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傍晚,娘打電話來,說張穎沒了。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覺得心里突然空了一塊兒。
認識穎叔,是因為他的父母和娘是同事,他媽媽是娘最好的朋友,兩家能算上輩分,所以叫叔,其實他比我大不了幾歲。小時候,他是個傳說,出了名的聰明,我有時會想是不是因為叫“穎”緣故。我上初中的時候他上大學(xué),我高考的時候他大學(xué)畢業(yè),差四五歲吧。記得有一年整個假期都在讀他的書,《十月》、《收獲》、《花城》,滿滿的一箱子,那些年串門兒也見過幾面,還記得那時的他穿著白襯衫眉清目秀的樣子。
高考前有點兒焦慮,娘讓我寫信去請教他,他很熱忱的寫來厚厚的一封,紅色的雙線信紙,奔放的大號字體,洋洋灑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掏心掏肺的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通篇都用“妳”字,不是常用的“你”,第一次讓我覺得自己與眾不同,十七歲,女性意識因為一個字覺醒了。之后,再沒人用那個“妳”字稱呼過我。
后來,在不同的城市各自成家。在老家偶而會見到他,胖了,不復(fù)是記憶中的模樣了,呼朋引伴,施施然地在大街小巷穿行,灑脫依舊。
后來,聽說他辭職開了公司。我家里那些年突然有了很多各色毛線,是他經(jīng)營的東西吧,隔看幾百里路,娘和他媽媽樂呵呵地一起打著毛衣,給他打,也給我們打,不厭其煩地托人捎過來,捎過去。
后來,聽說他出了車禍,傷的很重,賠別人也賠的很重,身體和公司都元氣大傷。從那以后再沒見過他,只是聽說因為那場車禍,整個人都變樣了。
后來,一晃若干年又過去了。娘和他媽媽一直通著電話,沒太聽說他的消息。
后來,也就是不久前,聽娘說他早就離婚了,因為那場車禍,不過怕老人傷心,一直瞞著。好象又快結(jié)婚了,新房買了,都裝修好了。
后來,聽說生病了,是那種不好的病。想想這些年的苦楚和隱忍,似乎并不意外。
后來,說入院做手術(shù)了。以為那么年輕,做做手術(shù)就好了,畢竟大災(zāi)大難都挺過來了。
后來……
再沒有后來了。
娘心痛她的好友,幼年喪父,中年喪夫,老年喪子,人生,是多么痛的體驗。
我心痛記憶中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白衫少年,喪父,車禍,離異,病痛……
2016年5月10日晨,白衫遠去。
愿天堂沒有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