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有一大怪人。
他的名字叫米芾(fu),字元章,是個大書畫家。宋四家“蘇黃米蔡”中的“米”就是他。
“八面出鋒”“刷字”就是他的發(fā)明,搞書法的人應該都知道。
說他怪,一點兒也沒夸張,簡直是空前絕后,蝎子拉屎獨(毒)一份。
怎么個怪法?
聽我慢慢說。
1
奇談怪論,口無遮攔
米芾經常脫口而出一些讓人掉下巴的話,并且不分場合,不看對象。
據《錢氏私志》記載,徽宗皇帝有一次見米元章正在寫字,自己就悄悄坐在一邊觀看。
米芾不知道皇帝在旁邊,便“反系袍袖,跳躍便捷,落筆如云,龍蛇飛動”,可謂瀟灑之極。等寫完一回頭看見了皇帝,他不像別人那樣跪下磕頭,卻一臉興奮地沖徽宗大喊:“絕了,陛下!”
徽宗沒生氣,反倒樂了。一高興,給了米芾個官:書學博士。
又有一天,米芾在崇政殿奏事完后,皇帝讓他把札子(古代上奏時的一種公文)放在椅子上,米芾回過頭就對值殿官喊:“皇帝讓你給拿個痰盂”。一嗓子把滿朝文武嚇得大眼瞪小眼。徽宗皇帝擺擺手,沒事沒事。
這老兄在皇帝面前都敢如此放肆,更別說在同僚下屬面前了。
《侯鯖錄》中有這樣一段,說有一次蘇軾在揚州招待朋友吃飯,米芾當時也在座。酒到半酣,米芾忽然站起來問蘇軾:“人們都說我瘋癲,你說呢?”
蘇軾大笑曰:“吾從眾?!?/p>
趕上這哥們兒也是個逗比。惹得一桌人噴飯。
2
奇裝異服,行為藝術
所謂的“行為藝術”,是一種自由的生命活動。
這是業(yè)界的定義,小編不是太懂。
北京的798經常會有一些藝術家出來搞搞。
這種藝術形式大約出現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西方。
因此,人們都認為行為藝術起源于西方。
小編有些不大認同,我泱泱大中國,5000+年文明,在行為藝術上的追求也一定有先驅。
太遠的不說,大宋朝的米芾米大人就是一位杰出的代表。
《揮塵后錄》引蔡天啟作米元章墓志云:“冠服用唐規(guī)制,所至人聚觀之。視其眉宇軒然,進趨檐如。音叱鴻暢,雖不識者,知其為米元章也?!?/p>
身為宋朝人,米芾卻偏偏愛穿唐服。還招搖過市,來去自如。
這還不是最搞的。
據《何氏語林》記載:元祐間,米元章居京師,“被服怪異,戴高檐帽”。坐在轎子上,為頂蓋所礙,就撤去轎頂,“露帽而坐”。
啥意思?
我來描述一下:米芾在京城住的時候,穿的衣服很怪異,并且?guī)е豁敻吒叩膸ч艿拿弊印R驗槊弊犹?,以至于沒辦法坐進轎子。于是,這哥們兒想了個辦法——把轎頂拆了。這樣,坐轎的時候就可以把帽子伸出轎頂外面去了。
大家伙想象一下:遠遠地來了一頂轎子,轎子頂上探出一大截帽子在晃來晃去的。奇不奇怪?
有一次,米芾坐轎出門碰見了老朋友晁以道。晁以道忍不住哈哈大笑。
米芾下了轎子,笑著問晁以道:哎,哥們兒,你說我這樣像個啥?
“像那個鬼章?!?/p>
說完,兩人差點兒笑得背過氣兒去。
鬼章是個占山頭的毛賊,后來被朝廷抓住用檻車押到了京城。
古時候的檻車的樣子大概是這樣的:四面木欄圍住,上面有蓋,蓋中間有一窟窿,犯人身子在欄內,腦袋從蓋上的窟窿鉆出來露在外面。
晁以道說米芾坐轎的樣子就像那個鬼章坐著檻車的樣子。因為米芾字元章,所以晁以道叫他“鬼章”。
3
奇徑異行,癲狂不羈
米芾有一外號叫“米顛”, 以癲狂的個性名震一時。
據《春渚紀聞》記載,米元章作書學博士期間,有一天,徽宗召米芾進宮讓他寫一幅字。
米芾寫完字后,抱著御案上的硯臺,向徽宗跪請:“這個硯臺已經被臣污染過了,您再用不合適了,就送給我吧?!币荒樀膽┣小?/p>
他看上了皇帝的這方硯臺,想要。
徽宗皇帝被他逗樂了:“哦,哈哈哈,那你就拿去好了?!?/p>
徽宗的話音剛落,米芾就抱著硯臺跑了。因為剛用過,硯臺里面還有墨汁,染得袍袖上到處都是黑。
他管不了那么多,樂得屁顛屁顛地抱回了家。
又據《清波雜志》記載,米元章“一日回人書,親舊密于窗隙窺之。寫至‘芾再拜’,即放筆于案,整襟端下兩拜”。他給別人回信,寫到結尾“芾再拜”三個字的時候,倒頭就拜。
還有一次,他在安徽無為做官時,聽說濡須河邊有一塊奇形怪石,當時人們出于迷信,以為神仙之石,不敢妄加擅動,怕招來不測,而米芾立刻派人將其搬進了自己的寓所。而后,他擺好供桌,上好供品,向怪石下拜,嘴里還念念有詞:我想石兄已經二十年了,今日得見,相見恨晚哪。米芾還專門畫了一幅《拜石圖》以志之。
后來,此事被傳了出去,他還因此遭人彈劾罷了官。
李東陽在《懷麓堂集》為他的這一行為賦詩一首:“南州怪石不為奇,士有好奇心欲醉。平生兩膝不著地,石業(yè)受之無愧色。”
奇人奇行,不可思議。
4
潔癖強迫癥
有潔癖的人很多,但嚴重到米芾這樣的卻很少。
來看看:米芾洗手不會把手直接伸到臉盆里去,而是讓人用銀斗(古時盛物的器具)盛水,把水倒在他手上洗。洗完以后也不用毛巾擦,兩手互拍,風干為止。
他穿的衣物,只要有灰塵就得先去洗干凈才肯穿。
米芾有一個帖字上說:“朝靴偶為他人所持,心甚惡之,因屢洗,遂損不可穿。”別人偶人碰了他的朝靴,他竟然一氣兒洗破不能再穿了。
如果有客人來他家坐了一會兒,等人走后,客人做過的那把椅子也得趕緊讓人去洗一洗。如此一來,來他家做客的人非常少,沒有人愿意受這種“禮遇”,他“不能與世俯仰”,所以也就沒什么朋友了。
《雞脅編》記載:他作太常博士的時候,一次因“奉祠太廟,乃冼去祭服藻火”竟遭貶黜。
祭祀要穿祭服,但這種禮服是公用的,米芾哪能受得了這個。他回去把祭服上的紋飾圖案都給刷破洗掉了?;噬仙鷼饬耍簼L。米芾的官沒了。
潔癖甚至影響到了擇婿。他挑女婿,不看其是不是“高富帥”,最重要的標準就是愛不愛干凈。
一次,一個姓段名拂字塵的年輕男子來相親,米芾一聽名字大喜道:“既拂矣,義去矣,真吾婿也?!睉{這名字,就說明這人愛干凈,我的女婿就是他了!
因為潔癖,甚至連他珍愛如命的硯臺都能舍棄。
據《清波雜志》記載,有一天,米芾說得到了一臺好硯,他的朋友們都來他家觀賞。有個朋友說想試用一下。米芾同意了。
由于當時桌案上沒有水,那個朋友就“唾點墨磨硯”,唾了一口口水用來磨墨。米芾一看,臉色當時就綠了,說:“硯污矣,不可用,為公贈?!背幣K了,我不要了,你拿走吧。
5
眾香國中來,眾香國中去
怪人的死法也不同尋常。
據《何氏語林》記載:米芾晚年研究禪道,并且很有心得。
在死前一月,他待在家里處理家務、交待后事兒,給親朋好友們寫道別信。把他自己的字畫以及平時收藏的那些個名人字畫珍奇寶貝統(tǒng)統(tǒng)都翻出來,堆在一起,一把火給燒了。
然后,把自己早先準備好的棺材搬出來放屋里,吃住在里面。
臨死前的七天內,他不再吃葷,洗澡換衣服,在棺材里焚香靜坐等待死神降臨。
死前那一刻,他把身邊的人都趕走,舉著拂塵自言自語:“眾香國中來,眾香國中去。”
說完,把佛塵一扔,合掌而逝。
米芾就是這樣的一個怪人。
以常人眼光來看,他癡癲瘋狂。可我倒想起唐伯虎桃花詩里的一句話:“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他志怪好奇、我執(zhí)我見、特立獨異,并不是為嘩眾取寵、驚世邀名,只是脫開了世俗的藩籬,揮灑自己的真性情,享受本該屬于每一個人的灑脫而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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