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個時代的年輕人,都處在一種集體焦慮之中。
這種焦慮,來自未來的不確定性。因為焦慮,我們很容易不知所措,好像人生千萬種選擇,到處都是機會,實際上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周圍有那么多陌生人乘上時代的快車策馬揚鞭,使我們感覺自己期待的前程好像也唾手可得,然而審視自己,在一次次的失敗和失措后,發(fā)現(xiàn)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走。
我們周圍貌似存在很多機會,實際上能被我們抓到手里的,卻少之又少。每個人都被困在枯井下面,期待外面的藍天,看著樹木伸出的枝丫,奮力地跳躍想要抓住它,卻沒有意識到,周圍存在很多人,同樣覬覦那根能夠幫助他們逃離升天的樹枝。我們都在蜂巢里,卻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看到陽光的人。
很難說這個時代對我們年輕人是否友好。它看起來好像是一個更加多元、更加寬廣的時代,但是實際上,它對差異的包容性依然很低。
我們還遠遠沒有進入到一個自由的社會,即使“自我覺醒”“能力為主”的口號喊了很多年,現(xiàn)在依然是學(xué)歷至上,所有年輕人把整個青春,幾乎都獻給了那張錄取通知書。
生活中我們經(jīng)常會聽到,有些人中途輟學(xué),幾年后創(chuàng)業(yè)成功;有些人不顧家人反對投身音樂、電影或者旅行之中,收獲快意人生;有人愛好美食,所以開了一家飯館,生活愜意;有人熱衷手工,最終一場藝術(shù)展覽功成名就。這些故事一次次被提起,恰恰說明這些行為本身還不被主流規(guī)范認可。每個心中有夢的年輕人,需要不斷靠這些故事告訴自己,還是有可能成功的,我們還是有希望的。
當有一天,我們能做到各有所長,評價標準和生活方式不被統(tǒng)一評斷的時候,才說明我們真正走到了“自由”這一步,但是我們這一代年輕人,沒有機會享受到了。
所以貧乏的包容性,是當下年輕人焦慮的主要原因。
第二個問題是,這個時代給我們年輕人的機會,到底有多少?
經(jīng)濟的快速發(fā)展是一次大洗牌,一部分出身不好的人在這場混亂的交融中,真的可以改變命運。從這一點來說,這個時代對我們年輕人,又沒有那么殘忍了。
可是關(guān)鍵在于,它給了多少人這樣的機會,最終有多少人能夠在這次競賽中勝出?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還是千分之一?
這個比例可能很低,但是不論有多大的概率,這個時代都強迫我們必須去搏一把。
就好像我們出生在一片沼澤里,周圍有幾片島嶼,我們不得不去掙扎,去搶奪為數(shù)不多的空地。否則,我們就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原地,看著自己一點點沉下去。
這和運氣無關(guān)。換一個時代,有另一個時代需要我們承擔的代價,換一個國家,有另一個國家需要我們承擔的代價。
不妨看看日本,日本社會文化和經(jīng)歷和我們很相似。過去一百年內(nèi),他們經(jīng)歷過繁榮,也遭遇過經(jīng)濟泡沫,他們的房價也曾經(jīng)像過山車一般起伏,很多人的青春也因此砸了進去?,F(xiàn)如今,他們的年輕人,正過著一眼望到頭的人生。日本近年來沒有新興經(jīng)濟,那些占有統(tǒng)治地位的大企業(yè),都有上百年的歷史,很多人工作一輩子,可能也只是一個職員,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從年強力壯,逐漸磨沒精氣,一直挨到退休的年紀,自己這顆螺絲釘,才終于從社會機器上被卸下來。
這就是當初很多疲于奔命的年輕人,所追尋的安穩(wěn)。
與我們相比,日本的年輕人就出生在島嶼之上,隨著人數(shù)越來越多,空地越來越少,島上的人們必須牢牢抓住地面,雖然很擁擠,但是依然可以保證不掉入沼澤里。他們要承受的不是掙扎的痛苦,而一輩子握緊雙手的痛苦。
你說,那邊有一塊更好更廣闊的島嶼,你們?yōu)槭裁床蝗ツ??他們看看那片遙遠的島嶼,再看看周圍的沼澤地,搖搖頭,手抓得更緊了。
這同樣是一種不幸。
哪條路都要做出犧牲,只是不同時代和國度的人,做出的犧牲不一樣罷了。說不清哪個更好,哪個更糟糕。我不知道我們的后輩有多大可能會過上完全自由的生活,但我知道的是,在此之前,社會已經(jīng)抓住了我們的衣領(lǐng)告訴我們,還有掙扎一下的必要。
我不知道以后的故事,我只知道,我們這代年輕人只有兩種選擇:要么在焦慮中攫取為數(shù)不多的能量,去爭取渺茫的機會,要么選擇一動不動,就這么慢慢地沉下去。
我們這代年輕人需要一種勇氣,這種勇氣可能不怎么聰明,但是一定非常無畏。
我忽然想到那句話:
“大圣,此去欲何?”“踏南天,碎凌霄?!薄叭粢蝗ゲ换亍薄氨阋蝗ゲ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