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輩親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是缺失的。
六七十年代在農(nóng)村,家里兒子兩個以上,結(jié)婚后是要分家的。我爸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二,結(jié)婚后就分家出來,三間土坯瓦房和半季口糧算是全部家當。爺奶護小,三叔婚后沒有分家,因為有老人幫襯,家境一直是最好的。
我出生后,我媽出月子就干活,每天把我放在小床里,搬去三叔家里,讓奶奶幫看著,中間我媽抽空回來喂奶。因為我和三叔家的老大,我堂哥同年生,他大我四個月,隔的比較近,我奶一個人帶不過來兩孩子。我媽后來同我講,每次她回來喂奶,我奶基本上是哄抱我堂哥,附帶看著我,任我哭也好,拉也罷尿也罷,只要沒掉小床下就得。稍微大點兒了,由大我四歲的哥哥帶我。那時候農(nóng)村的孩子都是大的看小的,懂事早。我奶就專注帶堂哥。無論如何,我的幼年時期也算是沒出毛病的度過了。
童年時期,和爺奶幾乎沒有交集,對我而言就只是個稱呼,和別人家的爺奶沒區(qū)別。直到現(xiàn)在還記得,有一次和我堂哥堂弟在河溝邊玩耍,玩的過程中打起來了,我哥可能是幫我了,結(jié)果我奶拿著竹竿條抽我們,抽的我二人背上一道道紅印子,然后撇下我倆,拉著堂哥堂弟回家去了。我媽回家后看到我們背上的紅印子,忍不住說我奶: 都是你孫子孫女,你致于下這么狠的手嗎?
少年時期,我和堂哥都到鎮(zhèn)上讀書,住讀,每周六下午回家。饑腸轆轆的到家,我堂哥次次都吃上我奶備好的熱飯熱菜,熱饃或蛋炒飯等;我永遠都是扒啦幾口鍋里的冷飯剩菜。每每這時我都羨慕有奶奶的孩子,多么幸福!
幸福的事情遠不止這些。比如每年二月二,龍?zhí)ь^,我奶都早早挖好薺菜,包薺菜餃子吃。我媽忙地里的活,哪里有時間做這些?所以我只認識薺菜,從來沒吃過薺菜餃子。
每年暑假,都要去山上放牛,風吹日曬雨淋,一個暑假下來,曬得跟紅薯一樣。遇上暴雨,躲都躲不及,傾盆大雨淋的眼睛都睜不開,牛自己往回跑,我跟在后面追,山路本就崎嶇不平,遇上雨水,基本上是連滾帶爬,到家后就活脫脫一個小泥猴兒。而我堂哥堂弟,壓根不用放牛,由我爺爺代勞了。
17歲那年,我媽突發(fā)心梗去世后,我奶好像變了一點兒,當時我已經(jīng)在外地上學。有次放假回家,我奶看到我穿的褲腳有個開口,我奶以為褲腳破了,非要拿針給我縫上。說沒媽的孩子可憐哦,褲子破了都不會縫。我趕緊解釋,千萬別縫,現(xiàn)在流行這樣式,買的時候本來就有個口子,不是我穿破的。她這才半信半疑地放下針。當時我鼻子酸酸的,一是想我媽,二是頭一回感覺到奶奶的慈愛。
一年后畢業(yè),我就去南方了,很少回家。奶奶是春節(jié)初三離世,當時我還是單身,春節(jié)沒回家,和同事一起去桂林旅游,回程的路上接到通知。但老爸說不用回家了,因為春節(jié)期間,比較特殊,三叔不打算大操辦,兩三天后下葬,等我訂票到家后已經(jīng)下葬了,來回跑,不值當。那時候沒有高鐵,得兩天一夜才到家。我也就沒有執(zhí)意要回。
爺爺在寒冬夜里離世,當時我已結(jié)婚,在海南工作生活。接到通知后,三叔說大老遠的,不用回來。加上老公部隊有任務(wù),走不了。我也沒有回去參加葬禮。
從禮情上講,我是不對的。
我沒有過分自責,隔輩親的缺失似乎讓我有些人情淡薄。這也是一種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