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現(xiàn)在能想起最久遠的回憶,是3,4歲左右家里還住在西崗頭的時候,那是我們縣城一個僻靜的角落。我能模糊的記著那里的石頭街道,幾分錢的袋裝瓜子,家里爸爸一點一點自己抹的水泥地。那時父母都上班,周一到周五我一個人被反鎖在家里,看著電視,趴在窗戶上看外面的世界,媽媽下班后會抱著我靜靜的問我今天一個人在家什么感覺,我答不上來只是乖乖的抱著媽媽。那時的回憶主要在周末,姐姐放假帶著我去街道上看爆米花,和爸爸爬到屋頂?shù)耐咂峡催h處山丘上煤氣站的火焰,一家四口會好好吃一頓有時還會喝香檳。有一天媽媽說我該去上幼兒園了,我懵懂的點頭,之后爸爸說我第一天去的時候哭得死去活來,媽媽那天在遠處看著,并沒有過來。幼兒園的生活全然不記得,模糊的印象里并沒有媽媽的身影。放學我會自己走回家,在鄰居的老爺爺家坐著玩,老爺爺家有很多的花,媽媽最愛吊蘭,綠色的葉片上有黃色的線條圍繞葉的周圍,從上至下垂蔓而下,媽媽下班來接我總會問吊蘭怎么養(yǎng),爺爺會熱情的解答并總是要送一盆,媽媽總是說不行不行,現(xiàn)在還養(yǎng)不了。
轉(zhuǎn)眼小學,我的記憶在姥姥家,和另外兩處住所游蕩,是的,我們搬家了,搬到了一個離小學只有幾百米的地方,不同的是媽媽辭職了,專心開始在家照顧我。之后的記憶會慢慢清晰,我們四口人擠在差不多15平米的房間,每天爸爸和姐姐出門之后我才會睡醒,媽媽會問我今天要穿什么衣服,我最愛藍色上衣加上白色條紋的褲子,媽媽會每天給我洗,當時的鄰居經(jīng)常說媽媽買很多的菜,是啊,那時每天回到家都有很多菜可以吃,媽媽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晚上會坐在小桌子旁看我寫作業(yè)。父母都是有黑白臉的,這時候家里的黑臉變成了媽媽。之后姥姥病了,接到了舅舅家住,但是卻沒人照顧,媽媽自告奮勇,只要舅舅上班時就會去照顧姥姥,偶爾放學我也會去。舅舅家很有錢,住的樓房,明亮的陽臺里有很多的花,媽媽連照顧花的工作也一并接下了。姥姥睡覺的時候媽媽會去陽臺澆花修剪,有時我會跟著去看,我會問媽媽這個吊蘭為什么比之前老爺爺家的垂的長多了,媽媽說這里空間大,濕度好。我直接說那咱家養(yǎng)不了太擠了,媽媽總會笑笑,“你好好學習吧,以后給你媽買個大房子?!绷昙墸牙鸭业姆孔硬鹆?,媽媽向舅舅和好多人借了錢,買了拆遷給的樓,姥姥也會一直住并讓媽媽一直照顧。
初中的時候是我記憶里家庭生活的最后三年,媽媽每天會照顧姥姥,吃喝拉撒,經(jīng)常忙的滿頭大汗,我有時也會幫著端屎端尿,媽媽這時總會很欣慰的笑。我那時想養(yǎng)一條狗,媽媽總會說真的沒空照顧,以后吧,我懂事的點點頭。初中過得很清貧,每天下晚自習回到家爸媽都睡了,媽媽會爬起來給我熱一杯牛奶放我屋里,讓我早點睡,現(xiàn)在想想好溫暖。媽媽的家教一直很嚴,所以初中我學習一直很好,媽媽在里屋照顧姥姥不然就是休息,我就自己看書看電視,不知不覺中考考了縣里的第三名,考上了市里的重點高中。媽媽很開心,后來姐姐和我說,媽媽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讓我出去念書,我是家里唯一一個高中就跑出去念書的人。
第一次去市里爸媽都去了,幫我收拾好了宿舍,那時爸爸每個月工資才1000多吧,我一個人就要拿去500,當時姐姐剛剛工作,我不知道爸媽是怎么撐過去的,高二的時候姥姥走了,我回家時才看到的空蕩蕩的房間,媽媽說姥姥回老家了。出門在外的我很不爭氣,自制力很差,成績倒數(shù),媽媽很揪心,我自然不敢把自己網(wǎng)戀之類的事情再告訴她,媽媽的身體也開始變差。媽媽說等我考上大學了她就輕松了,到時候每天可以養(yǎng)養(yǎng)花散散步,是啊,我考上大學了,不過是每年要交一萬學費的大學。媽媽沒有說什么,爸爸送的我去的學校,告訴我沒關系,家里有錢。
從高中開始我一年就只回去四五次家,每次回去家里幾乎沒有變化,冬天樓道是滿滿的白菜,父母變得越來越瘦,舅舅經(jīng)常說你爸媽供你很不容易。大四時,家里要交不起學費了,爸爸馬上60,跑去求人做了生產(chǎn)工想多掙一些,媽媽開始每天買菜做飯想著法給爸爸吃,終于供完我讀完了大學。工作之后我沒問家里要過錢,時常會給爸媽買東西,可是家里依然一塵不變,我問媽媽不是一直想養(yǎng)吊蘭么,為什么不去買一盆,媽媽說過些時候你就懂了。之后,寒暑假時姐姐的孩子會放在家里讓爸媽照顧。。。
今年媽媽60了,姐姐的孩子也已經(jīng)可以自己帶,吊蘭終于出現(xiàn)在了自家的陽臺,青翠欲滴,長勢喜人。媽媽從不讓我給她打電話,讓我照顧好自己就行。她終于過上了一直很想過的生活,一等就是這么多年。
兒行千里母擔憂,我必須要照顧一些東西,不然心里就不踏實。?我突然明白那吊蘭就是自己,母親必須一直去全身心去保持照顧保持擔心的狀態(tài),不然她不會安心。對于母親是希望,對于我是無奈和愧疚。我以后如果結(jié)婚了,我覺得那盆吊蘭的長勢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好了,現(xiàn)在的樣子是她在母親手里的絕唱。等我有了孩子,母親會繼續(xù)照顧她,就和當初照顧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