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三章：姨妹

寫下姨妹這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心情就開始無法平靜了，仿佛那個留著齊耳短發(fā)，長著兩顆小虎牙，一直輕喊著：“勇哥，勇哥”的姨妹正笑盈盈地站在我的面前。

姨妹屬猴，比我小一歲，中專畢業(yè)后留在了鄭州發(fā)展。她先是在商廈里上班，后來自己開店賣服裝。她的生意還不錯。

姨妹很喜歡孩子，很疼愛我的兩個孩子。孩子小的時候，她沒少抱。她每次從鄭州回來都到我家看看孩子，順便帶件衣服呀，水果呀什么的。孩子們也都“姨，姨”的叫的很親切。

我剛結(jié)婚那幾年在科迪車間上班，老婆在家?guī)Ш⒆?。姨妹勸老婆在三里井賣服裝，既照顧了家又能整點零花錢。老婆心動了。她們一塊考察了攤位，地點，問詢了房租，準(zhǔn)備干的時候，我去了哈爾濱庫。后來這事就擱下了。

08年三里井村西面搞開發(fā)，岳父勸說我買兩間房子，離家遠就當(dāng)家住。我考慮再三覺得可以買，但我沒錢。姨妹知道后給老婆五千元錢，讓交了訂金，后來又轉(zhuǎn)交了兩萬。我才把房子給買下來，在三里井安了個家。我一直很感激她。

09年姨妹經(jīng)人介紹和附近村的一個男孩訂了婚，當(dāng)年結(jié)了婚。看到奔波多年的她總終于有了一個自己安穩(wěn)的家了。我和老婆都很高興。姨妹三天回門，她們姐倆聊的很開心。

姨妹結(jié)婚后不久就回鄭州接著賣衣服了。老婆她們姊妹倆平時經(jīng)常電話聯(lián)系，互報平安，互訴衷情。有一次我和老婆去沈陽路過鄭州，還去看過她呢。

2010年臘月，我還在沈陽庫忙著發(fā)貨的時候，接到了小舅哥的電話說姨妹不行了，讓我們回去一趟。我愣了，我說給老婆，老婆也愣了。她們前兩天還通著電話呢。姨妹進縣醫(yī)院生孩子，生了點小毛病，我們都知道。我還問她要不要錢，并給她匯了5000塊錢。這才幾天怎么會變成這樣呢？我沒法回去，只好打發(fā)老婆馬上回家，看看咋回事。

老婆回家七八天后轉(zhuǎn)回了沈陽，帶來了精神恍惚的岳母。老婆說姨妹沒了，我瞬間淚如雨傾，哭的一塌糊涂，錐心泣血，上天為什么這樣不公平啊。多好的女孩啊，就是為生一個孩子，人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后來我知道了一些詳細情況。姨妹臨產(chǎn)前想在鄭州生孩子，讓她男人的母親去伺候。而男人的母親嫌在鄭州生孩子的成本大，花費高，就聯(lián)合大兒媳婦一起勸說姨妹回家來生。

一向心底善良，勤儉節(jié)約的姨妹聽話的回來了。他們是坐著硬座回來的，到家后男人又開著三輪車帶著她走了一圈，串了好幾家親戚。北風(fēng)呼嘯，雪花亂飛，挺著大肚子的姨妹怎么能經(jīng)得起如此這番顛簸和折騰呢。姨妹感冒了，越來越嚴(yán)重，開始吐濃痰，開始咳血，終于住進了縣醫(yī)院。

到了縣醫(yī)院一檢查，孩子已經(jīng)沒有胎心了。醫(yī)生建議馬上拿掉死胎，防止感染孕婦。可她男人一家仍然心存僥幸，想讓孩子起死回生，這不癡人說夢嗎？怎么可能呢？就這樣猶猶豫豫一天過去了。第二天，姨妹就開始大口咯血，止都止不住?？h醫(yī)院不敢留病人了，建議馬上轉(zhuǎn)到商丘市東方醫(yī)院，那時候姨妹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

姨妹在東方醫(yī)院昏迷了兩三天，一直與病魔抗?fàn)幹??？墒撬僚暗牟∧?，還是沒有放過真誠，善良的妹妹。姨妹帶著對著世界無限的熱愛和眷戀，依依不舍地走了。她還沒有好好生養(yǎng)疼愛自己的孩子。她還沒有好好報答孝順自己的父母。她就這樣走了。就如一朵開的荼毒的鮮花枯萎了，風(fēng)干了，吹走了……

那人男人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把他狠狠地臭罵一頓，懦弱的人，沒有一點主見的人。我不能原諒他。畢竟是我的妹妹永遠的走了。

那年春節(jié)，別看我們一家人都在一塊兒，但大家都郁郁寡歡，悶悶不樂。我工作之余喝點小酒，迷迷糊糊入睡之際，總感覺有個聲音在喊：“勇哥，勇哥?！鼻迩逦?，真真切切。醒來我就淚流不已，浮想連篇。

每年的清明節(jié)，十月一，老婆和小舅哥都去給姨妹燒燒紙，添添墳。我只要在家，也跟著去。

今年清明節(jié)前我和老婆又去了。空曠的原野上，趴著一個小墳包，立著一塊小石碑，正孤孤零零地領(lǐng)受著親人的祭奠和悼念。呼嘯而過的風(fēng)聲和一陣陣騰起的麥浪，把燒燼的紙灰裹挾的漫天飛舞。對著那一片片飛旋升空的灰蝴蝶，我想高聲吶喊：我的妹妹，我們現(xiàn)在過的都很好，你呢？

如果你冷了，渴了，餓了，累了，沒錢花了，就給親人托夢吧。我一路念叨著和老婆戀戀不舍地離開了那個土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