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戰(zhàn)士,不是公主

不是公主的女孩兒們大抵都做過公主夢吧?或詩意或奢靡的白日夢像片灰色的羽毛落在少女內心最敏感的地帶,那里安憩著一塊兒瓦藍的湖泊,它時常激蕩起神秘的漣漪,一鞠水會悄無聲息地逃掉,然后,在少女的面頰上會看到它死去的痕跡。

如果為命運安排的自己不是公主的身份而哭泣的話,自己會先于所有人鄙薄自個兒。大部分女孩兒絕不會承認自己與虛榮、自戀、自私等等有任何關系,盡管私下里與它們做著你來我往的交易,與她們細說,會換來不可思議的表情和不著痕跡地拉遠與你的距離。如果換一種方式,委婉表達她們與純潔善良大方可愛之間親密無間的關系,她們會毫不猶豫的相信你是她們命中的伯樂。沒有公主的命,但請一定要有不輸于公主的美好品性,因為她們堅信自己是命運多舛的灰姑娘,會等到王子并變身公主的那一天。在這天來臨之前,她們抱團取暖,在小團體里演習著公主的角色,稍稍差的只能扮仆人,眾星捧那么一個月。

真是又可愛又讓人無奈的一幫小女孩兒啊。

刀小禾是萬千少女中的一個,也做萬千公主夢當中的一個,普通的萬千少女當中的一張面孔,普通的萬千少女中的一種性格,普通的萬千少女中應屬于中下游的成績,普通的萬千少女中的一個父母皆工人的家庭出身,她或許就是那海灘上一粒沙。一方面她逃避自己早已認識到的普通,另一方面她堅信她有著秘不可傳的獨特之處會吸引一位帥氣的能夠欣賞自己的男孩兒,盡管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獨特,但她就是堅信他能發(fā)現(xiàn)?;钤诙卧械纳倥?/p>

刀小禾也是一枚星星,和另外兩枚星星捧著一輪月亮。不想做月亮的星星不是好星星,刀小禾也想玩一把公主游戲。她趁著月亮不在向另兩枚星星吐露了自己的愿望,可惜這兩枚星星并不買刀小禾坦誠和主動的賬,并質疑刀小禾有虛榮之嫌,當下,刀小禾失去了做星星的資格。被與臭味相投的戰(zhàn)友拋棄是件值得流淚的傷心事,刀小禾自然懂得在自己的床上灑下多少傷心淚都不為過。夜深人靜時,刀小禾哭累后心無煩惱的昏睡過去,床單身體力行痛苦地見證了這場輕如鴻毛的友誼真正逝去時的慘烈境況――鼻涕眼淚在身體上橫肆。

從少女的成長歷程來看,友誼占的分量還是挺重的。我們用調笑輕松的口吻來講述一個少女失去了她的朋友,失掉了友誼,暫且不論這樣的友誼里摻進了幾多不太美好的雜質或者里面又有幾分可信的情誼,但在一個普通少女心中它就是彌足珍貴且美好的。這一點,男人無法理解,男孩兒也無法理解,豁達的女生無法理解,明媚動人的女人也無法理解,因為他們不會擁有這樣的一個內心世界,一方安憩著的瓦藍湖泊,碩大的老鼠卻蹾坐在岸邊瞪著可怖的紅色眼睛一動不動,蛛網密布,灰塵洋溢,憂郁的陽光散發(fā)黑色的光芒,這是一個可怖的令人歇斯底里的世界,當你想否決這樣的一個世界時,不要忽視在瓦藍湖水中央盛開一片的綺麗植物,散發(fā)獨特的幽香,搖曳月的光輝。你又不得不承認它的美麗。

刀小禾和萬千少女一樣普通,擁有著同樣一個普通又不凡的內心世界。她會在與你熱切愉快地聊完天后,轉身加入說你壞話的團隊中去,咬碎銀牙地仇恨。當她自己獨處時,有些惶惶不安,好像全世界都離她而去,但又發(fā)現(xiàn)獨處的美妙,有更多的時間細細端詳鏡子中的自己,發(fā)現(xiàn)自己美好的一面,末了,也許心頭會極快地掠過你的影子,帶著些許歉意,告訴聽不見的你,“不是恨你,只是為了讓她們接受我。”是了,要想融入到少女們這個古怪的圈子中去,必須與他們在同一戰(zhàn)線同仇敵愾。

刀小禾知道這些小把戲,也愛用這些花招去融入到一個圈子里。她失去做星星資格后,使得她厭惡了用這樣的方式再去討好一個小團體。她把更多的心思集中在同班的衣羽身上,吊兒郎當學習卻極好的男生。

從喜歡他那天開始,刀小禾就開始下決心要與衣羽考上同一所高中。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噢,對,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當刀小禾要奮起直追時,才發(fā)現(xiàn)有兩座大山死死地堵住了去路,一座山叫“時間你快回來”,另一座山叫“底子差洗洗睡吧”。暗戀的種子萌生太晚,況且刀小禾對衣羽沒有愛到“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的地步。故事的脈絡走向就清晰了,男神毫無懸念的進了重點高校,刀小禾也毫無懸念地跌進了職業(yè)技術學院,讀了會計專業(yè),就在我的隔壁班念書。但她似乎沒有放棄掙扎,正兒八經的聽課,做作業(yè),參加秋季的成人高考,考了總分數的一半分數,又開始了不到兩年的大專生活,我問她,“你這還不算放棄掙扎?你也不比你周圍的人強出多少!

‘’她紅了臉。

這樣的人,總是說著一套做著另一套。并不是說她是個兩面三刀的角色,但絕對可以把她劃進“整天無所事事卻談著我有一個理想”這樣的人群里。這樣的人我不齒,身邊的這樣的少女也很多,她們,常常把“努力啊,成為最好的自己”這樣的“信念”傳遞給身邊的朋友,然而在新日子里依舊重復昨日的散漫生活,這一階段的少女不再做公主夢,卻依舊活在欺騙自己的幻覺里,以為自己有多美好一樣。那安憩著的瓦藍湖泊中央搖曳著月華的綺麗植物還在嗎?恐怕早已死去了吧,因為屬于它開放的季節(jié)一去用不復返了。如果曾經擁有過它的少女為自己感到自豪的話,那么現(xiàn)在該哀泣了。只是單純的欣賞花開,而不去想她衰敗后的容顏,我為抱著公主夢長睡不醒的少女感到悲哀。

刀小禾做了件讓我驚訝的事。她放棄了參加秋季專升本的考試,轉身報了春季高考考試報名。我有些吃驚,要知道不付出什么就可以拿到本科文憑――錄取分數線很低,低到裸考也能被錄取。

“我想讀大學,”她嘆了口氣,“我不在乎一紙文憑?!蔽页泽@地睜大眼睛,“你是為了去找他?”她當然明白我指的是誰,“不,”對面的她搖頭搖得堅定“為自己。我說過我從沒有放棄過掙扎,我想去一個有圖書館的大學,專心念書?!蔽也徽f話了,專心地盯著面前這個少女,她選擇了一條和我們迥然不同的路,我們今年畢業(yè)后馬上會工作會實習,而她,卻要在家里度過長達半年的時間準備九門課程的復習考試,沒有任何人指導。一瞬間我似乎窺破了她的心思,厲聲詰問“為什么?明明可以開始工作掙錢來養(yǎng)活自己,卻又在這個時候去參加要難一些的春季高考?”

去年省春季高考有十三萬人考試報名,各專業(yè)本科錄取總人數不過一萬多人,大多數人去了??茖W校。刀小禾應該知道的,考不上本科學校意味著又要去??茖W校念書。

刀小禾,你是不是不想上班?抱著所謂的理想躲在被窩里睡覺?我有一萬條證據證明你居心叵測,證明你害了“公主夢”的病且病入膏肓,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已經過了那個少女時期了!

請醒醒吧!

就算我用世上最傷人的話刺也要刺醒你!

“我,我只是對現(xiàn)在的自己很不滿意,就像你說的那樣,明明有很多想做的事,卻整天無所事事,享受擁有理想后給給自己帶來的快感,卻不付出一絲一毫。當年我就是那樣……”后面的話她沒有說,她的臉越來越紅。

少女,我聽著呢。我想聽你一個明白解釋。

“我真的不想這個樣子,這樣的我真是糟糕透了!我能怎么辦?我想著我要考上大學,開始新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跟那個只懂做夢的自己說再見!我想成為一名作家!”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淚一顆一顆的滑落,只一會兒,風吹干后,淚痕一條條在臉上排兵布陣。她本就不是個漂亮姑娘。再聽聽她的話,是不是很符合普通少女的矯情話?

我咽下了準備好的惡毒話語,翻出布兜里僅有的一張紙巾,遞了過去。這又會是萬千普通少女心中勾勒出萬千遍的場景,我卻知道我對面名叫刀小禾的女子與千萬普通少女之間狠狠劃出一道筆直的白色粗直線。她穿上了戰(zhàn)士的盔甲……

“不愿做公主的戰(zhàn)士不是好少女!”

“那么,刀小禾,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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