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九天之上，花蕊的靈魂在女媧娘娘面前漸漸消散，凡界之下，在后花園里的廝殺更是驚心動魄，就在雙方難分勝負之時，前院傳來轟然震耳的鐘鼓齊名，然后是一聲接一聲的“圣上回鸞啦！”

所有人愣了一刻，黑衣人瞅準這個時機，從懷中掏出一把把迷香，撒向空中，李冰與侍衛(wèi)們被嗆得睜不開眼睛，忙掩住口鼻。黑衣人就此撤退，一個個飛檐走壁，逃了個一干二凈。

“花蕊，花蕊！”雪溪一個勁兒的晃動著花蕊的真身，然而金寶探鼻一試，哪里還有半點氣息！抱影登時撲到花蕊身上大哭起來。雪溪也一下子沒了力氣，癱倒在大樹邊兒。

“這是怎么了？”澤馬一身戎裝踏入后花園，見滿目狼藉，侍衛(wèi)們東倒西歪，血染大地，不由愣住了。他再往不遠處一望，雪溪恰好抬頭，“你個賊人！你可回來了！”

雪溪的眼中此刻全是澤馬，哪管其他！她掙扎著站起身來，哭著向澤馬撲去，緊緊抱住，再不肯放手，不管不顧的大放悲聲。

澤馬眼看著大家用詫異的眼神看著他倆，連忙雙手將雪溪拉開，問道：“雪溪夫人，這是，這是怎么了？”雪溪抽泣著說道：“全都靠你給我那只簪子，才，才保全了我的這條性命！不然，我可就再也見不到你了！”說著又大哭起來，蓬頭亂發(fā)在澤馬的胸口拱來拱去。這樣一來，連抱影和金寶都暫時放下對花蕊的緊張與焦急，向雪溪和澤馬看來。

澤馬馬上把雪溪往旁邊一拉，小聲哄道：“什么簪子？”雪溪媚眼回復(fù)如常，小拳頭打在他肩膀頭道：“就是寧國夫人讓我夜宴那晚戴出去的珊瑚鳳冠！還不是你，千方百計不讓我戴，只摘下其中一串勉強做成簪子插在我頭上！那一晚才過去多久，難不成你這賊漢子提上褲子就忘情了？”說著，含羞拉了澤馬腰間懸著的長劍一下。澤馬簡直不知如何應(yīng)對這多情的娘們。

金寶著急道：“這會子就別打情罵俏了！趕快幫忙把花蕊夫人救過來才是正經(jīng)?。　币痪湓?，說得雪溪滿臉通紅，忙說：“對的對的，趕快叫太醫(yī)！”澤馬好不容易脫了手，連忙走到李冰等人身邊詢問剛才一切情形。

這邊廂，天色已晚，澤群在主事太監(jiān)侍奉之下剛剛換好衣服，梳洗完畢，一身淡黃色常服，頭戴玉藻，更顯得面容隱隱發(fā)光，不類常人，是為天上之人。然而，近看他的嘴角，不經(jīng)意之間又有三分向下，那是多慮多思多疑多惑的表情，心思之沉重，可見一二。

“夫人呢？”澤群問旁邊站著的主事太監(jiān)，這太監(jiān)名叫孫寧，浙江鎮(zhèn)海人，原是宮中陪伴太子讀書的大伴，因擅書法，在世宗在位期間，其秀美的書法功底被澤群發(fā)覺，引薦給世宗。世宗粗通文墨，一見其字大加稱贊，對其大為重用，任命孫為執(zhí)筆太監(jiān)，并為太子大伴，教育輔佐未來的皇帝。沒成想，如今澤群黃袍加身，皇帝就是在眼前，故轉(zhuǎn)而由澤群欽點來到身邊，升為主事太監(jiān)，直接陪伴皇帝。

孫寧早已準備好應(yīng)對：“回圣上的話，夫人這些日子因思念圣上，憂思過度、郁結(jié)于心，病了。現(xiàn)由太醫(yī)開了方子，好生調(diào)養(yǎng)中，故不易驚動，所以未能迎接圣駕回鑾?！?/p>

澤群點點頭，心想寧國夫人身體孱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且等再過兩天親自去看望不遲。倒是這心里最想念的花蕊到底如何了？從前顧及孟昶，從政治考慮不能直抒胸臆，如今得了龍袍坐了天下，自然要好好臨幸一下這世間最嬌媚的尤物！于是，澤群開口問道：“花、、、、、、”一句話還未說出口，只聽門口守夜的太監(jiān)向里面請示道：“孫公公！門外有要事來報！”

澤群對孫寧道：“去看看，這么晚是誰？”孫寧旋即走出房門，原是澤馬和金寶一同前來覲見。孫寧猜到澤群的心思，知道他急于想見花蕊，不耐煩這些旁人打擾，于是笑吟吟地說：“龍湖將軍、金寶小姐，這么晚了，圣上多日勞頓，剛要歇息，有什么事情不如明天再說?！?/p>

澤馬轉(zhuǎn)轉(zhuǎn)眼珠，沒再說話。金寶可不管這個，直接說道：“圣上就是再勞頓，只要聽到花蕊的名字也會從床榻上坐起來的！”孫寧聽了，馬上將二人引至房內(nèi)。

澤群一見是這二人，好生詫異。金寶也顧不得那些個繁文縟節(jié)，道：“皇上！臣女明知天色已晚，但是還要冒死叨擾皇上！花蕊夫人就要死了！請您趕快去看看吧！”澤群大驚失色，臉上的肌肉都開始顫抖起來?！澳阏f什么？”

澤群來到花蕊房間門口，只見昏暗的油燈之下，花蕊像一張白紙一樣孤零零躺在床上，太醫(yī)們跪了一地，一個個渾身打著哆嗦。孫寧忙說：“皇上駕到！太醫(yī)們都隨我出來！”

房間里，只剩下澤群和花蕊。澤群一步步走到花蕊床前，就是在這個房間，二人那日卿卿我我，極盡纏綿，雖沒有陰陽相交，但已神魂交映。澤群蹲在她的身邊，看著那已經(jīng)完全沒有氣息的紙片一樣的人，不敢相信，仿佛就在昨天，就在這個房間，佳人溫潤如玉，柔若無骨。淚眼朦朧之間，滿面香氣氤氳，抬眼間，淚光點點，顫聲說道，“澤群，抱緊我，好吧！”

澤群的淚水打濕了龍袍，那一直緊閉的嘴唇，慢慢張開，輕聲叫了一聲：“花蕊！”一雙大手將花蕊冰涼的小臉小心地捧在掌上，輕輕的貼在自己的臉龐。

澤群泣聲說道，“花蕊，那一日朕說，自己能拔千鈞，蓋天下，卻不能抵擋你，一見思之，便不能自己，甚至可以舍命以圖。朕說這世間一切可以讓人與生為難者，都是怪物！你，便是我生命中不能抗拒的那只小妖怪。你還記得嗎？花蕊！”說著，含淚親了花蕊的額頭一下。

“既然，你是小妖怪，你是朕眼中的小妖怪，是天下人眼中的小妖怪，怎能不等朕回來，就獨自消逝在塵世間！朕不許！”說著，親吻那慘白的冰冷面龐，淚如雨下，痛心不已。

忽然，澤群無意之中親吻到花蕊的嘴唇，明顯感覺那嘴唇動了一動，澤群睜大淚眼，叫道：“孫寧！快叫太醫(y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