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鬧鐘響起,我和朱先生都在掙扎,他胳膊酸疼,大腿疼,我脖子疼,腰疼,我們像是受了酷刑,累得眼睛怎么都睜不開。其實,我們只是昨天裝了一整天的燈,而且只裝了兩盞,就成了這幅德行。我回想著昨天的經(jīng)歷,忍不住嘲笑了他一番。
秋高氣爽的一大早,我們就扛著工具箱去新房里裝燈,信誓旦旦,興致勃勃,雄赳赳,氣昂昂,那種陣勢仿佛把全部的燈安裝好都不在話下??墒墙酉聛恚徽斓拇蟛糠謺r間,我倆都在和一盞水晶燈作斗爭。從來沒有用過電鉆的朱先生,花費了一個小時打了四個孔,打出來的石灰落得頭上,臉上,脖子上,哪里都是。在一片灰蒙蒙中,他裂開嘴,露出一排大白牙朝我笑:終于打好了。汗水從一層灰里流出一道道印子。我看著天花板上打好的大大小小的孔,就像一個個丑陋的眼睛,沖著我們做鬼臉,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接下來,我們真是碰上了世紀(jì)難題,四個螺絲釘怎么也對不到燈座底盤的四個孔里。沉重的燈座底盤,舉過頭頂,一次次嘗試,直至我們精疲力盡。這期間,我倆絞盡腦汁,百度搜索,想盡一切辦法,可是只得到一個答案:安裝水晶燈很復(fù)雜,全程需要耐心。我敗下陣來,一邊暗罵這都什么跟什么辦法,一邊氣餒地坐在一旁。朱先生依然悶著頭一遍遍嘗試,直到下午,我們終于在最后一次嘗試中成功了。那一刻,我們興奮地的不能自已,歡呼雀躍,笑著說也不過如此嘛。突然朱先生眼神溫柔,看著我說,辛苦了,親愛的。
像這樣親自動手的事情我們做過很多。有一段時間,朱先生心血來潮,非要找個盆子栽些小蔥,這樣做飯時就不會因為忘記買而讓飯菜失了美味。我聽完覺得可行,便和他一起晚上偷偷到樓下小區(qū)里挖土,又去菜市場買小蔥,賣菜的阿姨熱心的教我們怎么種好。就這樣,我們熱火朝天的真的在陽臺上養(yǎng)了一盆蔥。每天下班,朱先生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蔥長得怎么樣,這時,我總在他身后唱幾句蘭花草應(yīng)景“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叮囑他少看,別把蔥看死了。最終,蔥真的死了。長出的嫩芽生滿了蟲,任我尋找方法噴辣椒水都無用。他傷心的把花盆和泥土都扔了,說以后在自己家一定種出個菜園子。我安撫著他,附和著說,親愛的,以后家里陽臺都?xì)w你。
細(xì)細(xì)想來,我和朱先生的生活總是在這樣的瑣碎中,一日復(fù)一日。我們一起養(yǎng)松鼠,給松鼠洗澡,下樓溜松鼠;我們晚上下樓跑步,跑著跑著總能逛到超市門口,吃個冰激淋,再手挽手回家;我們在出租屋里下象棋,我耍賴,他寵溺的讓我。我們總是有很多這樣那樣的事情去做,像老夫老妻,不再任性,不再吵鬧。
前段時間,我想寫些年少的愛情故事,可是總也寫不好,明明有一些情感壓在心里,表現(xiàn)出來的總不盡人意。我向朱先生抱怨,曾經(jīng)我們也曾愛的轟轟烈烈,也曾傷的透徹心扉,為什么我寫不出來。他笑我,說我老了。我說還不是都怪你,每天都是柴米油鹽,把我的多愁善感都消磨沒了。
后來我又問朋友,她給我讀了一遍這首詞:“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她說,你就是這個少年,做著不合時宜的事情,賦詞不成就和朱先生賞秋去吧,寫不出來何必為難自己,你都嫁人了,還干嘛一副愁悶欠你錢的樣,寫你當(dāng)下的愛情,也是極好的。一針見血,使我豁然開朗。自己回頭再讀那幾篇酸了吧唧硬生生拼湊的愛情故事,真是掩面羞愧。
曾經(jīng),我也在2月14日,在七七情人節(jié),在圣誕節(jié),在每一個國內(nèi)外能扯上的節(jié)日里收到玫瑰,收到毛茸茸,在我的欣喜他的溫暖里吃遍每一種小吃和路邊攤,來慶祝我們的愛情;曾經(jīng)我們也曾用腳踏遍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窮游山山水水,許下海誓山盟;曾經(jīng)我們也曾在花前月下你儂我儂,情意綿綿你是風(fēng)兒我是沙。
那時的我動輒傷感如黛玉葬花,心有千千結(jié);忽而又明眸如水,笑靨如花。那時,我滿腦子都是韓國歐巴,在電腦前感動的梨花帶雨,一塌糊涂。那時,我以為愛情就是所有,視它如生命。那時我更是妙筆生花,寫下各種恩怨情仇。
可是現(xiàn)在,我寫不出來,我為此懊惱。也許,每段時期都有愛情它應(yīng)有的樣子。朱先生在周末親自下廚小露一手為我烹制滿桌香味,是愛情;我們共同為新家安裝電器,累的腰酸背痛卻滿心歡喜,是愛情;我們在秋葉紛紛的大道上散步聊天,是愛情。只是,現(xiàn)在的愛情,不再用語言表達(dá),而是用行動為彼此證明。我們也不再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要死要活,逼對方認(rèn)錯,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而是相互體諒,有話好好說。愛情不需掛在嘴邊,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已足夠。這就是我能想到現(xiàn)階段最美好的愛情,如此足矣。
現(xiàn)在的愛情或許滿是柴米油鹽,瑣碎無趣,可是也更具煙火氣息。我們相愛的每一秒都踏踏實實,接地氣。我們亦不再憧憬虛無的未來,而是過好每一個當(dāng)下。鍋碗瓢盆交響曲,或許也是一曲美妙的音樂。
所以,我也許可以這么安慰自己:寫不出年少的愛情故事,不如寫寫朱先生,也是我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