍鄭州,李靈曜率軍迎戰(zhàn),李忠臣、馬燧兩軍都沒有料到他們會突然到達,于是退守滎澤,淮西的士兵十分之五六都潰逃。鄭州的士人平民都很吃驚,紛紛逃入東都。李忠臣想要撤軍回淮西。馬燧堅持認(rèn)為不行,說道:“用正義來討伐叛逆,何必?fù)?dān)心不能戰(zhàn)勝敵人,為什么自己要放棄功名呢!”他堅守壁壘不動。李忠臣聽說后,逐漸收集散兵,幾天時間全部聚集,軍隊的聲勢又重新振作起來。
戊辰(十四日),李正己奏稱攻克鄆州和濮州。壬申(十八日),李僧惠在雍丘打敗李靈曜的軍隊。冬季,十月,李忠臣、馬燧進攻李靈曜,李忠臣在汴州城南行動,馬燧在汴州城北行動,多次打敗李靈曜的軍隊;壬寅(十八日),他們與陳少游的前軍會合,在汴州城西與李靈曜大戰(zhàn),李靈曜兵敗,入汴州城固守。癸卯(十九日),李忠臣等人包圍汴州。
田承嗣派遣田悅率軍援救李靈曜,在匡城打敗永平、淄青的軍隊,乘勝進軍汴州,在汴州城北幾里的地方安營。丙午(二十二日),李忠臣派遣副將李重倩率領(lǐng)數(shù)百名輕裝騎兵夜間突入田悅的營地,馳騁縱橫,斬殺數(shù)十人后回師,田悅營中一片驚駭,李忠臣、馬燧于是乘機率領(lǐng)大部隊擊鼓吶喊突入敵營,田悅的部眾不戰(zhàn)而潰。田悅脫身向北逃走,死去的將士相互枕藉,數(shù)都數(shù)不清。李靈曜聽說田悅兵敗,打開城門,連夜逃跑,汴州平定。李重倩本是奚族人。丁未(二十三日),李靈曜逃到韋城,被永平軍將領(lǐng)杜如江抓獲。
馬燧知道李忠臣為人粗暴強橫,便將自己的功勞讓給他,不進入汴城,而率領(lǐng)軍隊向西駐扎在板橋。李忠臣進入汴城,果然將功勞據(jù)為己有。宋州刺史李僧惠與他爭功,李忠臣便乘會面之機將他殺掉;又想殺劉昌,劉昌逃跑才得以幸免。
甲寅(三十日),李勉將戴上枷鎖的李靈曜送到京師,朝廷殺掉李靈曜。十二月丁亥(初四),代宗同時加封李正己、李寶臣為同平章事。
涇原節(jié)度使馬璘病重,他讓行軍司馬段秀實執(zhí)掌節(jié)度使的事務(wù),將后事托付給他。段秀實整肅兵馬以防不測,丙申(十三日),馬璘去世,軍中數(shù)千人奔走號哭,節(jié)度府的門庭屏墻外一切哀哭聲,段秀實都不讓他們進去。段秀實命令押牙馬頔在里面辦理喪事,李漢惠在外面接待賓客,妻妾子孫位居堂中,宗族父老位居庭內(nèi),高級將領(lǐng)位居堂前,衙內(nèi)親兵在營中哭泣,百姓分別在家守候。如果二個人在通衢要道偶然說話,就將他們抓住,囚禁起來;不是護送靈柩出喪的人不得遠送。吊唁哭拜都有儀式和禮節(jié),送喪遠近都有規(guī)定,違者依軍法處治。都虞候史廷干、兵馬使崔珍、十將張景華圖謀在治喪時作亂,段秀實知道后,奏報朝廷讓史廷干入朝宿衛(wèi);崔珍移軍駐守靈臺,將張景華補任外職,不殺一人,節(jié)度軍府安然無恙。
馬璘家境富有,資產(chǎn)多得無法估算,京師所建的宅第,在功臣權(quán)貴中首屈一指,修建中堂花費二十萬緡,其它居室也所減無幾。馬璘的子孫沒有德行,不久家產(chǎn)就用盡了。
戊戌(十五日),昭義節(jié)度使李承昭上表自稱病重;代宗讓澤潞行軍司馬李抱真兼任磁、邢兩州留后。庚戌(二十七日),代宗加封淮西節(jié)度使李忠臣為同平章事,仍兼任汴州刺史,治所設(shè)在汴州。
大歷十二年(丁巳,公元777年)春季,三月乙卯(初三),兵部尚書、同平章事及鳳翔、懷澤潞、秦隴節(jié)度使李抱玉去世,弟弟李抱真仍兼任懷澤潞留后。
癸亥(十一日),代宗任命河?xùn)|行軍司馬鮑防為河?xùn)|節(jié)度使。鮑防是襄州人。田承嗣始終沒有入朝,又幫助李靈曜,代宗再次命令討伐他。田承嗣便再次上表謝罪。代宗也對他無可奈何,庚午(十八日),恢復(fù)田承嗣的全部官爵,還命令他不必入朝。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元載十分專橫,黃門侍郎、同平章事王縉依附元載,二人都很貪婪。元載的妻子王氏和兒子元伯和、元仲武,王縉的弟弟、妹妹和出入王門的尼姑,都爭相收納賄賂。元載、王縉又將政務(wù)委托官吏們辦理,求取功名的士人,如果不巴結(jié)他們的子弟和主書卓英倩等人,就無法進入仕途。代宗多年來包涵寬容,但元載、王縉仍不悔改。
代宗想殺掉他們,害怕左右泄露消息,沒有可以商談的人,唯獨與左金吾大將軍吳湊謀劃此事。吳湊是代宗的舅舅。恰巧有人控告元載、王縉夜里舉行禱神的祭禮,圖謀不軌。庚辰(二十八日),代宗駕臨延英殿,命令吳湊在政事堂逮捕元載、王縉,又將元仲武及卓英倩等逮捕入獄。代宗命令吏部尚書劉晏和御史大夫李涵等人共同審訊他們,起訴文書都出自宮中,還派遣宦官使者責(zé)問他們的秘密勾當(dāng),元載、王縉全都服罪。當(dāng)天,代宗先在宮中將左衛(wèi)將軍、掌管內(nèi)侍省事務(wù)的董秀杖打而死,后又賜元載在萬年縣自殺。元載請求主管官員說:“我希望死得快些!”主管官員說:“你應(yīng)該受些小的污辱,請別見怪!”于是脫下臭襪子塞進元載嘴里將他殺掉。開始王縉也被賜自盡,劉晏跟李涵等人說:“按昭慣例,施用重刑應(yīng)當(dāng)審查上奏,何況大臣呢!而且法律上有首犯和從犯之別,應(yīng)當(dāng)再次稟報皇上聽候處理。”李涵等人同意。于是代宗將王縉貶為栝州刺史。元載妻王氏,即王忠嗣的女兒,以及兒子元伯和、元仲武和元季能全都伏法。有關(guān)部門沒收元載的家產(chǎn),僅胡椒就達八百石,其他財物也與此相稱。
夏季,四月壬午(初一),代宗任命太常卿楊綰為中書侍郎,禮部侍郎常袞為門下侍郎,同任同平章事。楊綰生性清廉簡樸,任命頒布之日,朝野相互祝賀。郭子儀正在宴請賓客,聽說此事,便將在座助興的聲樂隊減去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出行時侍從很多,即日裁減,只留下十騎。中承崔寬的宅第宏偉奢侈,也趕緊毀除。
癸未(初二),代宗將吏部侍郎楊炎、諫議大夫韓洄、包佶、起居舍人韓會等人貶官,他們都是元載的黨羽。楊炎是鳳翔人。元載常延引一位有文學(xué)才望的人,予以親近和厚待,打算以后用此人代替自己,所以楊炎被貶了官。韓洄是韓滉的弟弟。韓會是南陽人。起初,代宗想將楊炎等人全部殺掉,吳湊百般勸諫解救,他們才僅被貶官。
丁酉(十六日),吐蕃進犯黎州、雅州,西川節(jié)度使崔寧將他們擊敗。元載因為進入仕途的人多喜歡在京師任官,討厭他們逼迫自己,便在訂立俸祿制度時規(guī)定:出任外官的俸祿豐厚,而京官的俸祿微薄。京官生活不能自給,經(jīng)常向外官乞求借貸。楊綰、常上奏說京官俸祿太少。己酉(二十八日),唐代宗下詔增加京官的俸祿,每年約十五萬六千多緡。
五月辛亥(初一),代宗下詔,除都團練使以外,將各州團練守捉使全部取消。又下令各使,非軍事緊急不得擅自召見刺史及停其職務(wù),派人暫時代理。又規(guī)定各州的軍隊都有一定數(shù)額,各州召募的由官府供給家人糧食、春冬二季衣服的士兵,稱之為“官健”;選擇當(dāng)?shù)厝朔郏合亩窘饧讱w田,秋冬二季召集訓(xùn)練,官府供給本人糧食和醬菜的稱之為“團結(jié)”。自從兵興以來,州縣官吏的俸祿供給不一,加以元載、王縉任意徇私,刺史月薪有的多達一千緡,有的僅數(shù)十緡,到這時候,才規(guī)定從節(jié)度使以下到主薄、縣尉俸祿的數(shù)額,減多補少,上下次序分明,法令制度初步確立。
庚午(二十日),代宗派遣中使挖掘元載祖父的墳?zāi)梗_棺材,扔掉尸體,拆毀他的家廟,焚燒廟中的木制牌位。戊寅(二十八日)卓英倩等都被杖打而死。卓英倩當(dāng)權(quán)時,他的弟弟卓英璘在鄉(xiāng)里橫行霸道。等到卓英倩入獄,卓英璘便憑借險要作亂。代宗調(diào)禁軍去征討,乙巳(六月二十五日),金州刺史孫道平進擊并將他抓獲。
代宗剛剛依靠楊綰,讓他改革朝政的弊病,恰好楊綰患病,秋季,七月己巳(二十日)去世。代宗十分悲痛地哀悼楊綰,他跟大臣們說:“蒼天不想讓朕招致天下太平,為什么這樣快從朕手中奪走楊綰!”
八月癸未(初四),代宗賞賜東川節(jié)度使鮮于叔明姓李氏。元載、王縉擔(dān)任宰相時,代宗每天賞賜他們宮廚所做的佳肴,可供十人食用,于是成為慣例。癸卯(二十四日),常袞和朱泚對代宗說:“餐費開支已經(jīng)很多,懇求停止賞賜御用食品。”代宗表示同意。常袞又想辭掉自己的堂封,同僚認(rèn)為不行,這才了事。當(dāng)時有人譏笑常,認(rèn)為:“朝廷豐厚的俸祿是用來供養(yǎng)賢人的。如果不行,應(yīng)當(dāng)辭職,而不應(yīng)當(dāng)辭掉俸祿?!?/p>
楊綰、常袞向代宗推薦湖州刺史顏真卿,代宗當(dāng)天召顏真卿回京。甲辰(二十五日),任命他為刑部尚書。楊綰、常袞又向唐代宗推薦淮南判官汲縣人關(guān)播,將他提拔為都官員外郎。
九月辛酉(十三日),代宗任命四鎮(zhèn)、北庭行營兼涇原、鄭潁節(jié)度副使段秀實為節(jié)度使。段秀實軍令簡單扼要,有威望,對部下有恩惠,以清廉節(jié)儉為生活準(zhǔn)則,家無姬妾,不是因公聚會,從不飲酒聽樂。
吐蕃八萬人馬駐扎在原州北部長澤監(jiān),己巳(二十一日),攻破方渠縣,進入拔谷;郭子儀派副將李懷光前去救援,吐蕃撤退。庚午(二十二日),吐蕃進犯坊州。
冬季,十月乙酉(初七),西川節(jié)度使崔寧奏報在望漢城大敗吐蕃軍隊。起先,秋雨綿綿,河中府的池鹽大多壞了。戶部侍郎兼管度支事務(wù)的韓滉害怕鹽戶減少納稅,丁亥(初九),奏稱秋雨雖多,但并不損壞池鹽,仍然有好鹽出產(chǎn)。代宗懷疑韓所奏不屬實,派遣諫議大夫義興人蔣鎮(zhèn)前去視察。
吐蕃進犯鹽州、夏州,又進犯長武城;郭子儀調(diào)兵遣將前去抵抗,使吐蕃后退。代宗任命永平軍押牙匡城人劉洽為宋州刺史。宋州、泗州仍隸屬永平軍。
京兆尹黎干奏報說秋雨連綿,損壞莊稼,韓滉則上奏說黎干所說與事實不符,代宗命令御史前去視察核實。丁未(二十九日),御史回報說:“所損壞的莊稼約三萬多頃?!蔽寄峡h令劉澡奉承依附度支韓滉,聲稱唯獨渭南縣境內(nèi)的禾苗沒有損壞;御史趙計所奏也與劉澡相同,代宗說:“大雨連綿,分布區(qū)域又廣,難道單單渭南沒有!”再命令御史朱敖去視察,渭南實際上受損莊稼三千多頃。代宗長長地嘆息,說道:“縣令是撫養(yǎng)人民的父母官,無損壞還應(yīng)該說有損壞,但他們竟不仁到這種地步!”將劉澡貶為南浦縣尉,趙計貶為澧州司戶,但不問韓滉罪。
十一月壬子(初四),山南西道節(jié)度使張獻恭奏報說,在岷州打敗吐蕃一萬多人。丙辰(初八),蔣鎮(zhèn)視察歸來,奏報說:“正如韓滉所說,那里仍有好鹽出產(chǎn)。”還上書祝賀,請求交付史官,給鹽池賜個美稱。代宗同意,賜名為寶應(yīng)靈應(yīng)池。當(dāng)時的人們認(rèn)為這種做法很不光彩。
十二月丙戌(初八),朱泚從涇州返回京師。丁亥(初九),崔寧奏報說,打敗吐蕃十多萬人,殺死八千多人。庚子(二十二日),代宗讓朱泚兼任隴右節(jié)度使,執(zhí)掌河西、澤潞行營事務(wù)。
平盧節(jié)度使李正己起先占有淄、青、齊、海、登、萊、沂、密、德和棣等十州地區(qū),等到李靈曜叛亂,各道合兵進攻,所得的地都各自據(jù)為己有,李正己又得到曹、濮、徐、兗和鄆等五州,因而將治所從青州遷到鄆州,派他的兒子前淄州刺史李納鎮(zhèn)守青州。李正己使用嚴(yán)酷的刑法,當(dāng)?shù)厝藗兌疾桓蚁鄬λ秸Z,但他法令統(tǒng)一,賦稅平均而不繁重,擁有十萬軍隊,雄據(jù)東方,鄰近的藩鎮(zhèn)都害怕他。此時,田承嗣占據(jù)魏、博、相、衛(wèi)、洺、貝和澶等七州,李寶臣占據(jù)恒、易、趙、定、深、冀和滄等七州,名自擁有五萬軍隊;梁崇義占據(jù)襄、鄧、均、房、復(fù)和郢等六州,擁有二萬軍隊。他們互相依靠勾結(jié),雖然擁戴朝廷,但不用朝廷的法令,官爵、士兵、租賦和刑殺都由自己掌握。代宗寬宏仁厚,聽任他們?yōu)樗麨?。朝廷有時修補一城,增加一兵,他們就有怨言,認(rèn)為朝廷懷疑他們有二心,朝廷往往因此而罷役。而他們自己在境內(nèi)天天修筑堡壘,整治軍隊。因此,他們名為中國藩臣,實際同境外蠻貊一樣。
大歷十三年(戊午,公元778年)春季,正月辛酉(十四日),代宗敕令毀掉白渠支流上的水磨,用以灌溉田地。升平公主有二部水磨,她入宮面見皇上,請求保留。代宗對她說:“朕想為百姓謀利,而你懂得我的意圖,應(yīng)當(dāng)為大家作表率?!惫鳟?dāng)天就毀掉水磨。
戊辰(二十一日),回紇進犯太原,河?xùn)|押牙泗水人李自良說:“回紇精銳部隊遠道前來求戰(zhàn),難以與他們交鋒,不如在他們的歸途中修筑二個堡壘,用兵戍守。敵軍到來,則堅守壁壘不與他們交戰(zhàn),他們的軍隊就會士氣低落,自行撤退,這時便可乘機出兵。二個堡壘抵抗敵軍前鋒,大部隊進迫他們的后部,沒有不勝的?!绷艉篚U防不聽,派遣大將焦伯瑜等人迎戰(zhàn)。癸酉(二十六日),在陽曲縣與敵軍遭遇,結(jié)果大敗而歸,死了一萬多人?;丶v放縱士兵,大肆掠奪。二月,代州都督張光晟在羊武谷擊敗敵軍,敵軍這才退去。代宗也不追究回紇入侵的緣故,仍如以前厚待他們。
己亥(二十二日),吐蕃派遣將領(lǐng)馬重英率領(lǐng)四萬大軍進犯靈州,奪取填漢、御史和尚書三渠的出水口,以此破壞唐朝的屯田。
三月甲戌(二十八日),回紇使者回國,路過河中,朔方士兵掠奪他的輜重,于是回紇人大肆掠奪街坊市井。
夏季,四月甲辰(二十八日),吐蕃進犯靈州,朔方留后常謙光將他們擊敗。六月戊戌(二十三日),隴右節(jié)度使朱泚向皇上進獻同乳而不相傷害的貓鼠,以此為祥瑞;常袞率領(lǐng)大臣們祝賀。唯獨中書舍人崔祐甫不肯祝賀,他說:“事物反常,這是妖異。貓捕老鼠是貓的職責(zé),如今同乳,則是妖怪,為什么還要祝賀呢?應(yīng)當(dāng)告誡那些不察奸情的執(zhí)法官和不抵御敵寇的邊防官,以順應(yīng)上天的意志?!贝诩为勊?。崔祐甫是崔沔的兒子。秋季,七月,代宗讓崔祐甫執(zhí)掌吏部選官事宜。崔祐甫多次因為公事與常袞發(fā)生爭執(zhí),因此,常袞很討厭他。
戊午(十四日),郭子儀奏稱,因為回紇人仍在塞上,邊地百姓恐懼,請求派遣州刺史渾瑊率軍鎮(zhèn)守鎮(zhèn)武軍,代宗同意。回紇這才離去。
辛未(二十七日),吐蕃將領(lǐng)馬重英率二萬大軍進犯鹽州、慶州,郭子儀派遣朔方都虞候李懷光擊退他們。
八月乙亥(初二),成德節(jié)度使李寶臣請求讓他恢復(fù)張姓,代宗準(zhǔn)許。
吐蕃二萬大軍進犯銀州、麟州,掠奪黨項人的各種牲畜,郭子儀派遣李懷光將他們擊敗。代宗對貞懿皇后悼念不已,將靈柩停放在內(nèi)殿,多年不忍心埋葬;丁酉(二十四日),才埋葬在莊陵。
九月庚午(二十七日),吐蕃一萬騎兵從青石嶺下來,進逼涇州。代宗下詔命令郭子儀、朱泚和段秀實共同使吐蕃后退。
郭子儀入朝,任命判官京兆人杜黃裳主持留府事務(wù)。李懷光圖謀取代郭子儀,詐稱有皇上詔書,想殺掉大將溫儒雅等。杜黃裳察覺有詐,因此責(zé)問李懷光。李懷光掠慌得汗流浹背,表示服罪。于是杜黃裳假托郭子儀的命令,將難于控制的將領(lǐng)派到外地去,節(jié)度使軍府才得安定。代宗任命給事中杜亞為江西觀察使。
代宗召江西判官李泌入朝相見,與他談起元載的事情,說道:“與你分別八年,才能夠殺掉此賊。幸虧太子發(fā)覺他的陰謀,不然的話幾乎見不到你了。”李泌回答說:“臣過去曾經(jīng)說過,陛下如果知道有居心不良的大臣,那就將他們除掉;陛下包容太過,所以到這種地步?!贝谡f:“考慮事情也應(yīng)該周全,不可輕舉妄動?!贝诰蛣萦终f:“朕當(dāng)面將你囑托給路嗣恭,然而路嗣恭卻順著元載的意思,上奏讓你擔(dān)任虔州別駕。路嗣恭初次平定嶺南,獻琉璃盤,直徑九寸,朕以為是最珍貴的寶物。等到抄元載的家,查獲路嗣恭送給元載的琉璃盤,直徑卻有一尺。等他到京后,應(yīng)當(dāng)跟你議一議怎么處理他這件事?!崩蠲诨卮鹫f:“路嗣恭為人小心謹(jǐn)慎。善于侍奉人,害怕有權(quán)有勢的人,做官精明勤懇但不識大體。過去擔(dān)任縣令,有能干的名聲,陛下沒顧上了解他,而被元載所用,所以路嗣恭為他盡力。陛下如果真正了解并且重用他,他也會為陛下盡力的。虔州別駕是臣自己想當(dāng)?shù)?,不是他的罪過。況且路嗣恭新近立下大功,陛下豈能因為一件琉璃盤而向他問罪嗎?”代宗心中原有的疙瘩解開了,任命路嗣恭為兵部尚書。
郭子儀因為朔方節(jié)度副使張曇性格剛強直率,曾說郭子儀身為武將輕視自己,心中懷恨??啄抗賲顷妆还觾x所信任,因而挑拔離間。郭子儀十分惱怒,誣奏張曇煽動軍隊造反,將他殺掉。掌書記高郢據(jù)理力爭,郭子儀不聽,奏請將高郢貶為猗氏縣丞。不久僚屬們紛紛托病請求離職,郭子儀十分后悔,將他們?nèi)客扑]給朝廷,說道:“吳曜誤了我?!庇谑菍顷宗s走。
常袞對代宗說:“陛下早就想重用李泌,過去漢宣帝想用人擔(dān)任公卿大臣,必定先試他治理百姓的才能,請陛下暫且讓他擔(dān)任刺史,讓他廣泛了解人間的利病,等到上報政績之后再重用他?!?/p>
大歷十四年(乙未,公元779年)春季,正月壬戌(二十一日),代宗任命李泌為澧州刺史。二月癸未(十二日),魏博節(jié)度使田承嗣去世。田承嗣有十一個兒子,因為他的侄子中軍兵馬使田悅有才干,所以讓他執(zhí)掌軍務(wù),而讓兒子們輔佐他。甲申(十三日),代宗任命田悅為魏博留后。
淮西節(jié)度使李忠臣貪婪殘暴,又好女色,將吏的妻子女兒中貌美的,多遭他逼迫奸淫,他將軍政事務(wù)全部委托妹夫節(jié)度使副使張惠光掌管。張惠光依仗權(quán)勢,殘暴專橫,軍州頗受其苦。李忠臣又讓張惠光的兒子擔(dān)任牙將,他殘暴專橫,勝過他父親。左廂都虞候李希烈是李忠臣族侄,為眾人所信服。李希烈憑借眾人的怨憤心情,于三月丁未(初六)與大將丁暠等人殺掉張惠光父子,趕走李忠臣。李忠臣單騎逃奔京師。代宗因為他有功勞,讓他留在京師擔(dān)任檢校司空、同平章事,又任命李希烈為蔡州刺史、淮西留后。代宗讓永平節(jié)度使李勉兼任汴州刺史,增加汴州、潁州,讓他治理,并將治所移到汴州。
辛酉(二十日),代宗讓容管經(jīng)略使王翃擔(dān)任河中少尹,主持府中事務(wù)。河?xùn)|副元帥留后的部將凌正殘暴專橫,王翃就抑制他。凌正與他的追隨者想乘黑夜作亂,王翃知道后,故意縮短漏水記時器數(shù)刻鐘,以此錯開他們謀亂的時間,叛賊十分吃驚,紛紛潰逃,王翃抓住凌正,將他殺掉,節(jié)度使軍府才得以安定。
成德節(jié)度使張寶臣已經(jīng)請求恢復(fù)原姓,但心里又感到不安,便再次請求皇上賜姓;夏季,四月癸未(十三日),代宗再次賜給他李姓。
五月癸卯(初三),代宗開始患病,辛酉(二十一日),下詔讓皇太子代行處理國政。當(dāng)夜,代宗在紫宸殿的內(nèi)殿中駕崩。遺詔讓郭子儀總攝群臣,輔助朝政。癸亥(二十三日),唐德宗即位,在居喪之所服喪,一切行動都遵照喪禮規(guī)定。德宗曾經(jīng)召韓王李迥進餐,吃馬齒羹,不放鹽和乳酪。
常袞性格剛強急躁,為政苛求細枝末節(jié),不合大家的心愿。當(dāng)時大臣們早晚都來哀哭,常袞已經(jīng)哭得疲憊不堪,隨從官吏有人去扶他。中書舍人崔祐甫指著他們讓大家看,說道:“大臣在圣上靈前痛哭,有攙扶的禮節(jié)嗎?”常袞聽到后更加恨他。恰巧商議大臣們服喪的事,常袞認(rèn)為:“按喪禮,大臣為圣上服喪三年。漢文帝臨時制定的喪制,也還有三十六天。高宗以來都遵循漢代喪制。等到玄宗、肅宗治喪時,才開始服喪二十七天。如今圣上遺詔說:‘天下官吏百姓,三日之后除喪。’古代卿大夫服喪隨從君王,皇上二十七天除喪,在朝群臣也應(yīng)當(dāng)如此。”崔祐甫認(rèn)為:“在遺詔中沒有朝臣和百姓的區(qū)別。朝野內(nèi)外,難道不是一個天下!凡是擔(dān)任各種事務(wù)的,誰不是官吏百姓!都應(yīng)該除喪。”他們相互力爭,聲色俱厲。常袞忍受不住,就上奏崔祐甫任意改變喪禮,請求德宗將他貶為潮州刺史。德宗認(rèn)為處分太重,閏五月壬申(初三),將崔祐甫貶為河南少尹。
從前肅宗時期,天下事務(wù)繁重,宰相常常有幾個人,輪流值班處理日常事務(wù),有時宰相休假各自回到家中,詔令值班宰相代他們簽署名字上奏,從此成為慣例。當(dāng)時,郭子儀、朱泚雖然以軍功出任宰相,但都不參預(yù)朝政,常獨居政事堂,代他們二人簽名奏告崔祐甫。崔祐甫貶官后,郭、朱二人上書說他無罪,德宗問道:“你們原先說可以貶官,今天又說無罪,為什么?”二人回答說,當(dāng)初不知道。德宗剛即位便以為常袞欺騙蒙蔽他,十分震驚。甲辰,大臣們身著喪服,排列有序站在月華門前,德宗頒發(fā)詔書,將常袞貶為潮州刺史,任命崔祐甫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都感到震驚和恐懼。崔祐甫到達昭應(yīng)縣后就返回京師。不久,大臣們還是采納常袞的建議服喪。
德宗當(dāng)時住在服喪的地方,各種政務(wù)都委托崔祐甫處理,對他所說的事沒有不同意的。當(dāng)初,在至德年間以后,天下用兵,諸位將領(lǐng)竟相論功邀賞,所以官爵不可能不濫。等到永泰年間以來,天下稍稍太平,然而元載、王縉執(zhí)政,四面八方向他們行賄求官的人盈于門庭。官大的出自元載、王縉,官小的出自卓英倩等人,他們都如愿以償?shù)刈吡?。等到常袞?dān)任宰相,想革除這個弊端,杜絕人們僥幸得官的途徑,對各地上奏請求,一概不予考慮,然而由于不加甄別,賢能和蠢才都被遺落。崔祐甫取代常出任宰相,想收羅當(dāng)時有聲望的人,于是引薦推舉的人每天不斷。擔(dān)任宰相不到二百天,就任命八百名官員。常袞、崔祐甫二人前后相互糾正,終究沒有找到適當(dāng)?shù)某叨?。德宗曾?jīng)對崔祐甫說:“有人指責(zé)你,說你所任用的官員多沾親帶故,為什么?”崔甫回答說:“臣為陛下選擇官員,不敢不審慎。假如平時不認(rèn)識,臣怎么能知道他的才干德行而任用他呢?”德宗認(rèn)為這是正確的。
臣司馬光曰:我聽說用人者,沒有親疏、新故之別,只考察賢能和不肖。有的人未必是賢人,如果以親朋故友的關(guān)系而被錄用,這當(dāng)然是不公道的;假如是賢人,因為親朋故友關(guān)系被舍去,也是不公道的。天下的賢人,當(dāng)然不是一個人所能收盡的,如果一定等待平素認(rèn)識,熟知他的才干德行再錄用,那么所遺漏的賢人也就很多。古代擔(dān)任宰相的就不是這樣。他讓公眾來推舉,以公正來錄用。公眾說這是賢人,自己雖然不了解詳細情況,但暫時任用他,等到他沒有功績再將他辭退,有功績就提拔。所推舉的是賢人就獎賞他,不是賢人就懲罰他。晉升和辭退,獎賞和懲罰,都是大家所公認(rèn)的,自己在中間沒有絲毫的隱私。假如以這樣的用心付諸行動,又有什么遺漏賢人和缺官的毛病呢!
德宗下詔取消各地貢獻不急需的物資,又取消梨園使及樂師三百多人,所留下來的樂師都歸屬太常寺管理。
郭子儀以司徒、中書令的身份出任河中尹、靈州大都督、單于及鎮(zhèn)北大都護、關(guān)內(nèi)及河?xùn)|副元帥、朔方節(jié)度、關(guān)內(nèi)支度和鹽池及六城水運大使、押蕃部并營田及河陽道觀察等使。權(quán)力職責(zé)既重,功名又大,而他生性寬宏,行政法令頗不嚴(yán),代宗想分他的權(quán)力,但又感到為難,久拖不決。甲申(十五日),德宗下詔尊崇郭子儀為尚父,加封為太尉兼中書令,將實封增加到二千戶,每月供給一千五百人的糧食,二百匹馬的飼料,他的子弟女婿們升官的有十多人,郭子儀擔(dān)任的副元帥和各種使職全部罷免;讓他的副將河?xùn)|、朔方都虞候李懷光擔(dān)任河中尹及、寧、慶、晉、絳、慈、隰節(jié)度使,朔方留后兼靈州長史常謙光擔(dān)任靈州大都督及西受降城、定遠、天德、鹽、夏、豐等軍州節(jié)度使,振武軍使渾瑊擔(dān)任單于大都護、東和中二受降城及振武、鎮(zhèn)北、綏、銀、麟、勝等軍州節(jié)度使,分別執(zhí)掌郭子儀的職務(wù)。
丙戌(十七日),德宗頒發(fā)詔書說:“澤州刺史李鷃獻《慶云圖》。朕認(rèn)為時局和平年年豐收為吉祥,大臣們推舉賢能表現(xiàn)忠心為好兆頭,而如慶云、靈芝、珍禽、奇獸、怪草、異木,對人有什么好處!通告天下,從今以后有這一類東西,不許向上貢獻。”內(nèi)莊宅使對德宗說各州有一萬四千多斛官租,德宗下令分給當(dāng)?shù)爻洚?dāng)軍糧儲備。起先,各國多次進獻馴象,大約有四十二頭,德宗說:“豢養(yǎng)馴象花費很大,而且違背動物的本性,將有何用呢!”下令將馴象放到荊山南麓,豹、貀、斗雞、獵犬之類的動物也都放掉。德宗又讓數(shù)百名宮女出宮。于是朝廷內(nèi)外都很高興,淄青的士兵甚至扔掉兵器,互相看著說:“明君出現(xiàn)了,我們還造反嗎!”戊子(十九日),德宗任命淮西留后李希烈為節(jié)度使。
辛卯(二十二日),德宗任命河陽鎮(zhèn)遏使馬燧為河?xùn)|節(jié)度使。河?xùn)|的軍隊因在百井遭到慘敗,騎兵勢單力薄,馬燧便征召牧馬奴仆,共得數(shù)千人,教練數(shù)月,都成為精銳騎兵。制造的鎧甲都分長短三等,使他們穿上合身,以便適應(yīng)快速進軍的需要。馬燧又制造戰(zhàn)車,行軍時就用以運載武器軍備,停止時就用以布列軍陣,有時又用車堵住險要道口,以遏止敵軍奔突沖擊。各種器械沒有一件不精良鋒利的。馬燧在河?xùn)|住了一年,選得三萬士兵。馬燧又征召州人張建封出任判官,讓李自良出任代州刺史,都委以重任。
兵部侍郎黎干狡猾陰險,善于阿諛奉承,與宦官特進劉忠翼親密。劉忠翼本名叫劉清潭,仗著皇上的寵幸,貪婪放縱。二人都為大家所厭惡。當(dāng)時的人有的說黎干、劉忠翼曾經(jīng)勸過代宗立獨孤貴妃為皇后,貴妃的兒子韓王李迥為太子。德宗即位后,黎干乘輦到劉忠翼那里密謀策劃。事情敗露,丙申(二十七日),德宗將黎干、劉忠翼一起削除名籍流放邊地,他們到藍田時,又將他們賜死。
德宗任命戶部侍郎兼度支韓滉為太常卿,吏部尚書劉晏判度支。起先劉晏、韓滉分管天下財物賦稅,劉晏掌管江南、山南、江淮、嶺南,韓滉掌管關(guān)內(nèi)、河?xùn)|、劍南,到這時,才由劉晏一人兼管。德宗早就聽說韓滉搜刮民財過度,所以罷免他的財政大權(quán),不久讓他出任晉州刺史。
至德初年,第五琦開始實行食鹽專賣,以補充軍事費用,到劉晏取代他后,食鹽專賣法更加精密完備。開始一年收入錢六十萬緡,到末年收入超過十倍,而百姓并不厭苦。大歷末年統(tǒng)計一年所收入的錢總數(shù)達一千二百萬緡,而鹽的收入就占一大半。將鹽的收入用于漕運雇工,從長江、淮河至東渭橋,大抵一萬斛鹽雇工費七千緡,自淮河以北,沿路設(shè)置巡院,挑選能力強的官吏主事,不煩勞州縣就能完成漕運事務(wù)。
西川節(jié)度使崔寧、永平節(jié)度使李勉同時擔(dān)任同平章事。德宗下詔說:“天下冤案積留很多,州府不予受理,聽任人們?nèi)フ胰臼梗層分胸?、中書舍人、給事中各一人每天在朝堂接受訟詞。還不能推究決斷的,聽任他們敲擊登聞鼓。今后不許再上奏設(shè)置寺觀以及請求剃度和尚、尼姑。”于是敲登聞鼓的人很多。右金吾將軍裴谞上書認(rèn)為:“投訴者所爭論的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如果天子一一親自過問,那么哪里還用得著官吏治理呢?”于是德宗全部交給有關(guān)部門處理。
德宗下制:“一應(yīng)帝陵修造制度,務(wù)必從優(yōu)從厚,應(yīng)當(dāng)竭盡國庫來供給修陵的花費。”刑部員外郎令狐峘上書勸諫,內(nèi)容大概是說:“臣拜讀遺詔,先帝要求修陵務(wù)必儉省節(jié)約,如果制度優(yōu)厚,難道是先帝臨終遺命的意思嗎?”德宗書面答復(fù)他,大概是說:“這不僅僅說中朕的痛處,也能成朕之美,朕哪敢不聽從大道理而改變先帝的遺愿!”令狐峘是令狐德棻的玄孫。
庚子(初二),德宗冊封皇子李誦為宣王,李謨?yōu)槭嫱?,李諶為通王,李諒為虔王,李詳為肅王。乙巳(初七),冊封皇弟為益王,李傀為蜀王。
丙午(初八),德宗采用先天年間舊例,六品以上清望官,雖然不是供奉官和侍衛(wèi)官,但命令每天必須有二人輪流值班等候詔令,以備皇上隨時顧視問訊。
庚戌(十二日),德宗任命朱泚為鳳翔尹。代宗特別寵幸宦官,奉命出使各地的宦官,都不禁止他們求取財物。代宗曾經(jīng)派遣中使去賞賜妃子的家族,回來后一問,宦官所得的財物較少,代宗很不高興,以為鄙視自己的命令。妃子很害怕,馬上用自己的東西進行補償。因此,宦官使者公開求取賄賂和饋贈,無所顧忌。宰相都曾經(jīng)將錢存放在櫥柜中,宦官每次來賞賜一件東西,宣讀一次圣旨,沒有空手回去的?;鹿俪鍪沟胤?,所經(jīng)州縣,發(fā)放公文,收取財物,如同征收賦稅一樣,都滿載而歸。德宗平素就知道這個弊病。他派遣宦官使者邵光超賞賜給李希烈旌節(jié),李希烈贈給邵光超奴仆、馬匹以及七百匹細絹,二百斤黃茗。德宗聽說后,很惱火,打了邵光超六十大板,然后將他流放。于是出使未歸的宦官都偷偷地把所得的東西扔在山谷中,雖然給他們東西,他們都不敢接受。
甲子(二十六日),德宗任命神策都知兵馬使、右領(lǐng)軍大將軍王駕鶴為東都園苑使,讓司農(nóng)卿白琇珪接替他的職務(wù),白琇珪改名為白志貞。王駕鶴執(zhí)掌禁軍十多年,朝廷內(nèi)外都害怕他的權(quán)勢,德宗擔(dān)心他叛變朝廷,于是崔祐甫召見王駕鶴,跟他談話,故意拖延很長時間,這時白琇珪已經(jīng)到任。
李正己畏懼皇上的聲威,上表貢獻三十萬緡線;德宗打算接受又害怕被欺騙,拒絕又沒有理由。崔祐甫請求派遣使者慰勞淄青的將士,利用李正己貢獻的錢賞賜給他們,這樣使將士們?nèi)巳硕紝噬细卸鞔鞯?;同時,各道節(jié)度使聽說后,都知道朝廷不看重財物。德宗很滿意,同意他的建議。李正己十分慚愧,也十分信服。天下百姓認(rèn)為太平之治,也許可以看到了。
禮儀使、吏部尚書顏真卿進言說:“上元年間,武后專政,才增加祖宗謚號的字?jǐn)?shù),玄宗末期,奸臣當(dāng)權(quán),歷朝皇帝的謚號有增加到十一字的。按周朝的文王和武王,稱文就不稱武,稱武也就不稱文,難道他們的大德就不崇高了嗎?大概由于大臣們認(rèn)為文、武是最高的稱呼的緣故。所以謚號字多并不是贊揚,字少也不是貶低。如今歷朝皇帝謚號太長,違背古代的制度,請求從中宗以上各皇帝都按最初的謚號,睿宗稱圣真皇帝,玄宗稱孝明皇帝,肅宗稱宣皇帝,以節(jié)省文字,崇尚質(zhì)樸,辨正名分,注重根本。”德宗下令百官集思廣議,儒學(xué)之士都贊同顏真卿的建議。唯獨兵部侍郎袁傪,因掌握軍隊而進官,上奏說:“陵廟中的玉冊、牌位都已經(jīng)刊刻,不可輕易改動?!庇谑谴耸卤愀娼K止。殊不知皇陵中玉冊所刻的就是最初的謚號。
從前在代宗時期,許多事情都被擱置起來,四夷使者以及各地奏報計劃的人,有的一連幾年都不遣返,就在右銀臺門設(shè)置客省安置他們;還有上書論事和失職未再任者也安置在那里,動輒十年。常常有幾百人,以及數(shù)以千計的隨從、牲畜,由度支供給食糧,這筆費用很大。德宗下令全面整治,放出被拘禁的人,遣返辦完事的人,任命應(yīng)當(dāng)再任官的人,這樣一年就節(jié)省糧食一萬九千二百斛。
壬申(初五),拆毀元載、馬璘、劉忠翼的宅第。從前,在天寶中期,皇親貴戚的宅第雖然極其奢侈華麗,但房屋的高低還遵循制度,然而李靖的家廟已成為楊氏的馬廄。到安史之亂后,法令制度松弛敗壞,大臣將帥競相修造宅第,各自竭盡財力,才停止經(jīng)營,當(dāng)時人們都稱其為木妖。德宗向來痛恨這種事,所以拆毀其中違反制度最為突出的宅第,接著命令馬氏獻出他的園林,歸屬宮廷園苑部門掌管,取名為奉成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