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罷胡玫的孔子,懸著的心才略略放下,與心目中的孔子總算沒什么大相徑庭的地方,但同時又覺得有所不足。
孔子以思想家、教育家的身份流芳百世,可影片對于孔子育人談之甚少。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fā)。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币馑际牵坏綄W生努力想知道,他是不去開導的,不到學生努力想說而說不出,他是不去引發(fā)的,告訴學生一方面(角落)而不能聯(lián)想到三方面的學生,他就不會多說了。可見孔子教育學生不是填鴨式,更不是死記硬背的死讀書,而是啟發(fā)式的因材施教。所以《論語》中對于不同學生詢問的相同問題,孔子的解答總是不同的。比如,有一次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惫魅A曰:“由也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說的是,子路請教:“聽到可以做的事(合乎禮義的事),就去做嗎?”孔子說:“父親和哥哥還在,怎能聽到就去呢?”冉有請教相同的問題,孔子說:“聽到可以做的事就去做吧”。公西華聽到這就糊涂了,問什么相同的問題老師回答卻不同呢?孔子說:“冉求做事計較猶豫,所以我鼓勵他進?。挥桑ㄗ勇罚┳鍪掠峦鼻?,所以我讓他保守些?!边@是個典型的因材施教的例子,一進一退之間盡顯孔子為師的智慧。論語中,問孝、問仁、問政……,這樣的回答比比皆是。于是有人因為孔夫子的答案各異而質(zhì)疑,殊不知,誰是能因為弟子不同情況而做適宜的回答,并且又能“一以貫之”自成一體,這才是大智慧。這樣的老師當然也遠比現(xiàn)在許多只會依據(jù)“標準答案”來判對錯的老師要高明得多。
兒子小學四年級,語文課上解釋“家禽”一詞,兒子答:“人們飼養(yǎng)的大型鳥類叫家禽”,老師說:“錯?!绷硪幻⒆哟穑骸半u、鴨、鵝,叫家禽?!崩蠋熜廊辉唬骸皩?!”于是兒子大挫,課堂上不再愿意舉手發(fā)言。老師學期評語寫道:希望今后課堂積極舉手發(fā)言。我奇怪了,兒子一向以能言善辯自居,怎么會上課不發(fā)言?細細問才知道上面的故事。我問兒子:“你怎么知道這樣定義呢?是查了詞典嗎?”“沒有”,他說,“飛禽走獸中的‘禽’不就是大型的鳥嗎?家禽的‘禽’不是和它意思一樣嗎?我覺得老師偏心,明明我對她也說不對,要是錯了更要被批評,還是不發(fā)言的好?!蔽覠o語,只恨兒子生不逢“孔”時。
孔子以高尚的人格與與睿智從教,一生弟子三千,因材施教,“言而世為天下則,行而世為天下法”,實在是天下老師的老師,天下人的老師。因此,影片中為師之道一筆帶過實在是一種遺憾。
其二,縱觀全片,更像是一個孔子后半生的生平小傳。有勇有謀的喪家犬形象刻畫深刻,一個故事張弛有度,卻讓人覺得少了些“一以貫之”的東西來貫穿始終,終究令人悵然。老公說,是少了氣場。深然之。胡玫曾說,她拍孔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想想,也挺不容易,但比較而言,香港導演陳可辛,制造氣氛的水準就高了許多,比如《十月圍城》一個虛構(gòu)的故事,一群虛構(gòu)的人物,卻能令人身臨其境,驚心動魄,余音繞梁,數(shù)日不絕。

不過我想,《孔子》這種片子誰拍誰挨罵,有膽子拍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而且,孔夫子人生的閃光點太多,很難讓人取舍。正如做一道營養(yǎng)豐富的大菜,素材太多,要面面俱到,讓每個人都滿意真是很難。唯有什么東東都放上一點,做的保守中庸一些罷。所以,盡管美玉微瑕,片中也有許多可圈可點的地方,比如陳建斌的表演,發(fā)哥的幽默,最喜歡還的是周迅的南子。南子在片中算是現(xiàn)代知識女性的先驅(qū)了,既清新美麗,愛好自由,又好文睿智具備領(lǐng)導才能。從她赤足奔跑于山林間,到斥太子,聘孔子,再色誘為題驗證孔丘德行,最終拜服夫子為其知己,每一次出場都很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