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賴聲川《暗戀桃花源》聊開去
云之凡：好安靜的上海呀！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安靜的上海。好像整個上海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剛才那場雨下得真舒服，空氣里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濱柳，你看，那水里的燈，好像……
江濱柳：好像夢中的景象。
云之凡：好像一切都停止了。
江濱柳：一切是都停止了。這夜晚停止了，那月亮停止了，那街燈，這個秋千，你和我，一切都停止了。
我學習的第一個劇本不是《暗戀…》，無甚奇怪的——是曹禺先生的《雷雨》。但我們接觸的第一個劇，是賴聲川的《暗戀桃花源》。30年來，這部舞臺劇已經很難顯示出當年的實驗特質，它如今面對的外部環(huán)境也不僅僅是1986年失序喧鬧的臺北。不過，“暗戀”感人，“桃花源”諷刺，兩個劇組爭搶排練廳引發(fā)的干擾與混亂是深入人心了……
戰(zhàn)亂時期的上海，戰(zhàn)爭令一對有情人分別了大半生。三十多年過去后，雖然早已娶妻生子，江濱柳對云之凡依然難以忘懷，知道來日無多，在報紙上登廣告找云之凡，焦急地等待她的到來……
穿著體面的云之凡姍姍來遲，彬彬有禮，仿佛為了了卻一個將死之人唯一的心愿而禮貌性地來探望。
一段舊情，在分別以后，倒退成了撲朔迷離的暗戀……
見過那么多負心漢和癡情女郎的故事，陳世美不認前妻，王寶釧苦守寒窯，孟姜女哭倒長城……云之凡對江濱柳的遺忘反倒像一股清流了。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那么沒有遺憾，又好像全為他感到遺憾。在生命盡頭的古稀之年，江濱柳的熾熱，云之凡的回避，都令觀眾心酸不已。
云之凡：（看表）我該回去了。兒子還在外面等我。（起身走）
江濱柳：之凡……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我？
云之凡：（側臉）我……我寫了很多信到上海。好多信。后來，我大哥說，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轉回身）我先生人很好。他真的很好。
記得一個人，可以昭告天下；記得要忘記一個人，怎么登報，怎么昭告天下呢？
30年來，《暗戀桃花源》成為了一個符號，好像《她來聽我的演唱會》一樣，匯集了觀眾自己的青春記憶。提起江濱柳，我只認金士杰老先生一人。而對黃磊來說，《暗戀…》的舞臺，也可能真的有一生那么久，他心中的云之凡就是孫莉。
臺上卿卿我我、分分合合，臺下的觀眾也在上演著自己的人生大戲。
我對生命還有數不盡的困惑，所以倚門回首，所以舍不得別過，任帷幕拉開又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