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前,那是個陰沉沉的冬天,凌晨五點(diǎn)多,天還未見亮,我趕個早去街上買菜,菜場內(nèi)冷冷清清,買者無幾,除了賣菜人為了搶攤位,一大早兒絡(luò)繹不絕,爭相趕來了,都尋思著占個好市口。
聽他們中某人講,我今天起個勁,3點(diǎn)鐘就起床了,唉~收拾收拾,這不還是來晚了。
另一大媽大聲接上了:“我2點(diǎn)多就沒睡了,好位置還不是讓人家給占了?!?/p>
環(huán)顧左右,借著忽明忽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燈光,我向著最南偏僻一魚攤走去,由于天色依舊黑乎乎的,只能蹲下身子,目光所向一條鯽魚,詢價后,過秤,答曰:8元。我掏出20元,找錢,然后接過找回的錢,感覺“沉甸甸”的,嚴(yán)重不對呀,借著微弱的光線,我數(shù)了數(shù),哎呀,四張10元,二個一元,艾瑪,整整四十二元。
我這時才注意眼前這位買魚人,準(zhǔn)確地講是一位老太太,貌似七十足足有余,頭發(fā)己全花白,但腰板挺硬朗,旁邊一老頭,估計(jì)是老伴,佝僂著腰,厚重的老色軍棉襖裹著身子,蹲上蹲下,兩只手在不停地抓著魚。
我把那沾著魚腥氣的三十元錢退回給老太,她不停地道謝,嘴里念念有詞:“遇上好人了,謝謝,太謝謝了……”
老太太呀,您真的大可不必如此,我不想給自己犯罪的機(jī)會。
那一刻,強(qiáng)烈的罪惡感擁上心頭。
村上有一叔輩,今年也已七十出頭了,兒女均已成家,兒孫滿堂了。
閑暇之余,在人群中聊天,點(diǎn)燃根“利群”,猛吸一口,說開了:“雖說一年年的老了,這 幾年我混的也不錯,手里也寬裕多了,前年兒子買房給了十萬,去年女兒買車送了五萬?!闭f到此,叔叔一臉的成就感。
大家都眼見這些年的叔叔,曾經(jīng)的退伍兵,想業(yè)已拿著退休金在家頤養(yǎng)天年了,偏偏要長年累月出外打工,給泥水匠打下手,風(fēng)里來雨里去,365天,除了春節(jié),一天也舍不得休息。
隔壁張伯前些年做了心臟搭橋手術(shù),可依然舍不得放棄他的二畝地,女兒發(fā)恨警告:“你再種地,我就報警了?!彼p輕道:“這還不是為了減輕你們的負(fù)擔(dān)?!?/p>
女兒苦笑道:“你若要再犯病,還不是增加我們的負(fù)擔(dān)嗎?”
張伯無語。
但他的二畝地,依然是冬種小麥,秋收稻子,不曾荒蕪過。
同事老潘的婆婆將近八十了,老潘每每說起婆婆一臉的驕傲:“咱婆婆不要我們養(yǎng),能吃能喝能睡,二老一餐能吃一個大豬蹄子,身體倍棒,有錢……”
說到有錢處,羨煞旁邊的一眾娘兒,大家都暗自思量著:“咱命苦,怎沒能攤上個有錢婆婆呢?!?/p>
羨慕之外便是妒嫉。
說起老潘的婆婆,大家心知肚明,公婆倆起早摸黑,賣蔬菜這行干了幾十年了,積攢了點(diǎn)錢,雖二老平均年齡八十出頭了,可還是不肯停息。
說個趣事,老潘的婆婆一不小心,某幾日拉肚子,幾個兒媳爭著伺候,噓寒問暖。
老潘婆婆曾經(jīng)在兒子媳婦們面前大聲宣布:“我不要你們養(yǎng),我有錢!”
媳婦們一個勁兒地陪著笑,連連說是。
或許是,等我們也老了,有錢才是硬道理。
中國式的孩子造就了中國式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