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猛夫：旁聽中共“七大”的日本戰(zhàn)俘

兩軍交戰(zhàn)，肯定互有傷害，而且俘虜是其結果之一。但是，在擊斃、傷近千人的八路軍首戰(zhàn)平型關戰(zhàn)役中，竟然一個俘虜也沒有抓到。在與日作戰(zhàn)前期，一位八路軍營長為搶救一個半死不活的日本傷兵，親自背起日本傷兵急送急救站，半路上傷兵在顛簸中頭腦稍微清醒，睜開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口咬掉八路軍營長的耳朵。無獨有偶，在廣陽戰(zhàn)斗中，陳士榘參謀長抓到了一名日本兵，在押解途中，這名日本兵突然轉過身，頭抵陳士榘參謀長的腰部，抱住他直接往懸崖下翻滾。要不是當時有工兵主任王耀南趕來營救，陳士榘參謀長就真如王耀南主任說的那樣，被日本兵“拖下崖喂狼去了”。這兩個日本兵當然沒有成為俘虜，而是最終淪為日本軍國主義的犧牲品。

日本官兵死不繳槍，寧愿不要命也不愿意當俘虜，真實原因并不是不怕死，而是因為不了解中國軍隊的政策，出于恐懼心理“寧死不降”：由于日軍在中國燒殺奸淫極為殘暴，他們認為落入中國人手中肯定會受到可怕的報復，還不如拼死一戰(zhàn)。另外，還有個重要原因，是日根據(jù)“武士道”精神制定的《戰(zhàn)陣訓》規(guī)定：“被俘乃軍人最大恥辱”，規(guī)定絕望關頭也要戰(zhàn)斗到最后，萬一落入敵手必須自殺。日本近代的教育貫徹“神道”精神并培養(yǎng)對國家的優(yōu)越感，聲稱自己是“神國”，更不允許無論大人還是小孩當俘虜。如果被確認俘虜身份，家人不但要被取消撫恤待遇，而且還要跟著一起受盡侮辱。所以，日軍是寧死不降。

但是，人都是有感情有思想的。通過耐心細致的工作，在與日作戰(zhàn)中無戰(zhàn)俘的記錄被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打破。而且，在這些被感化、改變的俘虜中，還有一位旁聽了在延安召開的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這位著名的日本戰(zhàn)俘就是在八路軍中被尊稱為“日本白求恩”、回國后擔任日本共產黨中央顧問、一直致力于中日友好的佐藤猛夫。

八路軍俘獲的最高學歷的中尉軍醫(yī)

其實，佐藤猛夫與其他日本戰(zhàn)俘一樣，開始時同樣“寧死不降”。甚至，他比其他被俘日軍還更加頑固，因為他比一般普通的日本士兵有更值得驕傲的資本。日本東京帝國大學醫(yī)學系畢業(yè)后，佐藤猛夫在東京同愛會醫(yī)院醫(yī)局（研究室）工作一年。將在學校學到的理論逐漸變成現(xiàn)實工作中的實踐，醫(yī)術更加臻于完美的熱血青年佐藤猛夫，積極響應政府號召，在1938年5月應征入伍，服役于日本世田谷陸軍第二醫(yī)院。僅僅半年之后，佐藤猛夫晉升為日本千葉縣佐倉五七聯(lián)隊第一大隊中尉軍醫(yī)，1939年5月被選派到戰(zhàn)事激烈的中國。

作為隨隊軍醫(yī)，而且在國內接受了軍國主義思想教育的年輕軍官，為實現(xiàn)“大東亞共榮”可謂赤膽忠心。剛來中國才三個月，佐藤猛夫就在日軍第32師團第212步兵聯(lián)隊第1大隊大隊長長田敏江帶領下，與正準備慶祝建軍節(jié)的八路軍第115師在山東汶上縣附近的梁山展開了一場短兵相接的激戰(zhàn)。長田敏江帶領一支包含有野炮兵小隊在內的日偽隊伍，選擇凌晨時分向八路軍駐地梁山撲來。獲知消息的115師政委羅榮桓當時掌握的兵力與日軍兵力相比沒有優(yōu)勢。但羅榮桓政委臨危不懼，認真分析敵情，利用當時已經長高的莊稼設伏，最后將敵人圍聚于一個車馬店。大隊長長田敏江見炮兵被消滅，己方死傷慘重，敗局已定，便切腹自殺。

指揮戰(zhàn)斗的羅榮桓政委見狀，便決定一定要在這次戰(zhàn)斗中抓幾個俘虜。于是當機立斷，讓八路軍戰(zhàn)士悄悄把車馬店屋頂掀開一個口子，將點燃的秸稈扔進去，滾滾濃煙頓時彌漫了屋子。負隅頑抗的殘余日軍嗆得涕淚直流，連眼睛都睜不開。車馬店周圍傳來八路軍用日語喊叫的“繳槍不殺”“八路軍優(yōu)待戰(zhàn)俘”的聲音，但日軍既不敢也不能再和八路軍對抗，也不愿意投降。詭計多端的日軍“急中生智”，將槍支扔出屋外，佯裝投降，趁八路軍防備松懈之機，沖出屋子四散而逃。以為可以死里逃生創(chuàng)造“奇跡”。不過，日軍還沒跑多遠就癱倒在地。原來，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再加上驚慌失措，精疲力竭的日軍只好束手就擒。

日軍俘虜虛弱得實在走不動路，八路軍竟然弄來了馬和驢，讓他們騎著走。這可讓這些俘虜大吃一驚。因為在他們自己的部隊，這幾乎就是天方夜譚。日軍部隊等級森嚴，士兵就是會說話有思想的工具，哪能有如此待遇？但讓他們更加意想不到的是，一隊人馬來到一個農家小院，八路軍端來了窩頭、煎餅讓他們先吃。日本兵稍稍猶豫，觀察到八路軍沒有惡意，手抓口嚼狼吞虎咽。

等這幫日本兵吃飽喝足恢復了力氣，慢慢有些平復，有個看上去只有20余歲的八路軍軍官，才在翻譯的幫助下開始挨個找他們談話。第二天，俘虜們接受了八路軍發(fā)放的毛巾、肥皂和筆記本等生活用品，筆記本的扉頁上整整齊齊地寫了幾句話：“日本弟兄們：為了中日兩國人民，讓我們對共同的敵人——日本軍閥、財閥進行戰(zhàn)斗，勝利就在眼前！”落款就是和日本兵談過話的八路軍軍官。這位軍官就是羅榮桓政委的手下，115師獨立旅旅長兼政委楊勇。戰(zhàn)斗開始前，日本兵已經知道這個名字。這次戰(zhàn)斗中一共俘虜12名日軍本兵，雖然都不太會說中國話，但還是能夠大概明白這幾句用漢字寫的話的意思。八路軍隊伍里的長官和自己聽到的宣傳為什么有著天壤之別？

更讓所有日本兵膽顫心驚的，是附近傳來激烈的槍炮聲，以及在頭上轉悠的日本戰(zhàn)機。但隨后一切又復歸于平靜。等到和他們談過話的楊勇旅長再次出現(xiàn)在面前，他們終于被“日軍第32師團展開的大規(guī)模報復行動被我們粉碎了，八路軍再次殲敵300余人”的消息擊中，像被戳穿了的氣球，個個垂頭喪氣。楊旅長問這些日本兵“是愿意繼續(xù)留在八路軍學習，還是回到日軍那邊去？”沒有一個日本兵回答。

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6名關押在一起的日本兵趁看管他們的八路軍哨兵進屋的間歇，一起沖出屋子向外狂奔。也許是對周圍環(huán)境不熟悉，也許是慌不擇路，或者本來就是想借著夜色掩護，這些日本兵竟然全都跳進屋子前面的湖里。湊巧的是，湖里水淺泥深，有3名日本兵深陷爛泥當即斃命，另外3名僥幸爬到對岸，但再次落入八路軍戰(zhàn)士手中，第二次被俘。以為這次“必死無疑”，誰知八路軍卻依舊不打不罵，一切待遇依舊。日本兵更加對八路軍刮目相看，開始主動和八路軍交流溝通。這時，八路軍才知道在這些俘虜中，這位叫佐藤猛夫的日本兵是學歷最高的中尉軍醫(yī)。

響應大日本“圣戰(zhàn)”的日本青年

這次被俘的日本兵中還有一個炮兵上等兵，叫水野靖夫。他也和佐藤猛夫一樣，參與“雨夜跳湖逃跑二次被俘”。在被八路軍帶著轉移休息時，水野靖夫自然地躺在稻草堆上休息，可是八路軍戰(zhàn)士把他拉起來，讓他躺在地上?！安辉S虐待俘虜！”水野靖夫憤怒地用蹩腳的漢語對拉他的八路軍戰(zhàn)士狂喊。“人在稻草垛上躺過，牲口就不吃了。牲口不吃草，鄉(xiāng)親們種地就吃力了?！卑寺奋姂?zhàn)士平靜地對水野靖夫說。水野靖夫看所有八路軍官兵都和他一樣躺在地上，再也不喊叫了。水野靖夫在親眼見證了八路軍與日軍的種種不同之后，被感化加入八路軍，不僅教八路軍炮兵開炮，還到抗日軍政大學教八路軍干部日語，以及怎樣向日軍喊話。

但每個人經歷思想巨變所需要的感悟大不相同。相較于水野靖夫從八路軍這些平凡的小事中深有感觸不同，佐藤猛夫在第二次逃跑被俘后，始終認為八路軍對他的種種照顧“另有目的”，不但不值得感謝，反而隨時隨準備抓住機會再次逃跑。《戰(zhàn)陣訓》中“懂得羞恥的人才能自強。應該經常想到家鄉(xiāng)門風的聲望，更加勤勉，以不辜負父老鄉(xiāng)親的殷切期望?；钪筒荒芙邮鼙环斍艚奈耆?，死了也不能留下罪過禍害的壞名聲”這樣的語句自己倒背如流。

還有一個廣為流傳的故事，佐藤猛夫也如無數(shù)上前線來的士兵一樣耳熟能詳。比自己早一年入伍的東史郎，在出征前夕，他的母親把他叫到跟前，交給了他一把匕首，面帶笑容的說：“你只是我的兒子，但你是天皇的士兵，你的全部屬于天皇。你要誓死捍衛(wèi)天皇的榮譽。如果你不幸被捉住，就請用這把匕首剖腹自殺。我有三個兒子，死了你一個沒有關系。請你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不要讓家人為你蒙羞?！睎|史郎開心而激動地接過匕首，在日記中寫道：“母親的話我銘記在心，我要為天皇欣然赴死。”這哪是母親給兒子送結束生命的刀，倒是兒子接受母親賦予的一項神圣使命。此時的佐藤猛夫和東史郎一樣，心中充滿對“圣戰(zhàn)”的虔誠，個人的生命哪有整個家族的榮譽重要？

佐藤猛夫也對本國戰(zhàn)時法令“100小時不歸隊除籍令”了如指掌。在前線作戰(zhàn)的官兵，除特殊情況外，失蹤者如果四天四夜不歸隊便被認定“陣亡”，靈魂被送入靖國神社成為“護國神”。如果活著回來，等于嘲弄了靖國神社。一些被俘的日本官兵被放回后，只有在全隊官兵集合面前剖腹自殺向靖國神社“謝罪”，才能保住本人名譽和家屬的撫恤待遇。此時的佐藤猛夫心中已經沒有恐懼，因為自己眼前只有唯一一條道路：逃回日軍部隊，向他們報告在八路軍根據(jù)地看到的一切，然后再自殺。這樣多少可以彌補自己被俘的“罪過”，也算多少對得起一點“培養(yǎng)”自己的國家。

日本軍國主義思想大行其道，法西斯的本質更加慘無人道，武士道精神滅絕人性。他們?yōu)榱诉_到侵略擴張的目的，將一個個軍人訓練成同時具備狼和羊的雙重性格，對天皇和長官唯命是從，而對敵人就要異常兇狠，戰(zhàn)敗不許投降而只許自殺。佐藤猛夫算是中毒太深的日本青年，為國家“贖罪”的念頭正日勝一日地在心頭盤亙。

一直沒有找到逃跑的機會的佐藤猛夫，終于在被俘后的第二年等到了一個主動送上門的機會。八路軍要想讓他去后方幫忙做醫(yī)務工作?！昂蠓教优軙永щy，”佐藤猛夫心里暗忖：“但可以接觸到他們的指揮機構和高級指揮官，這樣不但有機會搞到他們的機密，還有可能趁機暗殺他們的領導干部。假如再逃回日軍，那時再自殺，罪責就會減輕?！本瓦@樣，佐藤猛夫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理，來到太行山深處的八路軍129師羊角村醫(yī)院。雖然在這里受到熱烈的歡迎，但另有企圖的佐藤猛夫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形；裝著認真學習的樣子，偷看地圖，暗自計算著離最近的日軍據(jù)點距離；而且還開始策劃偷取手槍，這樣在萬不得已時可以作為自殺的武器。

死里逃生之后加入中國共產黨

一場突如起來的疾病，讓死硬軍國主義分子佐藤猛夫終于覺醒了。那是1940年10月，差不多已經被俘一年之久的佐藤猛夫，隨著日軍掃蕩太行山區(qū)，羊角村醫(yī)院疏散，佐藤猛夫被分到武鄉(xiāng)縣青塔村分院。這時，太行山區(qū)已經是嚴酷的寒冬。雖然對俘虜在生活上盡量照顧，八路軍連自己吃小米飯和野菜都難以保障的情況下，還時時給日軍俘虜搞些大米、白面，有時甚至還有雞蛋、豬肉等改善生活，但惡劣的氣候讓佐藤猛夫生病了。

開始還只是疲憊乏力，接著腹痛腹瀉，后來發(fā)熱的癥狀越來越厲害。奇怪的是，發(fā)熱的同時，佐藤猛夫感覺渾身冰冷。躺在炕上的佐藤猛夫，被灌下湯藥仍然高燒不退，最后竟然被燒得失去知覺。這是典型的傷寒病。 在條件極為艱苦的根據(jù)地，得了這種病只有等死。但沒有人愿意放棄。佐藤猛夫生了重病的消息迅速傳遞出去，根據(jù)地最好的醫(yī)生、能夠找到的藥品，在漫天風雪中向青塔村分院聚集。搶救一位日本戰(zhàn)俘的生命變成一場無比重要的戰(zhàn)役。

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優(yōu)待俘虜?shù)恼?，不僅體現(xiàn)在全面貫徹執(zhí)行八路軍總部發(fā)出《對日軍俘虜政策問題》的命令：“對于被我俘虜之日軍，不許殺掉，并須優(yōu)待之；對于自動過來者，務須確保其生命之安全；在火線上負傷者，應依階級友愛醫(yī)治之；愿歸故鄉(xiāng)者，應給路費”，而且對戰(zhàn)俘正如此時已在延安以八路軍總政治部的名義創(chuàng)立、日本著名共產黨員野坂參三擔任校長、專門改造日本戰(zhàn)俘的“日本工農學?！钡娜毡緦W員代表所說：“八路軍不把我們這些日本侵略軍的士兵當作敵人、加以侮辱，反而給我們真正的自由、平等及安全和物質上的良好待遇，把我們當作朋友、兄弟、同志一樣看待。來到這里，我們才懂得了世界上的無產者都是兄弟?！?/p>

與佐藤猛夫一樣，被八路軍當作“朋友、兄弟、同志”的日本戰(zhàn)俘，還有當年在八路軍晉東南軍區(qū)時常常和朱德總司令打籃球的前田光繁(杉本一夫)、小林武夫、岡田義雄。這三人于1939年1月2日，在山西東南部宣誓參加八路軍。杉本一夫作為代表講了話：“現(xiàn)在日本軍部和政府，以及大多數(shù)不明真相的日本國民，可能罵我們是叛徒、賣國賊，并輕視和憎恨我們。這正是我們所希望的，也是我們的光榮。因為我們所走的道路是真正正義的道路，是符合日本國家和民族利益的?！?/p>

國家民族和個人的利益，相互糾纏、相互影響。但正義與非正義、善良與邪惡之間那道被掩藏著的藩籬，正是人性的光輝被阻于黑暗之中的堅壁深溝。只要有合適的時機，一旦打開，人性的偉大足可以改變一個人冰冷的內心，讓他的世界從此熠熠生輝。佐藤猛夫就是這樣被改變的一個人。在炕上昏迷三天三夜，本以為就要死在他鄉(xiāng)異國土地上，哪知在八路軍官兵的悉心照顧下，這位對生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的日本戰(zhàn)俘，竟然創(chuàng)造出了奇跡，終于躲過死神的追擊。

然而，讓佐藤猛夫猛然心驚的是，他醒過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從窗子透進來從太行山峰上的積雪反照進來耀眼的太陽光，第二眼看見炕前站著一位滿身雪花、手提一桶醬菜的八路軍“長官”。佐藤猛夫認識，這是八路軍司令員劉伯承。一旁的護士說，劉司令得知他得了傷寒，從100多里外冒著風雪趕來，還給他帶來了他愛吃的醬菜。

后來，佐藤猛夫回憶說：“在那一瞬間，一種感覺就像泉水一樣從心里涌了出來?！边@種在佐藤猛夫心里像泉水一樣的感覺，叫“新生”。

死而復生的佐藤猛夫不知道共產黨的“長官”為什么會在乎他一個日本戰(zhàn)俘的生命？共產黨人不是信奉馬克思主義嗎？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信仰？既然自己已經“死”過一回，何不如研究研究？假如這種主義也能讓自己接受，或許自己也會像信奉這種主義的八路軍、共產黨一樣讓其他的人“新生”？個人生死不足惜，但為何生死很重要。

從此，馬克思的著作、毛澤東的《論持久戰(zhàn)》成了佐藤猛夫的必讀書，馬克思、共產主義思想逐漸驅除佐藤猛夫腦海中盛裝的軍國主義思想。原來，自己積極參與并賦予熱切希望的“理想”，竟然是剝奪別國人民幸福的侵略；軍國主義思想的殘酷本質，是窮兵黷武的反動；世界法西斯的真相，是反社會、反人類的軍事獨裁。

經過心靈的洗禮，佐藤猛夫開始覺醒。除了申請加入被俘日本兵組成的“覺醒聯(lián)盟”(即后來的“在華日人反戰(zhàn)同盟”)，還擔任八路軍第一二九師衛(wèi)生部野戰(zhàn)醫(yī)院內科主任。這位在八路軍從事醫(yī)務工作的日本俘虜，已經開始脫胎換骨式的蛻變。積極參加反戰(zhàn)同盟活動，自覺閱讀進步書籍，更加關心時事，把中國共產黨關于紀念七七抗戰(zhàn)的宣言等文件翻譯成日文，向不明真相的日本國內群眾推薦。

不斷改變的佐藤猛夫1941年7月當選為晉冀魯豫邊區(qū)臨時參議會的日本籍參議員，1942年6月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經過1年預備期，1943年6月被批準為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這一天，他在日記里寫道：“無論如何我都想成為一個真正的共產主義者。向著自己所堅信的通往真理之路邁進?！?/p>

旁聽中共“七大”的日籍共產黨員

在抗日戰(zhàn)爭中，竟然出現(xiàn)一幅奇特的景象：穿著八路軍服裝，活躍在抗日前線的“日本八路”，對日軍開展宣傳瓦解工作，他們已經成了日本當局口中“最需要警戒的”“國外共產主義分子”。他們在著名反戰(zhàn)同盟領導人秋山良照、擔任日本工農學校校長的野坂參三等的帶領下，通過寫文章、畫漫畫、給參戰(zhàn)日本兵寫信，去前線對官兵喊話、唱家鄉(xiāng)民歌等方式，促使參戰(zhàn)日軍放下砍向中國人民的屠刀，加入到反戰(zhàn)行列中來。

曾是日本飛行教官的筒井重雄（原名木暮重雄），1946年到東北老航校擔任飛行教官，培養(yǎng)了新中國最早的一批空軍飛行員，其中包括后來任中國空軍司令員的王海和北京空軍司令員的劉玉堤；炮兵出身的水野靖夫（原名保谷政治），被任命為魯西軍區(qū)教導三旅的上尉炮兵教官，后來在隨已是八路軍115師教導3旅旅長兼魯西軍區(qū)司令員的楊勇參加殲滅鄆城駐守之敵時立下赫赫戰(zhàn)功。日本工農學校的森健成功當選為陜甘寧邊區(qū)參議員，與他同時當選的是魯迅藝術學院的周揚。幾乎與此同時，日本工農學校的中小路靜夫也當選為延安市參議會議員。一個來自侵略者國家的普通士兵，竟當選為被侵略一方的政府參議員，這絕對是空前絕后的奇聞。他們曾是深受日本武士道精神荼毒的“鬼子兵”，奉行“最大的恥辱是在交戰(zhàn)中當俘虜”，美國人也因此認為，日本兵被捕后通常會選擇自殺而非投降。然而，這些頑固的“鬼子兵”在中國戰(zhàn)場被俘，卻在八路軍的“優(yōu)待”下，思想巨變，涅槃新生，毅然加入中國人民反抗侵略戰(zhàn)爭的行列。這堪稱世界戰(zhàn)爭史上絕無僅有的奇觀。

佐藤猛夫利用自己精湛的醫(yī)術，在八路軍的野戰(zhàn)軍醫(yī)院為一個個重傷員做手術，給新招的醫(yī)護人員訓練班講課培訓。后來，他成了野戰(zhàn)醫(yī)院的副院長，被全院上下尊稱為“日本白求恩”；1945年4月至6月旁聽了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1946年1月作為野坂參三的隨從人員回到日本，2月加入日本共產黨，1953年至1980年任全日本民醫(yī)聯(lián)副會長，1985年后擔任日本共產黨中央顧問，一直致力于中日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