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閏六月。老家有“閏六月,女買鞋,娘穿上,歲月長”的俗語,說的是遇上閏六月,嫁出的女兒要在六月來臨之前給母親買鞋子,穿上女兒買的鞋子,母親健康長壽。
我這個粗心的女兒,直到五月只剩下最后幾天才在朋友的提醒下想起來這事兒。于是急急忙忙打電話問母親的鞋子號碼。電話里母親一直推說不要,說有鞋子穿。還說在農(nóng)村老家,穿什么鞋子都是穿,舊鞋子多著呢,讓我不要買新的。我在商場里看到一款北京布鞋,100多元打算給母親買下,不知道母親喜歡什么顏色,又打電話給母親。電話那端,母親聽說我一雙布鞋100多元,堅決不讓我買。還跟我急了眼說:“你買了我也不穿!”好說歹說,母親答應(yīng)第二天進(jìn)城來,自己去選一雙鞋。
第二天6點多鐘,我還沒起床,母親在外面敲門了。打開門,只見母親背了一個大袋子,雖然是早上,襯衣卻已經(jīng)濕透。打開袋子,里面是新鮮的豇豆、辣椒、茄子,嫩生生的青菜,紅艷艷的西紅柿,還有我愛吃的地黃瓜。原來母親知道我喜歡吃新鮮的西紅柿、地黃瓜,早上5點鐘起來,踩著露水到菜地里摘菜,又坐了最早的一班車進(jìn)城。母親自豪的說:“這都是我自己種的,上的農(nóng)家肥,你放心的吃!”顧不上擦一把汗,母親開始忙碌起來了,不一會兒就把把各種菜收拾的干干凈凈??吹轿矣忠鋈コ栽绮停赣H趕緊開始給我做起來。我說我天天都這樣,不用麻煩。母親一邊攤著雞蛋餅,一邊說:“那怎么行?外面做的又不干凈,還吃不好。”不一會兒,雞蛋餅、玉米粥做好了,我正吃著母親又很快給我涼拌了個黃瓜。為趕時間,我吃了幾口要走,母親硬是把兩個雞蛋餅包好塞到我手里。我邊換鞋子,邊告訴母親在家等我,我先去單位,一會兒就回來陪她去買鞋。
上午十點,我回來帶母親去買鞋。一打開門,地板被擦得锃亮,母親正在陽臺上涼衣服。要走了又開始打退堂鼓,說自己有鞋子穿,不用買。我指著門口母親的鞋子說:“你看你這鞋子多老土,都舊成啥了,還說不買!”我看著那雙鞋,那是我去年給她買的,一雙雙星的運動鞋,白色的鞋面幾乎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鞋底也一邊厚一邊薄,還沾著些泥土。母親常年勞作,腳有點偏,腳跟使勁兒的地方已經(jīng)磨去了原有的印痕。當(dāng)時我覺得白色好看,就自作主張給買了白色。母親說,穿著好是好,就是不耐臟,要是黑色就好了。聽到我說鞋子“老土”,母親訕訕地笑了,說:“這鞋子在你們城里是不好看,可是在鄉(xiāng)下這就很好了?!蔽也挥煞终f,拉了母親就下樓直奔商場。
在賣鞋的專柜前,母親這雙看看,那雙看看,怎么也不肯試試,說是給人家弄臟了不好。我知道母親愛干凈,一年四季,從來沒有腳臭,臨出門的時候還又把鞋子上的泥巴刷干凈了才來,哪里會弄臟了人家的鞋子?分明是不想讓我花錢。我想起昨天看過的北京布鞋,就說我們過去看看。母親說:“啥布鞋那么貴?不要也罷。你們小時候你爸和你們穿的布鞋都是我做的,三個晚上一雙鞋,舊衣服做鞋面,一分錢不花!”
母親的話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穿的千層底布鞋。那時候母親白天忙著上坡干活,晚上陪我們在燈下做作業(yè)。靜靜的夜里,一盞昏黃的燈光下,我和弟弟面對對面做作業(yè),母親坐在一邊納鞋底,“嗤嗤”的聲音仿佛在為我們伴奏。至今我還記得母親一個習(xí)慣,有時候針扎不透了,母親就拿針在頭上蹭蹭,這樣就光滑些了。三個晚上,一雙鞋子就做好了。我和弟弟小時候都很“匪”,不幾天就把新鞋子踢破了,露出了腳趾。于是,記憶中媽媽總有做不完的鞋子。
母親的針線活做的很好,有時候弟弟不好好寫字,母親就說:“看看,你寫的字還沒有我的針腳勻稱!”弟弟就認(rèn)真一筆一畫寫起來。
想著這些,北京布鞋專柜就在眼前了。母親也一眼看中了我昨天看中的那一款,款式好,用料結(jié)實,針腳講究。可是看看價錢,母親又不想買了。我知道,她又心疼錢了。每次給她買什么,她總說:“不要給我花錢,我老了穿什么都好,你們房子、車子,娃子上學(xué)都要花錢……”
趁著她在試鞋,我把售貨員喊道一邊,付了錢,告訴她如此這般……母親試了一雙帶絆的淺棕色鞋子,售貨員走過去說:“阿姨,您真有眼光,這鞋子最適合您穿了。而且今天我們店里做活動的,半價銷售,對60歲以上的老人再優(yōu)惠20元,您有60了吧?您這雙鞋算下來也就30多元……”“真的?要是30多元還是挺劃算的!”母親不敢相信,一再叮問,直到售貨員信誓旦旦保證才決定就買它了。
從商場回來,母親洗了腳,換了我給買的襪子,把新鞋子穿在腳上,再客廳里走來走去,嘴里喃喃道:“這鞋子還真舒服!價格也還公道……”我在和老公在一邊看著,別過身子相視一笑。
母親終于穿上了她和我們都滿意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