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她分手二十三天了。每天就只是上上網、發(fā)發(fā)呆、聽聽音樂、看看書,簡簡單單地就組成了生活。有她沒她對我來說,已毫無意義,因為一些符號正漸漸從情感中消失,進而那些藍色的或者灰色的記憶也慢慢地從蒼白的生活中脫離,取而代之的,則是紅色的或者黑色的瘀痕,既感覺不到痛,又感覺不到愈合,我知道,愛情它已離我遠了。
換句話說,如今愛情對于我來說,則更像是一道緊閉的門,門外的人看不進我的內心,我也看不出外面是否有精彩的未來。因此說出愛情這個字眼,總感覺很沉重。而王家衛(wèi)卻是個例外,他總是潛移默化地在勸導年輕人要多談戀愛,這似乎成了他電影里的一種定式。盡管這樣的愛情只是一些甜蜜憂傷、浪漫迷離的意識符號,越否認其真實,就越讓人忘乎所以地相信它能夠永恒。所以每當我想起或者正在忘記愛情這個字眼的時候,都會用王家衛(wèi)的電影來刺激一下我自己,這不,碰巧趕上了《2046》。
大多數人對王家衛(wèi)電影的普遍認識是覺得它晦澀難懂。其實,倘若抓住了愛情這把萬能鑰匙,他所有的電影或許都只是一道道虛掩的門,只需轉動一些符號,就會輕易地打開,沒準還能得到腦筋急轉彎式的快感?!?046》具備滿足觀眾這種快感的智慧,盡管它很簡單,從頭到尾就只有一把鎖,那就是《花樣年華》。除此之外,王家衛(wèi)似乎還有心讓人想念起張國榮,這恐怕算是一種敬意的悼念。一個男人在追憶一個女人,這就是整個電影全部的情節(jié),多一個字都是浪費。沒有了錯綜糾纏、撲朔迷離的情節(jié),憑添了一份司空見慣的幻想,在高科技嫵媚妖嬈的眩目之下,盡顯單調。雖然情節(jié)簡單,但并不乏味,王家衛(wèi)要表達的符號實在太多,符號們一擁而上,令人眼花繚亂??上н@些符號大多還都是些舊面孔,難免不讓人懷疑王家衛(wèi)是一個在反芻舊劇本的江郎,不過《2046》并未證明他因此而才盡,這仍然是一部地地道道的王家衛(wèi)式的電影,使著勁、繞著彎、煽著情地大談特談著愛情??梢娡跫倚l(wèi)的風格沒有變。在整個世界都在與時俱進的花樣里,《2046》多少算是一朵奇花,散發(fā)著一如既往與眾不同的年華魅力。
當關于我愛情的結束與《2046》的開始擦身而過時,我的精神開始高度集中起來,盡管我對它一無所知,而兩個小時之后,我發(fā)現愛情它又離我近了。
[進行時:樹洞與記憶]
愛情是一個秘密,找個樹洞,把它藏起來。那個洞連通著心底與腦海。當一個人想要擁有一個秘密的時候,那就去找份愛情吧,一份從心頭碾過的愛情,一份在腦子里生根的愛情。
愛情是一個記憶,有些人忘記它很快,而有些人卻需要很久。梁朝偉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要去往2046,他越是想要忘記就記得越清楚,因為他已經不能夠再擁有,那張多出來的船票載著他在生命之舟上漂來蕩去,搖擺不定。在影片一開始,我也踏上了去往2046的列車,盡管潮濕,但很快我到達了,或許是那些符號早已遠離我的緣故,我揮一揮衣袖,記憶便猶如一團清煙從我的手心中散去。梁朝偉卻不像我那么殘忍,他只是隨意地把一個深愛著的女人在回憶中大卸成了三塊,緊接著,各個攻破,占有、離棄、替代、幻愛……
[她的名字、旗袍與小說]
記憶往往是松散的,除非刻骨銘心,要不然很多事情是很難回憶起來的,但有時候,一分鐘的時間卻可以讓人記一輩子。記住一個人相對就容易多了。愛人不過是一些符號,她的名字、她的穿戴、她的愛好……失去她之后,便會幻化出這些符號。多么空洞的符號啊。他不可能愛上一個與她重名的女人,也不會迷戀上一個與她有著同樣迷人腰條的女人的身體,更不會陷入一個同她一樣喜歡寫小說的女人的情感里而不能自拔。他永遠都到達不了2046,盡管他嘗試著去無限接近。即使他可以放得下記憶中的這些符號,但他永遠都不可能忘掉她,1小時,10小時,100小時……
[過去式:無足的鳥]
玫瑰,鴉片,咖啡,酒,瀑布、樹洞、船票、桃花、鳥籠、醉生夢死、墨鏡、殺手、過期罐頭、飛機、加州、手表、無足鳥……
一切都轟炸過我們的愛情,彈片陷在我們的記憶里,要么冒著危險拔出,要么帶著隱痛生活。
[時間與手套]
每天都會與很多人擦身而過,而人與人不過是一群來來往往的標簽,相互滿足又相互傷害,聚散或者離合,倘若有一天,讓我在另一個陌生的地方遇到一個與她重名的女子,我不知道我是否會因此而心動。難不成真要丟下一個霸道的吻,然后決然離開,至于是否多不多船票都已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或許是那只藏在黑手套里的手,船票是屬于我的,我隨時隨地可以撕掉;而手卻是她的,我很想知道它的真假。
我已不再相信與時間扯上任何關系的愛情,諸如天長地久、一生一世、承諾、等待……直到我失去了愛,我才發(fā)覺那樣會越來越看不到未來。王家衛(wèi)又一次讓我看到了過去了的愛情,在時間的灰燼里燃煉出來的傷感。在電影的幻像里,男人們憂郁深沉,女人們泣不成聲,沒有感觸也難免不遭受一次凄美的共鳴。悲傷啊,時間無時無刻不在向前,而所有愛情,都被甩在身后,難以重來。
[性與鈔票]
先是男人要女人,而后又是女人要男人。這似乎與愛情不沾邊,完全是出于原始的生殖沖動以及男人女人在本性上必然的不可調和之處。《2046》里把這種本能的沖動量化成了十元十元的鈔票,存在了床下的一個盒子里,算是男人把自己的愛情寄放在女人那里。說到底女人只是一個替代品,就好象逛當鋪時發(fā)現了自己以前心愛的旗袍,用錢先贖回家喜歡兩天,發(fā)現并沒有以前的那個好,然后就隨手扔掉,要能再當回給當鋪最好。顯然,男人是不會把心借出去太久的。性變成了愛情的量子,一份一份具有殺傷力的能量之核,零存整取式地引爆著男人對女人的矛盾傷害。一旦這份感情被有皮沒毛地炸裂之后,鈔票成了男人的寬心藥,卻成了女人的忘情酒;性成了女人的穿心釘,卻成了男人的迷情網。
[機器人與編造]
故事都是編造出來的,愛情也一樣,不過要兩個人一起編。當她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的時候,你就知道她有了愛情。你一邊說,她一邊記,必要的時候她還做一下補充,當你都忘了自己曾說過些什么的時候,她會把寫好的東西拿出來說:看,這就是我們的愛情。這時候你會發(fā)覺,面對眼前的愛情,你已經無話可說了。
編到底,得不到的愛情才是最長久的,在回憶中幻想出來的愛情才是最好的。在幻想中,愛情可以是完美艷麗、溫柔細致、善解人意的,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讓自己相信它很真實。《2046》里的機器人則在每一列通往2046的列車上幫助我們相信這種真實。既然忘不掉,何不一就回到過去呢,可是虛幻的夢終究只能讓人無限接近于完美的過去,但那絕不可能是真實,不論你采用什么樣的方式入睡,數羊,993,994……午夜時分的相互溫暖,1224,1225……或者流著淚一動不動,10小時,100小時,1000小時……
我倒寧愿讓她也成為言語不多、行走緩慢,擁有冰冷身軀、遲滯淚水的機器人。在編造愛情的時候,我會把秘密只說給她一個人聽,我要想方設法進入她的記憶,讓她感受到我內心的潮濕,體會什么是永不生銹的溫暖。很可惜,我們都是人,我們有可能相信這不真實。
[一閃而過的笑]
就是一閃而過的笑,你還小。
愛情面前,我們還小。
[未來:她一直來,一直來……]
2046,香港回歸49年;《2046》,我與她分手23天。關于電影,已經沒什么再好說的了,盡管要說的一大堆;關于她,能不說就不說吧,讓那些符號隨風而去吧;關于愛情,我期待著,下一次的到來……
2015.10.22
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