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因一首詩而接近愛情，從而變得如此浪漫。
《四月的紀念》是劉擎、王嫣于1985年創(chuàng)作的經(jīng)典愛情詩。劉擎和王嫣是一對戀人，這首詩便是寫于30多年前，他們的戀愛之初。
愛情屬于青春，也屬于春天。于是，當這對風華正茂的才子佳人相遇在人間四月，一首青澀中飽含浪漫的詩歌便應愛情而生。
我最初接觸這首詩，是在大學一年級的普通話朗誦課上。普通話老師是一位個子高高、身材曼妙的女子，愛穿一襲白衣，頭上留著的反倒不是一頭披肩長發(fā)，而是齊耳短發(fā)，給人的印象始終神采奕奕。
記得當時她身著一條白色亞麻連衣裙，手中擎著幾張打印紙款款走向講臺，將這首美麗動人的詩歌《四月的紀念》洋洋灑灑地書寫于教室的黑板上。
那是發(fā)生在2000年的事，如今想來20年已經(jīng)過去了。好一個令人唏噓感慨的20年！當我們談及時間的飛逝往往喜歡用“彈指一揮間”來形容，而唯有經(jīng)歷過后回頭張望之時，方才了悟這個夸張性的詞語真得“毫不夸張”。
“二十二歲，我爬出青春的沼澤……”
今天，再來讀這首詩，剛一開始就被首句的“二十二歲”給拖拽住。想那二十歲是多么美好的年紀??！青春、校園、夢想、愛情，全都屬于二十歲。而恰巧，2000年時，我也正處于二十歲的年紀，只可惜當初的自己并不曾覺察到這一點，而今徒留下逝去的美好在心中感懷。
或許，對于處在青春期的我們而言，青春像一處沼澤令人迷茫而不自知吧。懵懂的我們熱切地望著眼前新奇的世界，試探性地往前走。
男：二十二歲，我爬出青春的沼澤，像一把傷痕累累的六弦琴，黯啞在流浪的主題里——你來了。
“流浪”。是啊，流浪。在這個世界上，每個獨立的人都逃不脫流浪的命運，哪怕是剛剛步入青年行列的年輕人。但好在，我們有愛情——你來了。
女：我走向你
男：用風鈴草一樣亮晶晶的眼神
女：你說，你喜歡我的眼睛
男：擦拭著我裸露的孤獨
風鈴草。亮晶晶。很美的意境。風鈴草，這種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有著好看的形狀和美麗的名字。因為優(yōu)雅精致的風鈴花形似一個個迎風搖曳的小鈴鐺，故得此名。風鈴草的寓意有多種，知恩圖報、創(chuàng)造力、嫉妒、溫柔的愛。
不知此詩的作者知不知曉這些，但這里用風鈴草代表女生亮晶晶的眼神，想必是取了風鈴草所代表的“溫柔的愛”的寓意吧。
孤獨。裸露的，不加掩飾的。孤獨。
這是一個不諳世事，即將懵懂入世的青年；也是一個剛剛走出青春期，渴望愛情撫慰的青年。
女：孤獨為什么你總是孤獨
男：真的
女：真的嗎
男：第一次
女：第一次嗎
孤獨，傷感，有時來得莫名其妙。或許因為環(huán)境，或許因為心境，或許什么都不為。但在這里，很明顯，詩人的孤獨源自對愛情、對未來的呼喚和希翼。他的“第一次”或許是一個剛剛長成的青年即要成熟的標志吧。
男：太陽暖融融的手指
女：暖融融的
男：輕輕的
女：輕輕的
男：碰著我了
女：碰著你了嗎
男：于是，往事再也沒有凍結愿望
女：于是，往事再也沒有凍結愿望
我們無從知曉這個青年有著怎樣的往事，但我們猜測，它定如同剛剛過去的冬日般，是憂傷而冰冷的。不過幸運的是，暮春的暖陽已然普照大地，萬物復蘇，而那青年心中曾經(jīng)凍結了的愿望，而今也經(jīng)太陽暖融融的手指碰觸，煥發(fā)出激情與活力了。
男：我捧起我的歌
女：捧起你的歌
男：捧起一串串曾被辜負的音符
女：捧起一串串曾被辜負的音符
男：走進一個春日的黃昏
女：一個黃昏，一個沒有皺紋的黃昏
男：和黃昏里不再失約的車站
女：不再失約，永遠不再失約
于是，那一串串音符從此不被辜負，而在春日黃昏中的車站也永遠不會失約。
在這里，我們或許會想，“車站”“春日黃昏里的車站”代表著什么？或許，是指人生旅途的始發(fā)點吧。這位即將踏上征程的青年，在戀人的陪同下將不再辜負自己的歌與愿望。而，他和他的戀人，在日后的歲月中也同樣不會彼此失約。
男：四月的那個夜晚，沒有星星和月亮
女：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那個晚上很平常
男：我用沼澤的經(jīng)歷交換了你過去的故事
女：誰都無法遺忘沼澤那么泥濘，故事那么憂傷
男：這時候，你在我的視網(wǎng)膜里潮濕起來
女：我翻著膝蓋上的一本詩集，一本惠特曼的詩集
這是一個過渡，從這里過渡到女生一方。同時這也是聯(lián)系他們情感的紐帶和橋梁。在四月里很平常的夜晚，他們用彼此的曲折經(jīng)歷交換情感與信任，使得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夜晚變得浪漫。
男：我看見你是一只純白的飛鳥
女：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男：我知道，美麗的籠子囚禁了你，也養(yǎng)育了你綿綿的孤寂和優(yōu)美的沉靜
女：是的，囚禁了我，也養(yǎng)育了我
男：我知道，你沒有料到，會突然在一個早晨開始第一次放飛，而且正好碰上下雨
女：是的，第一次放飛，就碰上下雨
男：我知道，雨水打濕了羽毛，沉重了翅膀，也憂傷了你的心
女：是的，雨水憂傷了我的心
這段關于女生的過往經(jīng)歷，使男生深感痛惜。女生的性情和氣質來自囚禁她的桎梏，那桎梏雖美，卻沒有自由，而沖破桎梏，又意味著面臨難以預料的風險。不過，可以稱道的，是女生的勇敢。盡管確是被雨水憂傷了心，但畢竟打馬闖過。
男：沒有發(fā)現(xiàn)嗎
女：你在看著我嗎
男：我溫熱的脈搏正在申請一個無法訴說的沖動
女：真想抬起眼睛看看你
男：可你卻沒有抬頭
女：沒有抬頭，我還在翻著那本惠特曼的詩集
這里是兩人心心相惜后情感的一個轉折。男生心中起了要保護女生的沖動，而女生尚是不自知的。
那本她反復翻著的惠特曼的詩集，是女生優(yōu)雅氣質的烘托，也是她借以掩藏內心情感的幌子。事實上，她多么希望抬頭看看自己道出秘密后男生生動的表情。
男：是的，我知道，我并不是巖石，并不是堤壩
女：不是巖石，不是堤壩
男：并不是可以依靠的堅實的大樹
女：也不是堅實的大樹
男：可是如果你愿意
女：你說，如果我愿意
男：我會的，我會用勇敢的并不寬闊的肩膀和一顆高原培植的忠實的心，為你支撐起一塊永遠沒有委屈的天空
女：沒有委屈的天空，你說如果我愿意
男：是的，如果你愿意
合：如果你（我）愿意
這是這首詩的高潮。男生終于將自己的想法勇敢表露。當他看到這只受傷的“純白的飛鳥”沖破囚籠遭遇未知的苦難，痛惜之后便決定以自身有限的力量和全部的熱情，代替那只“美麗的籠子”。所不同的，對于女生而言，他這里沒有委屈，只有自由。
這首堪稱經(jīng)典的愛情詩，我于20年前就熟讀到可以背誦的地步。但今日讀來，卻是較之以前領悟到更多的東西。誠然，這是歲月賜予我的。慚愧的是，曾經(jīng)的自己竟然沒能讀透它，只是單純地喜歡著。
不過，就是拋開詩歌的深層含義，只流連于文字間，事實證明，也是十分美妙的。這首詩，美在男女生默契地配合，美在男生清醒堅定地引領，美在女生清淡朦朧又深情款款地重復。
剛剛說過，此詩的作者劉擎和王嫣是一對戀人，但不久，共同的雅興使他們之間的感情發(fā)展為親情。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他們結婚了。只是，這段婚姻僅維持了十幾年。
2016年，劉擎在與朗誦者高昂的通信中說，這首詩寫在30年前我和王嫣戀愛之初（她也是朗誦愛好者）。后來我們結婚，又一起去美國，我們的兒子在美國出生（現(xiàn)在他在美國讀大學三年級）。這段十多年的婚姻，有過非常美好的日子，但最終我回國工作，她留在北美，以離異告終。我和她仍然是朋友，也為我們出色的孩子而驕傲。只是這樣的故事，與這首詩對照起來，未免唏噓，但無論如何，我們有過年輕時候的真誠，而生命的復雜歷程往往是詩歌所不可及的。
有了劉擎的這段話，我們就沒有必要多說什么了。畢竟，這是他們的路。
為了讓朋友們、也讓我自己盡興，我把原詩附在下面——
四月的紀念
作者：劉擎、王嫣
男：二十二歲，我爬出青春的沼澤，像一把傷痕累累的六弦琴，黯啞在流浪的主題里——你來了
女：我走向你
男：用風鈴草一樣亮晶晶的眼神
女：你說你喜歡我的眼睛
男：擦拭著我裸露的孤獨
女：孤獨?你為什么總是孤獨
男：真的
女：真的嗎
男：第一次
女：第一次嗎
男：太陽暖融融的手指
女：暖融融的
男：輕輕的
女：輕輕的
男：碰著我了
女：碰著你了嗎
男：于是，往事再也沒有凍結愿望
女：于是，往事再也沒有凍結愿望
男：我捧起我的歌
女：捧起你的歌
男：捧起一串串曾被辜負的音符
女：捧起一串串曾被辜負的音符
男：走進一個春日的黃昏
女：一個黃昏，一個沒有皺紋的黃昏
男：和黃昏里，不再失約的車站
女：不再失約，永遠不再失約
男：四月的那個夜晚，沒有星星和月亮
女：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那個晚上很平常
男：我用沼澤的經(jīng)歷交換了你過去的故事
女：誰都無法遺忘，沼澤那么泥濘，故事那么憂傷
男：這時候，你在我的視網(wǎng)膜里潮濕起來
女：我翻著膝蓋上的一本詩集，一本惠特曼的詩集
男：我看見你是一只純白的飛鳥
女：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男：我知道，美麗的籠子囚禁了你，也養(yǎng)育了你綿綿的孤寂和優(yōu)美的沉靜
女：是的，囚禁了我，也養(yǎng)育了我
男：我知道，你沒有料到，會突然在一個早晨開始第一次放飛，而且正好碰上下雨
女：是的，第一次放飛，就碰上下雨
男：我知道，雨水打濕了羽毛，沉重了翅膀，也憂傷了你的心
女：是的，雨水憂傷了我的心
男：沒有發(fā)現(xiàn)嗎
女：你在看著我嗎
男：我溫熱的脈搏正在申請一個無法訴說的沖動
女：真想抬起眼睛看看你
男：可你卻沒有抬頭
女：沒有抬頭，我還在翻著那本惠特曼的詩集
男：是的，我知道，我并不是巖石，并不是堤壩
女：不是巖石，不是堤壩
男：并不是可以依靠的堅實的大樹
女：也不是堅實的大樹
男：可是如果你愿意
女：你說，如果我愿意
男：我會的，我會用勇敢的并不寬闊的肩膀和一顆高原培植出的忠實的心，為你支撐起一塊永遠沒有委屈的天空
女：沒有委屈的天空，你說如果我愿意
男：是的，如果你愿意
合：如果你（我）愿意
（一九八五年四月初稿，十二月修訂，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