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星期天
“可惡,差一點就親到了!”余長華惋惜的拍打著床墊,回想著昨晚的經歷。無奈,就在余長華要親上小美的那一瞬間,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時間再一次重置,他又回到了自己那個狹小的屋子中。
余長華起身點上了煙,心中不停地感嘆,昨晚真是可惜,當下他便決定今晚要再去一次Gatsby’s House時,余長華突然想起由于昨天過得太放松,甚至忘記了要去背彩票的中獎號碼,余長華想想都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
在手機上檢查了自己銀行卡上的賬戶余額,余長華才感到有些欣慰,昨天的消費又被重置了,銀行卡里的錢回到了原來的數額。
“三萬塊錢實在是不夠花的?!庇嚅L華小聲嘟囔道。要知道那三萬塊錢大多是余長華上大學這幾年省吃儉用從零花錢里省出來的,按照他平時的原則,這三萬塊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動用。但是,由于了解到自己現在所處時空的特殊性,余長華早就不在乎這些了。他甚至覺得這些錢根本不夠花的。幸好夜店里是先享受再付錢,不然就憑余長華昨天剩的那三瓜兩棗,根本付不起賬單。余長華邊想邊找桌子上的記事本,可是發(fā)現怎么找都找不到了?,F在這年頭,科技高度發(fā)達,人們用紙筆寫字的機會愈來愈少,手機和電腦的普及代替了一切紙制品的作用。這就直接導致了余長華小屋里連一個像樣的寫字紙都沒有。找了半天余長華還是沒找到昨天用的筆記本,他也記不清自己是從哪里翻出來的。余長華將手伸到了床底,從床底下翻出了一個滿是灰塵的紙盒箱,這個箱子存放著余長華平日里不用的東西。
因為箱子口是密封好的,箱子里的東西不像箱子那樣布滿灰塵。這個紙箱里存放的東西大多都是上大學時余長華用的,亦或是別人送給他的禮物。余長華舍不得扔,而且這個小房間里也置擺不開,所以就一直放在床下,很久都沒翻開了。余長華很快就在紙箱里發(fā)現了他的目標,那是一個淡黃色的牛皮小本,類似于那種旅行日記本的東西,里面的紙張是可以隨意添取,十分實用。余長華已經不記得是誰送給他的這個小本子了,但這些都無所謂了。他將小本子從箱子里拿出,同時聽到了啪嗒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玻璃與地板撞擊的聲音。
余長華的視線被脆響給吸引了過去,一個水晶球正躺在地板上,掙扎的晃動著。余長華的思緒被那水晶球拉扯著回到了那個青澀的秋天。這個水晶球本來是送給一個叫趙雅琪的女孩子,趙雅琪是當年譚海大學的?;ǎ瑹o論是才華還是樣貌都是學校里數一數二的。余長華很幸運的跟趙雅琪分到了同一個班,兩個人同是中文系,又有著相似的興趣愛好,所以格外聊得來。其實在余長華的心里,趙雅琪不單單是一個好朋友,更是他心中的那抹白月光,心頭的朱砂痣,試想一個青春正好清秀佳人,誰能不動心的?但是趙雅琪越是優(yōu)秀,人人傾慕,余長華越是自卑,越是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配不上樣樣都好的趙雅琪,他不得不安慰自己,愛情,本來就是會讓人低到骨子里去的;聊以自慰的是,他和趙雅琪的友情是無人可比的,趙雅琪也曾經說過喜歡和自己待在一起,覺得舒服自在。就憑這一點,余長華就覺得自己秒殺了很多趙雅琪的追求者,在趙雅琪的心中,自己還是有一定地位的,而且這個地位還不輕。只是他從來都不敢正視這件事。趙雅琪有個做生意的父親,雖然不是什么譚海市的商界領袖,但也十分的成功,自己一個窮孩子實在是沒有臉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那一年是大三,在緊張忙碌的學習生活中,更是要去面對即將就業(yè)的壓力。余長華和趙雅琪都不例外。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忙前忙后為大四的實習做準備,余長華和趙雅琪說話的時間也格外少了。趙雅琪的生日是三月份,那時余長華在學習之余還打著兩份工,工資不多,但足夠自己平日里吃穿用度,再加上余長華本來就節(jié)省,所以他還是攢下了不少錢。眼看趙雅琪的生日慢慢臨近,余長華也想著給趙雅琪買一件生日禮物。趙雅琪雖說在學校里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但是她為人十分低調。上大學這幾年也沒辦過什么生日派對,但是這次是趙雅琪二十歲的生日,所以趙雅琪的父母也想給她好好慶祝一番,也算是慶祝她從學校走向社會的成人禮。趙雅琪在剛開學的時候就邀請了余長華來參加她的生日派對,余長華當時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眼看時間臨近,余長華絞盡腦汁想著給趙雅琪買什么禮物。女孩子的禮物雖然好挑,但既要在自己經濟能力承受的范圍內,又要符合趙雅琪的心意,再加上是給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挑禮物,那便是難上加難。思前想后,余長華決定自己親手做一件東西給趙雅琪,以表示他的心意。
余長華知道趙雅琪十分喜歡旋轉木馬,每次去游樂園的時候,她都要去坐,而且還要坐好多遍,即便是公園里那種簡陋的旋轉木馬趙雅琪對它們也是愛不釋手。趙雅琪告訴余長華,每個女孩子的夢里都會有一個旋轉木馬,木馬轉起來的時候會忘記一切煩惱與不快,那里便是童話中的樂園,是絕對純粹的。這些話余長華都牢記在心里。
余長華了解趙雅琪對旋轉木馬的喜愛,就找了一家專門定制水晶球的店,為趙雅琪做了一個旋轉木馬的水晶球。那水晶球中的旋轉木馬就像是趙雅琪口中的童話世界散發(fā)著光彩,那么的夢幻,卻也承載了太多他自己的感情,但這份感情似乎遙不可及。
趙雅琪生日的當天,余長華將早早準備好的禮物帶上,穿上了一套他自認為帥氣的衣服,準備出門。剛一出宿舍門,余長華就被攔住了。那是幾個跟他同年級的學生,帶頭攔住他的是一個叫高凌的男生。高凌在譚海大學也很有名氣,他出名不在學業(yè)才華或者長相,而是在于他的浮夸程度。高凌的父親是譚海市有名的企業(yè)家,資產無數,高凌本人學習成績并不好,但是他父親還是托關系將他安排在了譚海大學。一進校門,高凌就變成了學校里的風云人物,他不住宿舍,而是他爸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公寓給他住,每天開著家里的法拉利來上學,拉風的很。就這樣高凌在學校里找到了一群鐵桿崇拜者,這些迷弟迷妹們每天圍著高凌轉,奉承著獻媚著,這讓高凌很是享受。要說高凌和余長華之間有什么交集,那只能是趙雅琪了。從高凌踏入校門的第一天起,趙雅琪就變成了他追求的對象。趙雅琪自然知道高凌的真面目,剛開始的時候趙雅琪對他都是愛答不理的,只是時間久了,發(fā)現高凌浮夸高調,但是對朋友還是很講義氣,重情義,辦事靠譜(也僅僅是對趙雅琪的事格外上心),就慢慢地把高凌歸到了朋友的那個分類里。高凌一面追著趙雅琪,一面和其他女生曖昧不斷。其實高凌對趙雅琪也不是“非你不可”,更多的是把趙雅琪當成一種挑戰(zhàn),就像打游戲通關一樣,從來都是一往無前的高凌,碰到趙雅琪這座堡壘久攻不下,正納悶呢,后來發(fā)現門口蹲著個余長華,更是有了一試高下的心理,暗暗發(fā)誓一定要抱得美人歸,就在這場持久戰(zhàn)中慢慢對趙雅琪的喜歡一點點加深了,于是更加視余長華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華仔,這是要去哪?”高凌趾高氣昂的問道。高凌摟著余長華的肩膀,把余長華拉回了寢室。
余長華已經預感到了高凌的出現一定沒什么好事,冷漠的說道:“去參加朋友的生日。”
“朋友?”高凌笑嘻嘻的重復道,他的目光轉向了余長華手中那個包裝精致的粉紅色盒子,一伸手便搶了過去,讓余長華措不及防。
“你還給我!”余長華騰地一下子跳起,想要將禮物搶回來,但是卻被高凌帶來的小弟死死地按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動彈不得。
高凌戲虐的看了余長華一眼,然后將包裝盒隨意扯爛,拿出了里面的禮物。高凌看著那個里面有著旋轉木馬的水晶球,撲哧一下笑出了聲:“沒想到啊,我們的華仔還挺純情?!?/p>
余長華瞬間被高凌的舉動觸怒了,他大吼著再一次從座位上跳起,想要搶回那顆水晶球,但高凌被他的那些小弟圍著,自己根本近不了身。余長華站起來的那一刻,七八雙拳腳同時砸向了他,高凌的小弟們將他圍了起來,暴揍一頓。直到余長華被打的再無反抗之力,這群人才停手。
余長華躺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眼睛里充滿了憤怒。高凌走上前,蹲了下來,看著余長華那鼻青臉腫的臉,說道:“大哥,都什么年代了,還搞這些個純情,你說你這個破水晶球誰會稀罕?!闭f完,高凌將水晶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余長華看著水晶球落地,球面上水晶破裂的細紋一點一點的擴散開來,里面的旋轉木馬就如同他的心,瞬間坍塌,四分五裂,再也看不出那原本的樣子。余長華感覺時間似乎都變得緩慢了,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流淚,悲傷充斥著腦海,整個人都變得麻痹了。
高凌看到余長華那呆滯的目光,他笑了。這就是他想要達到的效果。高凌拍了拍余長華的臉,說道:“雅琪的生日宴,你就別去了,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好見人。你說說你,要什么沒什么的還天天在雅琪周圍轉來轉去的,也不撒潑尿照照你自己?”高凌頓了頓,他站起了身,俯視著余長華,繼續(xù)說道:“今天就算是個警告,我呢,也奉勸你一句,離趙雅琪遠點,做人得自量。”
高凌說完,抬腳就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看余長華,說道:“今天的事,你最好別聲張,我一會叫我兄弟給你叫點吃的,在雅琪生日宴結束之前,你就別離開這個屋子了。”
高凌就那么走了,留下了他的兩個小弟,在門口看著余長華不讓他出屋。余長華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那個破碎的水晶球怔怔的出神。他慢慢地起身,伸手將水晶球撿起,看著那顆水晶球,余長華的淚水順著臉頰一滴一滴的滴落下來。余長華的心死了,是啊,他這個窮小子怎么能配得上趙雅琪那樣的姑娘呢。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太不自量力了。高凌哪一點都跟趙雅琪般配的很,自己還掙得什么勁呢。
余長華看著那個破碎的水晶球,思緒慢慢回到了現實,他點起一根煙,平復著自己的情緒,余長華回想著,自從高凌那次事件之后,他跟趙雅琪疏遠了許多。趙雅琪也嘗試著找過他很多次,但是余長華都是避而遠之。這并不是因為高凌,而是因為余長華自己。
‘既然什么都沒開始,那就不要開始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門不當戶不對,將來也不會有什么好結果的。’這是余長華內心的獨白。
余長華將那殘破的水晶球隨手放在了書桌的一角,不再理它。回憶有時候是痛苦的。余長華默默地抽完那根煙,收拾妥當出門了。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美好的生活正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