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只見過兩次小王子,第一次是在成都九眼橋。
那天凌晨五點,我在外面散步。街上沒人,太陽也還沒出來,北極星清晰可見。在橋底,我遇到一個戴耳機的少年,他閉著眼睛,極其陶醉,雙手揮舞著,全身全心地指揮耳機里的樂隊。小王子就在他懷里,靜靜地聽他指揮,頭發(fā)閃耀著麥田的顏色。
可惜沒多久,少年發(fā)現(xiàn)了我。他立馬停下手,挺直了身子,變成了一個成年人。小王子也就躲到他懷里,看不見了。
第二次,在深圳華僑城聽理查·蓋里安諾的手風琴演奏會時,我又看到了小王子。
那次表演實在太精彩了,我才知道手風琴原來可以這么動聽的,而在我前排有個穿 POLO 衫的中年人聽得比誰都投入。最初,他只是安坐在位子上輕輕擺動腦袋。隨著演奏慢慢進入高潮,大師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得越來越快,中年人也閉緊雙眼,如同風鈴一般,被風箱的起伏吹動,跟隨音符的呼吸,奮力地搖擺起身體。他像個第一次聽到聲音的孩子,而小王子就趴在他腿上,靜靜地看他搖擺,頭發(fā)閃耀著麥田的顏色。
可惜,或許是椅子太舊了,或許是那人太忘乎所以,在演奏最精彩的時分,一根椅子腿突然崩折。中年人跌坐下來,瞬間醒轉,連連向身邊的人道歉。就在那個時候,他又變回中年人的樣子,而小王子也在他道歉的間隙,消失在黑暗里了。
后來我再沒見過那樣的奇景,直到我愛上一個人,她告訴我,她經??吹叫⊥踝印?/p>
「你抱住我的時候,小王子就坐在你肩上呀!」
「但我為什么從來沒見過他呢?」我問。
她笑了:「你不知道嗎?小王子只在最幼稚的人身上出現(xiàn),而最幼稚的人是看不見自己的,自然也就看不見身上的王子了?!?/p>
我嘆息著,再次抱緊了她,像在無盡長夜里抱緊燭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