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晨,林間升騰起了大霧,霧氣穿行,環(huán)繞在高大的云衫和霧松之間。
李恪騎在馬上率領(lǐng)著的善撲營的數(shù)名高手,牽著幾十只兇猛狠厲的獒犬一路尋著氣味與痕跡追蹤而來,緊隨其后的是皇族的御林衛(wèi)隊,金吾衛(wèi),最后則是關(guān)仁美麾下的一千人衛(wèi)隊。
好一座猛惡的林子,四處古木參天,不辯天光日影,濃蔭匝地,昨日的大雨已經(jīng)將隱太子余黨一行的蹤跡沖刷得很淡,很淡,獵狗時而就聞不到公主一行人留下的氣味,時不時抬起頭來茫然無措的看著訓狗師,繞來繞去,在林子里,一行人走了不少冤枉路,早已人困馬乏。
還好,最后發(fā)現(xiàn)一行深深的馬蹄印,歪歪斜斜通往林間深處,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使得巨大的獒犬和獵狗們也開始興奮不已,紛紛掙脫訓狗師的束縛,往林間深處狂吠而去。
關(guān)仁美早想攀附二皇子這棵大樹,只是之前一直苦于求告無門,無人為他引薦,好容易看到眼前這建功立業(yè)的機會豈能放過,當下腦子一熱居然忘了請示下李公公,竟帶領(lǐng)自己手下一千人,掩殺過去,一時喊殺聲震天。
關(guān)仁美一行人追殺至一片林間空地,只見四周樹木被砍倒一片,看痕跡,顯然是新伐的,而之前跑去的獵狗,獒犬已不見蹤影,只遠遠聽見狗狂吠聲。
四周的霧更濃了,只聽見獵狗的狂吠聲越來越密,忽然,傳來數(shù)聲狗的哀叫聲,慘呼聲,之后,一切歸于平靜。
靜,
似乎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
只剩鳥兒啁啁啾啾。
霧氣慘白,陰霾加重,關(guān)仁美一行人目目相視,又驚又奇之間,只見前方斥候來報,“大人,前方發(fā)現(xiàn)這個”,只見斥候捧著的四只血淋淋的馬蹄,勿自還在滴血,上面還縛有綁帶,關(guān)仁美見狀,這顯然是有人將四只馬蹄剁下綁縛在自己手腳上,這樣手腳并用,留在路上的便只有馬蹄印。
這樣做的目的是將他引領(lǐng)至此,為什么引領(lǐng)到此?莫非這是個圈套,想到此已魂飛魄散,冷汗刷的一下流淌下來,急急忙大聲嘶喊,“全軍后撤,后撤,快撤!”
話音未落,只見弩箭紛飛,如同碎花屑雨,眾軍兵慘呼連連,噗噗嗤嗤,弩箭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瞬間場景如同阿鼻地獄,仆尸遍地,關(guān)家軍倉惶后撤,可沒走幾步,林間地面塌陷,眾多兵丁陷進了好幾個大坑,被坑底埋設的尖樁捅了個透心涼,當場斃命,關(guān)仁美一時驚惶出錯,竟跑入林子深處。
林間老樹盤根錯節(jié),關(guān)仁美腳下一拌,摔倒在地,一身重金打造的明光鎧甲,正自不好起身,眼見一身黑金鱗甲戰(zhàn)裙,上掛白虎頭腰扣,心知不好,連忙伸手去撿摔在一旁的金絲錯銀刀,刀卻被一腳踩住,脖子處鏈甲被一把黑漆如墨的刀身死死頂住。
“關(guān)仁美,你也太特么不仗義了吧,太子生前待你不薄啊,古有綠林梁山好漢,受人滴水之恩,尚且推金山,倒玉柱,對待宋公明哥哥那是納頭就拜啊,你這見利忘義,賣主求榮的鳥人,枉你還朝廷命官,不過是披著人皮的狼,還不如綠林好漢忠義啊!”
“沈兄弟,下官我受人脅迫啊!”
沈楠冷笑一聲,不容他解釋完已手起刀落,人頭飛起,他一腳蹬飛尸身,剩下的軍兵見狀,群龍無首,四散潰逃,敗退到李恪處的兵丁被金吾衛(wèi)一一射殺,連殺了五六個才制止了敗兵潰逃,費了好大勁,李恪才收攏了殘兵兩三百人,其余人不是死,就是逃。
“酒囊飯袋!”
前方此起彼呼的慘叫聲絲毫未曾換來李恪內(nèi)心的一絲憐憫,從牙縫中崩出這四個字的他面容冷峻。
他不過是皺了下眉,揮了個手勢,他的衛(wèi)兵立刻領(lǐng)會,將那些傷勢過重的兵丁,無法行走的,全部射殺,林子剎那間又歸于平靜。
“呈一字散兵線,仔細排查?!?/p>
李恪仗著手下兵丁多,在馬上命令道,不放過一片草從,灌木從,凡是可以藏人的地方一一用長槍撥打過,邊排查,邊往林子深處走去。
林深草密,霧更重。
不知名的鳥兒在林中發(fā)出瘆人的鳴叫聲,像是哭又像在笑,恰在此時前方草從中窸窸窣窣的聲音,讓金吾衛(wèi)如臨大敵,空氣中充滿了緊張,一個個刀劍出鞘,長槍直指向那片草從,不多時鉆出來一只老狗,原來是領(lǐng)路的那群獵狗之一,只見渾身箭傷,一支弩箭直要沒進狗頭中,外面只剩了弩箭尾羽,它能堅持到現(xiàn)在已是難得。
眾人一看,長出了一口氣,相視而笑,原來是條狗,笑聲未落,只見幾個排木自高處悠蕩下來,走在最前方的兵丁都被排木上的削尖的木樁扎死,有的身體被洞穿好幾處,趴在排木上一晃一晃。
“保護大人”,不愧是京都皇家御林親衛(wèi),瞬間反應過來,立即前后左右用護盾將李恪圍在當中。
一片葉子自樹頂飄落至李恪肩甲饕鬄披風扣處,耳聞勁風自上而下,只見他一腳蹬在衛(wèi)兵肩上,一個躍起,翻身離馬,從腰帶中抽出一柄軟劍,飄落在旁,適才坐騎馬鞍處被一黑衣甲人從上而下用刀連鞍帶馬斬為兩段,只見馬一聲悲鳴撲騰倒地。
四圍拿著護盾的衛(wèi)兵,反應不及的,未來得及轉(zhuǎn)身的,幾下就被劈倒,一時間砍瓜切菜,如同虎入羊群,登時砍死砍傷數(shù)人。
眾兵衛(wèi)拿著護盾將那黑衣甲人里外數(shù)重圍在當中,只待李恪一聲令下。
“早聞隱太子十三鷹天下聞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p>
“李公公也不愧是二皇子身邊貼身親衛(wèi)三子之一,換作旁人早和那馬一般模樣了?!?/p>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隱太子已死,你對他已情至義盡了,雜家不為難你,你放下刀,放你一條生路?!?/p>
“李公公,你孟浪了吧,自古成王敗寇,鄙人認帳,殿下對我等有再造之恩,不必多言了。”
“也好,忠義兩全,雜家成全你,你死后必不讓你白骨對天!”
“有勞李公公了!”
金吾衛(wèi)眾兵丁一擁而上,幾輪下來,黑衣甲人已身受重傷幾處,猶自拿刀力戰(zhàn),這邊兵丁也被他砍倒了一圈。
“上”一聲令下。
最后一次圍攻,黑衣甲人被一槍刺中膝蓋,半跪在地,隨即被眾人亂刀砍死。
李恪輕輕地拂去濺在護甲身上的血點,劍鋒一指,一眾人等繼續(xù)向前搜尋,到了這個地步,已經(jīng)不用獵狗去追蹤,公主一行必是選擇向西,陷虎關(guān)方向,他已然知道沈楠怎么想,不過是派余下的鐵衛(wèi)層層阻擊,好爭取時間把公主送出陷虎關(guān),只要出了關(guān),再想追到安樂公主已是難于登天了。
自早晨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耽擱了一個時辰,而己方人馬折損近半,金吾衛(wèi)倒損失很小,整體戰(zhàn)力并未減少。
晨風自山間吹起,吹淡了林間積聚不散的霧氣,一輪朝日自云層中噴薄而出,將天空染成了玫瑰金色。
安樂公主一夜好睡,醒來時便被沈楠以手觸額好幾次,還不放心,又用臉頰貼過去,試了試,才算放心,“還好,退了燒了?!?/p>
“殿下,我們得馬上起身,只要出了這片林子,過了河,他們就追不上了!”
說罷不由分說,沈楠將公主烤干的衣服拿了過來。
“我自己穿”公主死死拽住蓋在身上的斗篷。
“好吧,殿下,快一些!”說罷,沈楠出了洞口。
洞口五個鐵衛(wèi)在等待下一步命令。
“大人,小五已和他們交上手了,我們怎么辦?”
“你們五個牽上馬,去林子外的野狼灘埋伏那閹人!”
“諾”
得令后五人轉(zhuǎn)身欲走,卻又被沈楠叫住。
“我輩弟兄今日有死無生,我沈某人今生與你們兄弟一場,今生足矣,但愿來世我們還能在一起”
說罷六人灑淚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