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和艾米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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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誰流過眼淚,有誰沒有哭過。但是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地球的某個小角落里確實就有這么一個不會哭的孩子,她的名字叫艾米麗。

艾米麗打小就不會哭,她的母親在醫(yī)院的床榻上拼了老命生出她的時候,還隱約能聽見周圍產(chǎn)房里孩童此起彼伏的啼哭聲,可唯獨艾米麗出生的這間產(chǎn)房有些安靜得厲害。病房里的醫(yī)生護士們沒怎么出聲,母親愣愣地看著倒掛在接生醫(yī)生手掌心里安安靜靜的艾米麗有些不知所措。有一個小護士從護士堆里奮力擠到小艾米麗的面前,邊口里碎碎念叨著有些孩子得使勁掐下才會哭,邊真的用手掐了一把艾米麗嬌嫩的小胳膊腿。頓時艾米麗疼得皺起了小眉頭,因剛剛出生還還睜不開的眼睛里透出一小抹憤慨的光,手腳在空氣里亂撲騰好似很不樂意似的,臉頰這會兒也漲的通紅了起來。病房里的醫(yī)生護士們都怔怔地盯著小艾米麗看,但是她像是被控制住了似的怎么也不哭。

醫(yī)生在艾米麗的媽媽康復以后,把艾米麗的母親叫到辦公室里,很嚴肅地告訴她:孩子身體檢查出了一點小毛病,孩子沒有淚腺。不過也不用太過擔心,孩子身體各機能都很正常。

那日回家后,媽媽看著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微笑著的小艾米麗許久,流下眼淚來。也許對于任何一個旁人來說,不會哭的孩子不見得是件壞事,畢竟他們不是艾米麗的母親,哪里知道什么滋味。可對于艾米麗的親生媽媽來說,卻是這么的難過。畢竟,一個不哭的孩子,或許會比正常人受到更多的委屈。

從那一天,艾米麗的媽媽就下定決心不讓艾米麗看見別人哭泣的樣子,雖然不知道這樣做有什么好,但是她就是想這么做,她得讓小艾米麗活得開開心心的。


2

艾米麗身體從小就容易摔跤,上坡也好下坡也罷都容易跌著自己,不是胳膊摔青了一塊,就是膝蓋上磕出點血來。有一次好好地走在平地上,上面連顆小石子都沒有就愣是摔了個結實的跟頭,把下巴磕青了好大一塊來。

每次摔傷,媽媽總是小心翼翼地給艾米麗揉捏傷口擦擦藥什么的,深怕弄疼了孩子,有時看著艾米麗疼得漲紅了臉卻怎么也流不出眼淚來的樣子自己心疼地竟唰唰掉下眼淚來,然后偷偷地趁艾米麗低頭看著傷口叫疼的時候,背過臉去用袖子狠狠地抹臉上的眼淚。

但是艾米麗也有會惹媽媽生氣的時候,每到這個時候,鄰居們總是看到艾米麗的母親系著白底花紋邊的圍裙手拿著一把掃帚在長滿綠草的院子里追著艾米麗氣急敗壞地罵:你這個倒霉孩子,怎么又摔跤了,你看你媽前些天才給你買的新褲子又磕出個洞來。然后就看見艾米麗站在草地上委屈地漲紅了整張白皙的臉蛋,她母親拿著掃帚的手也跟著停在空氣里,這讓她母親每每都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該笑著哄哄孩子,還是替孩子把哭不出的眼淚都哭個干凈。

周圍的鄰居老是和她母親說:孩子愛哭真是個壞毛病,你們家艾米麗真是個堅強的好孩子,從小到大都不愛哭,摔跤也好,挨罵也好都不哭呢,定是個有出息的孩子。

她媽媽每次聽后,都在人前訕訕地一笑,回應著:是啊是啊,我們家艾米麗可乖可有出息了。然后轉身回屋里就忍不住傷心地大哭起來。


3

艾米麗貌似從來意識不到自己根本不會哭的這個事實,可能是媽媽每次一見著有人哭的場面就趕緊把她抱開了些,所以沒了比較,自然就沒有鬧出些什么差錯。

但是后來,艾米麗還是意識到了自己和其他的小朋友有些區(qū)別,那年她六歲,剛到幼稚園里上學,學校很近,離家不過幾十米的路程。

那天,她又經(jīng)過梧桐路口的時候,背后有個年紀比她還略微小些的孩子拖著她媽媽的手在lolita玩偶的櫥窗前哭鬧,又是跺腳又是蹦跳,閃亮的大眼睛撲朔撲朔地流出晶瑩剔透的小淚珠來。當時,小小的艾米麗就站在原地看著小孩眼睛和面頰上的水珠露出驚奇和錯愕的神色,她愣神地在想為什么那個小孩子的眼睛里怎么可以流出那么晶瑩剔透的漂亮東西來。

那天,等那對母女離開,艾米麗悄悄地來到櫥窗前往里左右張看想從眼睛里看出那種晶瑩剔透的水珠來,但是眼睛卻被炎炎的烈日照得越發(fā)干燥了起來,她左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也學著小女孩的樣子站在櫥窗邊跺腳蹦跳,甚至手不小心蹭了好幾根長長的小睫毛,但是怎么也擠不出來晶瑩剔透的東西來。


4

艾米麗跑回家去連拉帶托地把媽媽拉到學校附近lolita玩具店的櫥窗前,她學著那個小女孩的樣子拖著媽媽的手咿咿呀呀地說著聽不出說些什么的話,也跺腳也蹦跳,可是她的眼睛還是怎么都流不出水珠來。

媽媽看著臉頰漲得通紅的艾米麗,伸出手來摸摸艾米麗的額頭,吶吶地對著艾米麗說:傻孩子,你這是發(fā)什么傻氣呢,怎么了?艾米麗指了指眼睛,委屈地說:為什么?媽媽,為什么別的小朋友眼睛里可以流出晶瑩剔透的小珠子,為什么艾米麗的眼睛里不可以?我剛剛看見有一個小朋友明明就站在這里,也是這樣拖著她媽媽的手,然后眼睛里就唰唰下來好些顆漂亮的小水珠的!明明就是在這里的,媽媽,明明就在這里…沒錯…是在這里的…為什么為什么…..

艾米麗的媽媽恍惚間明白了艾米麗的意思,她甚至來不及多想,蹲下身來就一手一把攬過艾米麗,另一只手摸著小艾米麗的額頭,豆大的眼淚就掉下來,低落在小小艾米麗金黃的卷發(fā)上。

艾米麗抬起頭,伸出小手來摸劃過媽媽臉龐上的淚珠,驚喜地小聲叫到:媽媽,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媽媽也有!媽媽也有!

媽媽緊緊抱著艾米麗,望著艾米麗眼神里透露出的開心,強忍住眼淚溫柔地對著小艾米麗說:你知道眼睛為什么掉水珠子嗎?只有長蟲子的人才會從眼睛里掉落出這種小水珠哦。小女孩的眼睛里肯定長了小蟲子的,媽媽也是,只是媽媽的蟲子長到心臟里去了的。你還想不想要從眼睛里掉出小水珠來哦?

艾米麗露出一絲害怕的眼神說:我才不要蟲蟲,我不要。

那你以后答應媽媽要天天開開心心的好不好,這樣蟲子才不會跑到我家小小艾米麗的身體里去。說著,艾米麗的媽媽伸出食指假裝出毛毛蟲的樣子往艾米麗的身體上小心地戳,逗得艾米麗一個勁地咯咯咯咯地笑。


5

艾米麗雖然學習成績并不是最好,但總算不笨,她逐漸懂得了媽媽的良苦用心。

后來,艾米麗逐漸長大了,她成了鄰居朋友同學里最開朗活潑的孩子。同學們鄰居家的孩子都喜歡艾米麗,就是喜歡艾米麗燦爛的笑容,她笑起來時露出來的兩顆兔牙在太陽的照耀下還會反射出閃亮的光芒。

每每有人問她為什么整天都可以活得這么開心的時候,她總是狡黠地一笑,然后笑瞇瞇地說:不愛笑的人,蟲子會來找他的哦。

但是只有艾米麗自己才知道,因為她有一個愛她的好媽媽。

有誰沒有哭過,有誰沒有流過眼淚,小小艾米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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