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一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就覺得心里塞得滿滿的，好像長了草。臨到天亮的時候才算迷糊了一覺，直到被自己定的鬧鈴吵醒了。
他匆匆起來要去洗漱，因為一會兒要搭提前約好的順風車去滄州趕高鐵，結(jié)果一出臥室就嚇了一跳，他看見爸媽還有陳又曦的爸媽都面色凝重地坐在客廳里。還沒有等他打招呼，媽媽就把自己按到沙發(fā)里。
“小曦，你和阿姨和叔叔說實話，你和又曦真的分了嗎？為什么？”陳陽說。
“是不是真的是因為那個女老師？”又曦的媽媽林靜很不悅，她質(zhì)問。但他剛說完，就被丈夫陳云起狠狠地瞪了一眼?！澳阆拐f什么，你聽孩子自己說?！?/p>
陳曦的心里忽然堵得慌，他極力克制著自己，“阿姨，是又曦和你這樣說了嗎？”
林靜沒有說話。但陳曦知道這沉默就是答案。又曦，又曦，你這樣做有什么意思呢？你不知道簡寧是什么人，難道還不知道我嗎？陳曦忍不住在心里長嘆。
“我和簡老師之間，我媽知道，我小姨知道。我不想解釋，但是阿姨你既然這樣問，你是長輩，我就說一說，又曦看到的照片，是我上次去北京的時候照的。我為什么去北京，又曦知道，我是偶然碰到簡老師的，她是去北京給她的媽媽抓藥，這個你問我小姨，也可以知道。我現(xiàn)在在她們單位實習，在北京遇到同事，盡盡地主之誼這不出格吧？我們是拍了兩張合影，可是那能說明什么問題呢？如果真有問題，我會在手機里存著嗎？或者手機密碼會讓又曦知道嗎？”
“陳曦，你慢慢說，不許這樣沒禮貌！”陳陽批評兒子。
“抱歉，陳叔叔，林阿姨，我可能有些激動，但我真心討厭這樣的懷疑和解釋，我也受夠了這些！可能又曦發(fā)的視頻你們也看到了！我不想評價這件事，又曦選擇王嘯宇，這是又曦的選擇，請你們尊重她的選擇?！?br>
“小曦，又曦可能就是一時沖動，”林靜看著陳曦，按住已經(jīng)站起來的陳曦，“又曦多喜歡她小曦哥，我們是都知道的，她任性，你別和他計較，你讓著她一些?！?/p>
“林阿姨，這不是任性不任性的問題，你們?nèi)绻朗怯株劐e的，你們應(yīng)該去找她，讓她改正錯誤，而不是讓我去將錯就錯！”陳曦停一停，“至于她選擇王嘯宇，這個沒有什么對錯，愛誰怎么會有對錯呢？我們又沒有結(jié)婚，就是結(jié)了婚，還有離婚呢！她喜歡誰那是她的事，你們第一別來問我，第二最好也別干涉她！”
然后陳曦也不再洗漱，進自己臥室，換上衣服，拉著箱子就出來，說自己要趕高鐵，必須要走了，然后就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他一出樓門口，就被冷風灌了一大口，不由地大聲咳嗽，他只覺得天昏地暗，恨不得抻個竹竿子，就去把天戳一個大窟窿。正在這時，媽媽白潔追出來，拿著他的圍巾帽子。
“干什么都這樣慌里慌張地！”白潔嗔怪他一句，給兒子帶上帽子，圍上圍巾。陳曦看著媽媽，眼圈紅了。白潔刮了兒子的鼻子一下，笑話兒子，這時兒子已經(jīng)把她摟在懷里。
“還是媽最疼我！”陳曦笑著說。
白潔抱住兒子，拍拍兒子的背脊，輕輕地說:“我相信我的兒子。”
陳曦樂了，說“怎么這回我老媽沒有嘮叨我，我還以為你要和林阿姨統(tǒng)一戰(zhàn)線呢！”
“上回我給你小姨打電話，你小姨就說了，說你和又曦不是一類的人，早點分，對你們都好，現(xiàn)在不分，早晚也是要分的！我當時還不信。”媽媽也嘆息。
“我什么小姨啊？我要去找她算賬，都是讓她胡說八道說的！你看看我們真分了?！标愱匦χf，心里卻一痛，但還是怕媽媽擔心沒有表露出來。他看著媽媽穿得單薄，就推著媽媽回去，自己跑著去前邊路口迎著順風車。
在高鐵站候車的時候，白雪的電話來了。
“怎么回事？她怎么就和簡寧糾纏個沒完沒了了？”
陳曦沉默了一會兒說，“小姨，你別和簡寧提這件事。”
陳曦和白雪都沒有意識到，他最近已經(jīng)不再叫簡寧簡老師，而是直呼其名。
“我知道?！?/p>
“小姨，你是真的覺得我和又曦不合適嗎？還是看著我們現(xiàn)在要分了，這樣安慰我呢？為什么我們從前相處很好，現(xiàn)在卻有這么多煩惱呢？”
“你看安安和洋洋，他們現(xiàn)在有矛盾嗎？人小的時候，沒有事，唯一的事就是一起玩，會吵嗎？頂多就是一個讓著一個而已，可是一旦長大，學識不一樣，性格不一樣，品質(zhì)不一樣，等等等等諸多不一樣，而一起經(jīng)的事卻越來越多，自然矛盾也就越來越多，你和又曦，就是這樣，在很多事上看法不一樣。你大部分是遷就她的，但你不可能變成她希望的樣子，而且你覺得你被扭曲很不開心。你想想是不是這樣？”
陳曦默然，小姨說得竟都是真的。
“其實反過來說，又曦也一樣。你給的不是她想要的，讓她遷就你，在她也是委屈。比如說愛吧，你喜歡靜水流深，但她喜歡飛流直下。她喜歡你是她的衛(wèi)星，事事以她為中心，可你呢？你愿意是一顆恒星，共升共落，相互凝望。所以，小曦，這只是早晚的事，既然這樣，早點到來就比晚點到來好。人只能和自己的同類在一起才幸福，小曦，你和又曦不是一類人?！?br>
“小姨你為什么以前從不和我說這些呢？如果你從前和我說了，我愛得保留點，我今天就不會這樣難過了?！标愱卣Z氣蕭索。
“難過也得過?！卑籽┖苄奶圻@個大外甥，說是外甥，實際上卻是姐弟一樣，小時候大姐去上班，陳曦就是她的跟屁蟲?！澳阋詾槲艺f了你就會聽嗎？如果說了就管用，那就沒有人會走彎路了，你成長的歷程沒有法子省略，有些彎路必須得是自己走過，才承認這是彎路。
“可是小姨，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嗎？這么多年，她已經(jīng)融到我的心里，把她從我的心里剔除，我得多疼？”陳曦緩緩地說。
“那也沒有辦法！該受的躲不掉，想想簡寧，你就知道，你這個不算什么?！?/p>
是呢？陳曦心里一震，我現(xiàn)在經(jīng)受的和簡寧當初經(jīng)受的相比要差很多，那時的她該是怎樣的絕望和苦痛？
開始檢票了，他掛了白雪的電話，匆匆地上車，等上了車，他就軟在了座位上，帶上耳機吵耳朵。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和又曦面臨這樣的局面。一閉上眼，視頻里又曦踮起腳尖吻王嘯宇的畫面就出現(xiàn)在眼前。一個人可以這么快地就愛上別人嗎？僅僅就為了那些照片？像小姨說的，我們分了，不再愛了嗎？
可是愛她已經(jīng)成了習慣。突然要改掉這個習慣，不止是不習慣，還是痛，是掙扎，是折磨。
正在這時，簡寧的電話來了。
他定定神，電話一通，就換了歡喜的調(diào)子。
“上車了嗎？”簡寧問。
“上車了！是不是阿姨想我了？她老人家輸上液了嗎？”陳曦說。
“你真會猜！是想你了！老太太說了你再回來就都好了，要給你做鮮花餅?zāi)?！已?jīng)輸上液了，你別惦記了。”
“那我一定早點回來。不然我會害了相思病，想念我的鮮花餅?！标愱毓笮Α?/p>
“等你再回來，我請你和又曦吃飯。這回我們自己做?！?/p>
陳曦強忍著情緒說，“那感情好！我一定給你個表現(xiàn)的機會?！?/p>
“那我一定好好珍惜。好了，你在車上睡會兒吧！我不吵你了！”
“可是如果我需要你呢？需要你吵我呢？”陳曦不想掛了電話。
“大外甥會撒嬌了！”可以聽到簡寧在笑，“那你給我交100塊錢的電話費！我陪你聊100塊錢的！”簡寧也開始開玩笑，繼而問他沒有提前下個電影什么的，可以車上看。陳曦說沒有。心里忽然一痛，從前有又曦，一起說說笑笑就到了北京，哪里用得著下什么電影呢？
“我送你一套便攜裝的《紅樓夢》，以后你可以坐車的時候看。”
“我一個大男生，在車上看《紅樓夢》？”這回陳曦是真的笑了?！耙匆矐?yīng)該是《水滸傳》吧？”
又隨便聊了幾句，簡寧就掛了電話，說有人來看媽媽了。陳曦卻還拿著手機怔怔出神，如果簡寧知道，是因為照片的原因，自己和又曦才到了這步，簡寧會怎么想呢？
忽然手機上顯示有簡寧的微信，是一篇文章，還沒等著他打開，下面就又有簡寧的留言:“讀讀這些段子吧！一路笑著到北京哦！”
陳曦打開簡寧傳來的文章，竟是知乎上的神回復(fù)和一些開心的小段子。讀著這些令人捧腹的小段子，陳曦漸漸忘了和又曦的煩惱，竟真的是笑了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