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看著她溫柔地說:“也沒有必要這么緊張的?!贝盒诱J真地說:“我回家以后就按商量好的辦,我在樓上盡量不下來,家里任何人都不要上樓。你也不許上來,千萬不能馬虎!”又帶著歉意說:“你們晚上要擠了。唉,一家人都讓我弄得雞犬不寧的。”雖然老婆口罩里透出的字音有些模糊,但陳濤還是聽清了她的話語。
他從放光鏡里看一眼妻子,只看見她有些蒼白的額頭,眼鏡后面的一雙眼睛似乎深陷了些,便略帶責備地說:“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一家人還需要說這些?”又心疼地說:“不是說體重沒有減輕么?怎么看起來瘦了?”
春杏眼睛含笑看著丈夫:“長了三四斤呢。天天吃得那么好那么多,哪能瘦得了?”
陳濤告訴她床上鋪的蓋的都已曬過幾個太陽,大寶小寶的那張床也已搬到樓下,放進老大房間,自己和他睡,父子四人兩張床,說著又反問一句:“不是再合適不過,能有什么影響?”
春杏點頭說:“暫時也只能這樣。幸虧家里地方大,樓上也有衛(wèi)生間,不然還不知道怎么辦?”
馬路上車輛很少,小車一路暢行無阻,兩小時后到達陶莊村入口處。迎接他們的依然是四位民警和兩名村干部,可能早已接到上級通知,這一次檢查特別仔細,還反復查看春杏的出院證明。
幾分鐘后夫妻二人走向家里,埂頭上冷冷清清,巷子里空空蕩蕩,春杏看見三四家朝東的窗戶里,分別有一兩張臉閃現(xiàn),每次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都是向這邊看上一兩眼,隨即就掉頭走開了。
公婆與三個兒子早在堂屋等候,孩子們看見媽媽一起熱烈呼喊。小寶走向媽媽,可能想拉她手,春杏立刻厲聲喝止:“不要過來!”并快速沖上樓去。大月看著兒媳戴著一雙黑手套,圍巾拖到后背,大半張臉被口罩遮住,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眼鏡,感覺是一個陌生人進了家門,覺得她完全不同以往,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一個人。
一家人愣愣地望著她上樓,大月只注意到兒媳腦后不斷甩動的馬尾辮和快速攀登的兩條腿,足足癡傻了三分鐘,才想起來招呼孩子們吃午飯。
自從春杏住院后,一家人改變了習慣,每餐飯都在廚房湊合。天氣好時孩子們直接蹲在場院吃飯,有時也搬出一兩張矮板凳,因為封村以后,院子里的鐵門一直緊鎖,只有必須出去的日子才會偶爾打開。
(除去全家長年在外務工,父母留守或自己在家的村民均有自留的蔬菜地。封村第二天,根據(jù)大部分群眾反饋意見,村委會安排每兩日之內集中采購生活物資,另外每家可以有一人去自留地收菜。
為避免交叉感染風險,根據(jù)每一戶門牌號碼,按照由南往北的順序一一錯時出行,外出者一律佩戴口罩半小時內解決。村委會為此專門列表公布到群,陶莊村18戶村民兩日內全部排序妥帖。
老陳家因沒有申請直接免去這一項,不過四六舅舅和大月兩個哥哥都送過幾回新鮮蔬菜,自然是同樣放在指定位置即村北入口處,陳濤接到親戚電話及時取回的。)
春杏終于踏入自己房間。她站在門邊環(huán)顧一圈,沒有立即坐下。這里一如從前,還是結婚時的原樣,窗簾壁紙吊燈、空調電視家具、梳妝臺雙人床,纖塵不染地很是明亮,顯然精心打掃過。雖說已經(jīng)過去十幾年,但往??偸遣辉诩?,也就是春節(jié)回來住上半個月左右,所以只是稍有褪色,還是那個溫馨舒適的兩人世界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