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亮程《遙遠的村莊》:有根的人是真實的

【1】

讀書越多,發(fā)現(xiàn)越多好書,這輩子也難以讀完。

緣于筆友砍柴的推薦,始知劉亮程。1962年出生,新疆沙灣縣人。他勞動之余,用文字寫著他生活多年的新疆小村莊黃沙梁。被譽為“20世紀中國最后一位散文家”和“鄉(xiāng)村哲學家”。

在Kindle找到這本書《遙遠的村莊:劉亮程散文精讀》。

一般以情節(jié)取勝的虛構類文體,很快就可以囫圇吞棗地讀完。但這本書卻讀得很慢。因為這是一本很獨特的書,真想久久浸潤其詩意的表述,哲學的思想中,不忍快快讀完,舍不得合上書卷。


【2】

這本書寫的是小村莊黃沙梁。

黃沙梁,這是個“戶不過百,人不足千,東西跨度也就幾百米,那頭咳嗽一聲這頭也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小村莊。

作家用細膩的筆調,描述村里的每一個角落,那是一個充滿生機的世界。一條土路、一截土墻、一個洼地、一縷炊煙、一棵榆樹、一頓晚飯、一只小蟲、一只老鼠,一根樹枝、一根木頭……都有自己獨特的生命形態(tài),每一樣事物都活出了生活與生命深層次的意義。

在劉亮程的“村莊”里,那里人花共笑,人蟲共眠,人畜共居。

在作品中,他讀懂了一條狗的悲苦、一頭驢的沉著、一只貓的恐懼,甚至是一棵草、一根木頭的蒼白見證,還發(fā)現(xiàn)樹與人是有共同趣味的,樹不僅記住自己的事,還幫人記住人的事。樹的趣味只有與它有著共同趣味的人才體味得到。

以致讀完這本書,再行走大自然,也忍不住對著一花微笑。

但又發(fā)現(xiàn),劉亮程的村莊似乎又不是隨便就可抵達的村莊,它需要行走者有足夠的心力與智慧。那只是劉亮程一個人的村莊。而我卻沒有屬于我的村莊,我只是對著花朵傻笑,同時害怕蚊蟲叮咬,更無法忍受人蟲共眠。


【3】

讀這本書,帶來一種全新的體察世界的方式。

從小接受的教育中,人是“大寫的”,最高級的生命體,是萬物的靈長。因此,“萬物”與“我”的關系是“我”主宰“萬物”,“萬物”為“我”所用。

古今中外寫花卉樹木的文章不勝枚舉,內容則大體可歸為兩類,一類是托物言志,一類是科學探究。

而劉亮程的視角甚為獨特,作家取一種完全平等的視角來體察世間萬物,人只是萬物之一種。

驢日日看著我忙忙碌碌做人,我天天目睹驢辛辛苦苦過驢的日子。我們是彼此生活的旁觀者、介入者。

因為這種對“萬物”的體悟與敬仰,才使得劉亮程達到了物我相融之境,生命也更加厚實。

也許我們周圍的許多東西,都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關鍵時刻挽留住我們。一株草,一棵樹,一片云,一只小蟲。它替匆忙的我們在土中扎根,在空中駐足,在風中淺唱...... 任何一株草的死亡都是人的死亡,任何一棵樹的夭折都是人的夭折,任何一粒蟲的鳴叫都是人的鳴叫。


【3】

作家又不僅僅在寫村莊中的物,也寫村莊中的人們。

村里的人們最本色地生活著,他們幾乎沒有什么掩飾地生活著。從他們身上,也幾乎看不到文化,看不到政治。他們幾乎近于自然!

心隨風起,心隨風行,心隨風遠,風改變了所有人的一生。

說不清人們在期待什么,活著活著就到了別處。讀書、就業(yè)、掙錢、購房、買車、休閑……成了人生“流水線”。為了生存,為了夢想,人們越走越遠。做著也許早不該做的事情,走著早就不屬于自己的路。

親人們逐漸消失,村莊也不在了。村子寂靜下來,遠遠近近,沒有人說話的聲音,也聽不到走路聲。作者一樣,終于還是拖著一個悠長的背影,從他生活的村莊——黃沙梁,到了沙灣縣城,最后到了烏魯木齊。

家是很容易丟掉的,人一走,家便成一幢空房子。一切的一切,都將在一場風中飄散。結束吧,世間還有另一些事情,等著發(fā)生呢。

無論馮四,還是張五,當宏大而神秘的一生迎面而來時,也慌張過,浮躁過。但最終平靜下來。每個人都只是按照各自的邏輯與方式完成自己的一輩子,不過遲早。

其實人的一生也像一株莊稼,熟透了也就死了。一代又一代人熟透在時間里,浩浩蕩蕩,無邊無際。誰是最后的收獲者呢?誰目睹了生命的大荒蕪——這個孤獨的收獲者,在時間深處的無邊金黃中,農(nóng)夫一樣,揮舞著鐮刀。


【4】

無論我們走得多遠,家園與鄉(xiāng)愁卻成為永恒的主題。

住多久才算是家呢?

故鄉(xiāng)是一個人的羞澀處,也是一個人最大的隱秘。我把故鄉(xiāng)隱藏在身后,單槍匹馬去闖蕩生活。我在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走動、居住和生活,那不是我的,我不會留下腳印。

人雖已離開故園,但目光留下了,心留下了。誰也帶不走誰的秘密。

作者雖然遠離故園,但他并沒有從“他的村莊”中真正走出來,也不可能真正走出來。走得多么遠,也走不出心中的牽絆。黃沙梁,作者唯一的去處與歸宿,也成為他作品中寫不盡的主題。

許多離開村莊去跑世界的人,最終都沒有跑回來,死在外面了。他們沒有趕回來的時間。

這些質樸簡單的話語,卻深入內心最深處,觸摸那堅硬而又柔軟的時光。

我清楚知道我已漂洋過海地走得很遠很遠了,但我不知道我能否還會趕回去。

一個村莊里肯定有一大批人把孩提時候的夢想忘得一干二凈。多年以后,當我們融入城市回眸早已逃離的村莊,我們會發(fā)現(xiàn),我們已失去了很多,比如本色、自然、靜觀、從容、達觀……這些最原始的生命印跡,都隨著村莊一樣消失了。我們還能拾回這些嗎?

世界越來越繁華,但我們不能沒有根,村莊是我們共同的心靈家園,是我們的共有的根。

有根的人是真實的,有根的民族是真實的,有根的人類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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