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遇見她之前，他從不知道春節(jié)是什么。作為一個小乞丐，能啃幾口餿饅頭勉強茍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只聽老乞丐們說，春節(jié)的時候，大戶人家都舞龍游神，逛廟會花街，祈福，猜燈謎……

　　“這些，都不是我們乞丐配得到的?！崩掀蜇@息。

　　直到某一年的春節(jié)，有個仙女，送給他了一個包子，他從來沒吃過的熱乎包子……

　　那么好看的人兒，不是仙女下凡是什么……

　?。ǘ?/p>

　　十年后的春節(jié)在即，京城繁華依舊，南安國太子殿下與柳家小姐婚期將至，上上下下鬧得沸沸揚揚。

　　誰人不知，柳家小姐柳若漓患有傻癡病，神志不清，瘋瘋癲癲就像是個孩子。

　　這樣的人嫁給太子殿下，確實有失體統?？蛇@好些年了，柳家四處尋醫(yī)問藥，都無果。

　　“你說你能治好漓兒的瘋病？”

　　“小輩懇請一試?！?/p>

　　柳家主嘆息，看著眼前年輕的小郎中，臉上雖稚嫩生澀，一言一行卻不卑不亢。

　　想來跟漓兒也差不多的年紀……

　　于是擺擺手：“去吧，只要能治好漓兒，金銀財寶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p>

　　“誒？這是誰呀？你是新來的陪我玩的么？”

　　簾子后面鉆出來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見到提著藥箱的余玖，一蹦一跳的撲過來，拉著他就往外跑。

　　“柳…柳小姐……”

　　余玖被她拉著，一直到了院子的一個小角落里。

　　柳若漓天真的睜大眸子，小心翼翼悄悄附在余玖耳邊問：“你是壞人么？你也會給我喝那種很苦的湯嘛？”

　　余玖微愣。

　　微微搖頭：“應該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柳若漓聽了余玖的話，忽然開心起來。

　　“我叫余玖，是個郎中，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病的?！?/p>

　　余玖看著眼前的人兒，一陣恍惚，她還和小時候一樣，不過又變漂亮了，比仙女還好看……

　　“魚，酒？小魚，你是不是特別饞，特別特別愛吃，才起了這樣的名字?。俊绷衾焐敌?，話剛說完，忽然看見天上有蝴蝶，跑跳著就追去了。

　　余玖還在發(fā)愣，嘴里喃喃自語：“特別饞…特別特別愛吃……”

　?。ㄈ?/p>

　　“我給你熬了湯，快趁熱喝吧?！庇嗑涟淹脒f到柳若漓嘴邊。

　　“我不喝！原來你跟他們是一伙的！你也是壞人！”柳若漓抓起被子，整個人縮在小角落，眼神里盡是驚恐。

　　余玖見她如此，拿起勺子自己喝了一口：“你看，是甜的，很好喝，我才不是跟那些壞蛋一伙的呢?！?/p>

　　柳若漓眨眨眼睛，放松了下來：“真是甜的？”

　　“真的，不信你嘗嘗?！?/p>

　　……

　　余玖知道，她不喜歡苦的。

　　于是他兩天兩夜未眠，調制了這樣的藥方，只為了讓她開心。

　　……

　　“小魚小魚，你把甜湯藏哪里去了，快快拿出來！”自那以后，柳若漓天天纏著余玖。

　　“小魚，你看，天上的白云又掉下來了。”柳若漓拉著余玖跑出去。

　　余玖一見，笑了：“你怎知這是白云掉下來了？”

　　漫天遍地的雪花，飄飄灑灑像是柳絮紛飛，平添了一番素寂。

　　“因為這天地萬物，只有云是白色的?！?/p>

　　柳若漓頑皮的一笑，蹲在地上擺弄起雪來。

　　余玖蹲下來靜靜看著她，心中卻略微出神……

　　天地萬物，只有云是白色的……

　　不禁微微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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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春節(jié)。

　　“小魚小魚，春節(jié)是什么？”柳若漓睜大眸子好奇的問余玖。

　　春節(jié)是什么……

　　這一問難倒了余玖。

　　“春節(jié)…就是愛和新生。”半天，余玖才想出一個有些蹩腳的解釋。

　　可是柳若漓早就等不及他回答，獨自跑到橋頭玩雪去了。

　　余玖給她披上棉衣，見她在地上認真的在堆一個球球，不禁好奇問：“你這次又在做什么東西？”

　　柳若漓揚起臉笑：“你看它圓圓的，白白的，像不像一個肉包子?！?/p>

　　“包子？”

　　余玖的心忽然輕顫……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p>

　　柳若漓一聽，精神起來，連忙站起來拉著余玖的袖子：“好呀好呀，小魚給我講故事，快講快講！”

　　余玖笑笑，輕輕給她把棉衣裹緊了些。

　　“從前…有個小乞丐，他沒過過春節(jié)，更沒吃過熱乎的包子，直到有一天，碰到了她……”

　　一瞬間鞭炮聲滿天，熱鬧的喧囂聲掩蓋了白皚皚的雪花……

　　（五）

　　“今天是春節(jié)，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我……我沒有家……”男孩聽見聲音抬頭，傻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人兒。

　　女孩似乎皺了皺眉，從懷里掏出來一個紙包，想也沒想就塞在了男孩的手里。

　　“吶，這個給你吃，很好吃的。”

　　男孩依舊傻愣愣的，直到感覺到手里的溫度，才反應過來，立刻打開，發(fā)現里面是個白嫩嫩的包子！

　　在寒冬里冒著熱氣，香味鉆到鼻子里，男孩覺得好像做夢一樣。

　　他連一個像樣的饅頭都沒吃過，更別提什么包子，尤其是這樣白嫩柔軟香氣撲鼻的。

　　他狼吞虎咽的吃了。

　　女孩就靜靜看著他笑。

　　“你是不是特別特別的饞?！?/p>

　　男孩有些害羞的埋下頭，咬著嘴唇。

　　“吶，小饞貓，我這里還有一個，都給你?！迸⒌男β暰拖袷侨粯忧宕唷?/p>

　　男孩不好意思的笑了。

　　之后每年春節(jié)的時候，女孩都會給他帶熱乎的包子。

　　有一次，別的乞丐發(fā)現這件事情，虎視眈眈預謀好久，女孩一出現，他們就像是猛獸一樣撲上去搶。

　　那次，男孩拼了命的護著女孩，誰過來，他就沖上去打，打不過，就用手死死攔著。

　　“你快跑！快跑！”

　　女孩嚇得已經呆了，連忙扔下包子就跑了。

　　后來男孩被其他餓瘋了的乞丐狠打了一頓，包子也被分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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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來呢？”柳若漓問，聲音有些異常顫抖。

　　“后來，一切都消失了，男孩四處打探消息找她?！?/p>

　　“那…找到了么？”

　　“找到了，她得了病，男孩就四處拜師學醫(yī)。”余玖抬眼，似乎感覺到了什么。

　　“可這又有什么用？就算是治好了她的病，嫁的人也不是你……”

　　柳若漓的語氣忽然變得與平常不同，少了那些稚氣，她背過身，望著橋下的雪景。

　　“若漓？你……”余玖心里震驚，“你壓根就沒有……”

　　“對，我壓根就沒有什么瘋病，這么多年，我都是裝的。”

　　“從出生那一刻，我的命就已經注定了，皇帝指腹為婚，將我賜給了太子。柳家和皇家聯姻，而我就是被利用的工具?！?/p>

　　柳若漓微微垂眸。

　　“我還沒出生，沒人問我的想法我的感受，就這樣被安排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p>

　　“可他是太子……多少女子夢寐以求，嫁給他你就可以一生無憂享受榮華富貴……”余玖不明白。

　　柳若漓冷笑。

　　“太子又能如何，榮華富貴又能如何，皇宮的高墻就是一生的囚籠，這都不是我喜歡的東西?！?/p>

　　“我到了有了想法的年紀，我就想，我沒有別的辦法，我裝瘋裝傻總可以吧，皇帝總不能把一個瘋子嫁給他兒子吧。”

　　“呵，果然，世人們都在議論我，皇家何等高貴啊，怎容得下我這等瘋傻污穢之人。真是好一個婚約，高低貴賤，富貴權謀，都在算計和利用當中?！?/p>

　　此時大雪紛飛，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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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guī)阕甙伞！?/p>

　　“你說什么？”柳若漓忽然轉過身，看向了余玖。

　　“若漓……既然這一切你都不喜歡不愿意，那我?guī)汶x開這里，帶你去你喜歡的地方，過喜歡的生活?！?/p>

　　余玖認真的看著她，冬日瑟瑟的冷風吹得他臉色發(fā)白。

　　“我們到一個幽靜的地方，一起過春節(jié)，我請你吃包子，我保護你，你也不用被逼迫嫁給別人。”

　　柳若漓忽然大笑起來，雪天一色的世界里，好像一切都混為一談。

　　“好啊，那我們說走就走如何？”柳若漓抹了抹眼睫毛上的淚水，眨眨眼睛。

　　“好?！庇嗑烈残α?，輕輕給柳若漓裹了裹棉衣。

　　怎料柳若漓忽然一把抱住他。

　　“真好……真的是你…謝謝你……”

　　“走呀，我們先偷偷回府收拾東西！”柳若漓拉著余玖，在雪地里一路狂奔。

　　“柳若漓，我喜歡你！”余玖迎著雪風，大喊。

　　“你說什么，我沒聽見，再說一遍！”柳若漓忍不住笑起來。

　　“我說，柳若漓，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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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來有人說。

　　不知是某年的春節(jié)，一個小鎮(zhèn)里，住下了一對神仙眷侶。

　　說來也好笑，兩人竟在春節(jié)里給窮苦人們發(fā)包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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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春節(jié)是什么？”

　　“你爹爹說過，春節(jié)啊，就是愛和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