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個月以前,從醫(yī)生那里得知這個消息,我推門出去只是笑了笑,認為是上天跟我開的一個玩笑。大概半個月后,我后知后覺的哭了一次。
宿命是否真的存在?
? 我是個無神論者,亦從不相信命運。但有一種理論我很確信——如果將我們所處的環(huán)境中和內(nèi)心的所有因素都考慮進概率模型,只要計算得足夠準確,那么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是可以被確定的。一如天氣預報將大氣所有參數(shù)進行計算,得出未來天氣概率。
? 安全工程是我大學所讀專業(yè)。這門學科有個隱藏的論斷——一切偶然皆必然,一切必然皆偶然。一起車禍的發(fā)生只是因為他出門前多給了妻子一個吻,而后在某個路口多等了幾秒紅燈。
? 我們出生,智商的極限就被確定了。我們從父母那里學到“愛的能力”,養(yǎng)成受家庭影響的性格,有了父母帶給我們的親戚朋友,在與我們能力相匹配的環(huán)境中結(jié)識新的人。
會有一種力量在我將飛而未起時把我拍下。
? 高中時我曾一度是一位問題青年。有一天班主任在班里說;“咱們班有個同學請假的理由真是五花八門!”我沒抬頭,但我知道這個同學就是我。期間不知怎么的選上了化學課代表,當時的我還很羞澀,現(xiàn)在也是。
? 白天不問世事的睡著,睡醒了和同桌共玩一款游戲(一人一局)。但所有與課本無關的事情我都愿意做,練字、唱歌、繪畫。那些被班主任禁止的課外讀物,瘋狂閱讀、意林、青春風,我每個月都不忘得到門口書店買下,現(xiàn)在仍整齊的待在我的書架。
? 直到第三年,大家都在努力備戰(zhàn),我又后知后覺的想起:我已經(jīng)高三了,好像得學習了。
? 早上六點準時起,晚上九點半下自習固定到門口南邊的一家小攤買炒面。吃的時候還不忘給自己泡一包奶粉(我媽覺得我吃的不好)。十二點睡覺。
? 某夜,耳朵刺痛,我整夜未眠,拿著手機在被窩搜了很多也看了很多。搜到說:急性中耳炎可能導致耳膜穿孔而喪失聽覺。不過我一早去看了醫(yī)生,醫(yī)生說:來的早,沒啥事兒。后來我跟護士開的一個玩笑被室友傳到了班里。我跟護士說的是:“哎呦,真疼!”在護士還沒有把針扎下去的時候。此后班里都知道——我怕疼。這是我第一次知道輿論的威力。
進退看似都是絕路。
? 我若一直在地上趴著,似乎過得還不錯。
? 大學時想做一名安全工程師。校招時參加了技術崗的招聘,不知道面試官怎么想的,留我做文職,說給我時間考慮。沒多久收到研究生錄取通知。電話中我對面試的人說:去讀研。沒幾天我就去了某保險公司面試暑假工——親身體驗一把業(yè)界傳奇。(上層想的是如何才能拿到更多的“國家補貼”,諸多大尺度操作,下層想的是這個月工資會不會是負的。)
?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 一個霧氣很重的早晨,重得看不清窗外的樹葉,只有輪廓。我轉(zhuǎn)過頭,打開水龍頭洗臉,抬頭發(fā)現(xiàn)鏡子很模糊,我用手擦了擦鏡子,才意識到今天的早晨晴朗,根本沒有霧 。是我看不清了。
? 在影視劇里常有醫(yī)生鼓勵病人別放棄的橋段,而這次是對我說。在醫(yī)生開口那一刻,世界輕微失真,隨后恢復正常,直到我聽見下一位病人推門說話。在接下來幾天去的醫(yī)院得到的結(jié)果一致,我才確信。
? 正常人的眼睛像是一條河,無論太陽怎樣,總有水補充進來,魚因此可以永遠存在。而我的眼睛是一個湖泊,當某天烈日將湖水蒸干的時候,就是魚死的時候?;蛑腥鄙傺鄣准毎偕迯鸵蜃雍铣傻钠?。
? 以常人的路向前,年輕時的奮斗對于我的眼而言是一種冒險;退,年輕的我們本就無路可退。
? 《瑯琊榜》中梅長蘇在火爐旁望著自己的雙手苦笑說:“我這雙手也是曾挽過強弓,降過烈馬的,而今只能在這陰詭地獄中攪弄風云罷了?!弊畛鯇W素描時很喜歡畫梅長蘇,現(xiàn)在想來也是緣分。
? 醫(yī)生說:五年。
? 我可以退往何處,又能進向何方呢。
我想重新看清這個世界。
? 在進行輔助治療時,認識了許多同我一樣的人。不同的是,他們有的年紀很小就失去了視力,(認識了一個七歲小男孩,只能看得到燈光,也許他還不知道什么是“抱有希望”,也好,遺憾的是他沒看過山河大海,世界萬千。)有的已然是中年了。少有像我這樣的小伙子。
? 很幸運,我得以完成本科學業(yè),得以在這之前沉淀了許多經(jīng)歷。
? 也不夠幸運。我想若海倫?凱勒曾有過光明美好的記憶,她是否也會懼怕黑暗,是否就不會寫下《假如給我三天光明》。
? 病友們(用這個詞覺得有些怪)問我可不可以寫一些RP患者的故事。說起“RP”這個詞,初中時我將他發(fā)明為“人品”的拼音縮寫與IQ、EQ共同被我稱為“人生三大衡量標準”。緣份,就是這么奇怪。
? 他們在跟我講述自己的過去與未來時,語氣或是埋怨,或是平淡,多是帶著遺憾。
? 故事的結(jié)局不該都是悲傷的,雖然目前醫(yī)療技術的進展仍很緩慢。有人說我不夠現(xiàn)實,但,總該抱有希望不是嗎?要么干嘛活著呢?
? 所有活著的個體都是遺傳密碼子的載體,絕大多數(shù)生物終其一生只是為了將自己及后代的密碼子傳遞下去,生物怕死是密碼子保護自己的方式。以“熵增定律”為宇宙統(tǒng)一規(guī)律來看,宇宙終將歸于一片“熱寂”,我們塵歸塵,土歸土。
? 活下去便沒有意義。不,人類不是擅長創(chuàng)造意義嗎?
? 若只有化為惡龍才能降伏惡鬼,我要在廢墟中磨出利爪和獠牙。
? 以人之力無法與天抗衡,那就讓自己成為神。生物只是基因的載體,但進化到人類,我們似乎要反客為主控制基因了。
? 幾年前我曾寫下:“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那就試試這風能否斷你,若斷,再來,終有一日,獨木成林”。
? 取名馴獸師,意為:世間萬物為洪水猛獸,于世間行走,要馴化它們。
? “聽著,親愛的,我們要抱有希望,不是因為希望本來就有,而是因為,我們,要做高尚的人?!眲偬欤闶俏覀冑x予自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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