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2018年0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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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火車很準(zhǔn)時，傍晚，而且剛好是下過雨的傍晚，車上人很多，我剛坐下就給媽媽發(fā)了消息，告知我已平安上車。

周圍座椅上都是帶著孩子的女人，都戴著藏青色圓頂布帽，似乎是某個少數(shù)民族，統(tǒng)一用手工縫制的帶子把孩子固定在背上，對面的女人似乎很累，準(zhǔn)備趴在小桌板上休息，背上的小孩頭頂?shù)暮固实脜柡?，不舒服地扭頭蹭了些在媽媽背上。我隨手抽了點紙巾給他擦了擦，那個皮膚黝黑的女人沖著我笑了！過會兒應(yīng)該是到了孩子的飯點，這媽媽解開腰間的帶子把小孩抱在懷里掀起衣服喂奶，小孩一臉安逸地吮吸著。

一扭頭，看見窗外的寧夏平原很美，天邊有金色發(fā)散的光，火焰似的云，濃烈而厚重，層層疊疊構(gòu)成一副巋然不動的背景板，而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下完雨還沒來得及跑的烏云呢？我看見了！呆呆傻傻地，一塊塊，帶著一小撮，懵在了地平線上，一臉青灰地在低空漂浮著……隨著火車移動，角度轉(zhuǎn)換，它們依然沒有反應(yīng)過來，雖然我看見了它們的窘態(tài)，不過暮色很快就拉上了，到了明天，又是另一幅天地。天亮之后，我就會出現(xiàn)在另一座城市。

從這次離開家的難過和不舍開始，我就又能想起來很多個這樣的瞬間，甚至第一次遠(yuǎn)離家鄉(xiāng)的心情，第一次孤立無援的無助，第一次失去親人的心痛，第一次面對貧窮的窘迫，第一次求人辦事的尷尬，甚至是直視自己的不堪……到那種時候我才明白青春年少不是電視劇里那樣的，比那還要現(xiàn)實得多。

看著車廂里的那些小人兒，我不禁開始想象他們的人生。未來他們是否會像我一樣每次離開家都感嘆著“從此故鄉(xiāng)無春秋”？他們是否不用再重復(fù)父輩們的生活軌跡？還是說，他們又會是下一批背著孩子去異鄉(xiāng)的務(wù)工人員？看著這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這樣粘著媽媽，他什么時候才會成另一個獨立的人呢？也許當(dāng)他開始懂了，開始痛了，也才慢慢開始像個人了。

記得有一篇文章的題目叫做：一個孩子要心碎多少次才能悄然長大成人。誰不想要孩子們快樂成長，可是小紅帽總會遇見大灰狼，有白雪公主也會有老巫婆?！霸摻蹬R的總會降臨，孩子們只有靠自己補上這一課，去經(jīng)受生命中必要的喪失，浴火重生，長大成人。”

站在高一點的角度，你看：人也就跟草木沒什么兩樣，還不是一茬接著一茬。可我們終究不是，孰能無情??！可能初次為人，苦痛多于喜悅。不斷地哭泣過，懦弱過，傷害過，被迫直面自我，承認(rèn)自己，看見死亡和失去，心碎數(shù)次，人才會感受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而非蘆葦，會感受到靈魂的存在和變化。

原來長大就是這樣的啊。

人生，是多痛的一段歷程，明明知道什么開頭什么結(jié)局，卻還要忍著痛順應(yīng)這樣的規(guī)律。不為別的，仔細(xì)感受就好。不疼痛，不敏感，怎么嘗透活著的味道，唯一希望的是，你的心碎有人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