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瑤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進消毒柜時,墻上的掛鐘敲了七下。窗外的桂花樹影影綽綽,細碎的黃花落了一地,像她鋪了半床的碎布頭——那是給孫子織的圍巾,早就夠長了,她還是每天坐在陽臺藤椅上,織了拆,拆了織。
手機放在手邊,屏幕暗著。早上給兒子陸東昊發(fā)的微信還沒回,內容是“桂花又開了,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桂花糕”。女兒陸海棠倒是回了,說“媽,這周要加班,下周末一定回”,末尾加了個笑臉表情,沈清瑤摸了摸屏幕,總覺得那笑臉不如海棠小時候的酒窩暖。
廚房里,玻璃罐里的桂花蜜亮晶晶的,是上周剛釀的。她算了算,東昊上次回家是春節(jié),海棠是清明,兄妹倆一個在鄰市忙工程,一個在外地做設計,電話里總說“忙完這陣就回”,可這陣總也忙不完。
夜里起風了,沈清瑤披衣起身,走到客廳。玄關的鞋柜擦得锃亮,中間一層擺著兩雙拖鞋,一雙是東昊的,一雙是海棠的,都是他們去年穿的尺碼,她沒敢換。茶幾上擺著三只茶杯,杯沿干干凈凈,她每天都要洗一遍,仿佛下一秒就有人推門進來,喊一聲“媽”。
凌晨三點,手機突然震動。她猛地坐起來,是東昊的視頻電話。屏幕里,兒子穿著工裝,背景是轟鳴的工地,他揉了揉眼睛:“媽,剛忙完,看到你消息了。桂花糕……等我這個項目結束就回去吃?!?/p>
“好,好。”沈清瑤點頭,忽然看見兒子鬢角的白發(fā),喉嚨一緊,“注意身體,別太累?!?/p>
掛了電話,她翻出女兒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深夜加班的咖啡杯,配文“為生活奔波”。沈清瑤嘆了口氣,走到陽臺,摘了一小枝桂花,插進窗臺上的玻璃瓶里。去年這個時候,海棠還在這兒拍照,說“媽,你種的桂花是全網最好看的”。
周六早上,沈清瑤五點就起了。菜市場的新鮮豬肉、剛上市的紅棗,她買了滿滿一籃,打算做東昊愛吃的紅燒肉,海棠念叨了好久的紅棗糯米藕。廚房里油煙裊裊,香味漫滿了屋子,可餐桌太大,她擺了三副碗筷,顯得有些空。
中午十二點,門鈴沒響。一點,手機沒動靜。她坐在餐桌旁,看著紅燒肉慢慢涼透,忽然想起孩子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秋天,兄妹倆趴在廚房門口,踮著腳等她端出桂花糕,嘴里喊著“媽,我要吃最大的”。
三點多,防盜門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沈清瑤愣了愣,抬頭時,看見東昊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工具箱,身后跟著陸海棠,手里捧著一束向日葵。
“媽,我們回來了!”
東昊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亮堂。海棠撲過來抱住她,身上還帶著旅途的風塵:“騙你的,沒加班,就是想給你個驚喜?!?/p>
沈清瑤看著眼前的兒女,忽然笑了,眼眶卻濕了。她轉身往廚房走,腳步都輕快了些:“正好,紅燒肉還熱著,桂花糕剛蒸好,你們最愛吃的?!?/p>
窗外的桂花還在落,落在窗臺上,落在剛換好的拖鞋上。餐桌旁,三只茶杯里都沏了熱茶,熱氣氤氳,模糊了沈清瑤眼角的笑意,也暖了滿屋子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