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劇本獎的《聚焦》，帶有強烈的寫實主義風格，平靜中蘊含著難以言說的力量。這是一部向傳統(tǒng)媒體致敬的電影，讓每位看過的媒體人心有戚戚。
不過，這也是一首寫給傳統(tǒng)媒體的挽歌——對于中國傳統(tǒng)媒體來說。
《聚焦》一片講述的就是《波士頓環(huán)球報》中的聚焦（Spotlight）報道小組，這是報社里一股精干的小分隊，通過堅持不懈的長期調(diào)查，突破重重障礙，最后發(fā)出了重磅稿件。
在國內(nèi)，《聚焦》這種團隊通常稱為深度調(diào)查部，他們由一小撮最優(yōu)秀的記者的組成，又稱「深度記者」。
在日報類的傳統(tǒng)媒體，因為每天版面眾多，需要大量新聞，一般記者都有KPI考核指標，一天或者一個月至少要寫多少字，否則要扣基本工資?；竟べY很低，即便是一些知名報紙，也僅達到當?shù)刈畹凸べY標準。
所以，記者都要拼命寫稿，按字或按稿分算錢，拿的是計件工資。疲于奔命不可避免，早上找題，下午采訪，晚上成稿，追求「短平快」，報道難免雞毛蒜皮。
不難理解，為什么記者愛自稱「新聞民工」？
但深度記者不同，他們不用每天寫稿，每月稿量要求也很低。他們可以花一周，甚至一個月來做一個選題。為了探究真相，他們可能就一個選題，跑好幾個省份。在最后成稿時，往往精雕細琢，反復推敲。深度記者一個月寫5千字，工資也許能抵普通記者5萬字。
十幾年前，紙媒黃金年代，各家報社都傾向于花重金組建起這樣的深度部。因為深度部出品的深度報道，數(shù)量雖少，但影響巨大，代表著報社的頂尖之作，「新聞的皇冠」。
你知道《新京報》，很可能是因為他們做了那組揭露「大師」王林的報道。采寫的女記者被王林威脅：「你年紀輕輕不得好死」。
你知道《南方都市報》，很可能是因為他們那篇揭發(fā)江西高考舞弊案的微信直播稿。這花了南都深度部近半年時間，甚至派記者臥底。
但是，黃金年代已過，傳統(tǒng)媒體深度部紛紛解散，深度記者成了舊名詞。
《京華時報》深度部，已于2015年中解散；《華商報》深度部，2015年末吃了散伙飯。此前，《中國青年報》特別報道部、《北京青年報》深度報道版組都已消失……
即便是南都深度部獲得了搜狐頒發(fā)的「2015年度報道團隊」，仍擋不住人員流失，當年風云一時的名記，已是各種CXO。寫出王林報道的《新京報》深度部副主編張寒，告別了十年記者生涯，去了今日頭條。
深度部的消亡，引起了眾多媒體人的感慨。資深媒體人，曾任《南風窗》總編輯的朱學東追問：「誰傻誰聰明？」在他看來，這表面上砍掉了看似多余的奢侈品，實際上是砍掉了在新媒體時代市場化媒體尚存的競爭優(yōu)勢產(chǎn)品，砍掉的是自己的競爭力。
對于傳統(tǒng)媒體來說，這或許是無奈的選擇，經(jīng)營每況日下，節(jié)衣縮食，無力供養(yǎng)「奢侈品」。裁撤深度部 ，也能為傳統(tǒng)媒體的領(lǐng)導減少很多難以抵抗的壓力，因為深度記者往往是批評報道的制造者?！毒劢埂冯娪?，是以報紙出版作為勝利結(jié)局，但在中國，后面還有更多故事......
但幸運的是，傳統(tǒng)媒體深度部消亡的同時，一些新媒體反而重建深度部，比如說騰訊財經(jīng)打造的《棱鏡》，已有多篇出彩報道，《滯留香港四季酒店的大陸富豪們》轟動一時。
自媒體時代眾聲喧嘩、觀點過剩、真相稀缺，深度報道更顯可貴。
文/蕭良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