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囈

文/霜月十六日

格朗泰爾x劉伶。如果R睡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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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朗泰爾夢見自己醒來?？喟?黑啤是個悲憫眾生的天使，牽著他的手，帶他步入了不再遙遠(yuǎn)的烏托邦。

一個矮小的東方男子抱著酒葫蘆，斜倚在竹林下。泱漭望舒隱，黮黤玄夜陰。一片濃霧中，格朗泰爾看不懂他的臉，喜怒哀樂被酒放大，又被霧靜靜地抹去，兩相抵消。那是一場不徹底的死亡。

渾濁的液體流淌進他的喉嚨，那是勒忒的圣水，或者，中國話中叫忘川。

他抬起頭，格朗泰爾感到他正注視著自己的眼睛：“如果我一時死了，就麻煩請你把我埋在我醉死的地方吧。”

格朗泰爾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聽得懂他說話?；蛟S狄俄尼索斯和杜康本就是一國人。

“你有信仰嗎？”

“止則操卮執(zhí)觚，動則挈榼提壺，唯酒是務(wù)，焉知其余？”男人仰躺著，指了指身邊的幾壇酒，“君何不與我同醉？”

“這壇酒是片陰影。他以自己的方式吞噬我的血，我的心臟，我的腦髓。”格朗泰爾掬起一捧酒，“我信仰一個人。他住在無盡的光明里，而我蜷伏在他的影子中。他是燦爛的驕陽，讓我仰望他又總是不小心刺壞眼睛。那是一座永遠(yuǎn)的云石雕像?！?/p>

“有一座玉山崩塌了?！蹦腥朔畔戮坪J，目光投向遠(yuǎn)方，“'其醉也，傀峨如玉山之將崩…'雕像都會坍塌。正如我們都會逝去，朝生暮死。”

“每天都有十二條螞蟥在吮吸我的血。世界或許只是一個點?！?/p>

“宇宙極小，萬物一般。富與窮，生與死都差不多。他們又在追求什么呢？官祿，權(quán)力，都不如酒?！?/p>

中國酒的度數(shù)還是不夠高。格朗泰爾尚只有三分醉意。

“我曾經(jīng)認(rèn)為中國很滑稽…現(xiàn)在看來我們都很滑稽?！?/p>

“兀然而醉，豁爾而醒；靜聽不聞雷霆之聲，熟視不睹泰山之形，不覺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觀萬物，擾擾焉，如江漢之載浮萍；二豪侍側(cè)焉，如蜾蠃之與螟蛉?！?/p>

革命不會帶人進入烏托邦。酒精才會。

變法不會帶人進入天國彼方。酒精才會。

格朗泰爾睜開眼睛。

他看見了一座崩塌的阿波羅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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