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高的掛在天上，小紅坐在家門口等父親回來吃晚飯。明月皎潔，夜涼如水。九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圓，照亮了村莊，照亮了果園。照亮了老父親回家的路。
摘了一天蘋果，小紅四肢無力。肢體的疲倦帶來的是頭腦的麻木，此刻她焦急等待看果園的父親趕緊回家吃晚飯。揉揉發(fā)酸的脖子，搓搓腫脹的臉頰，甩甩酸疼的胳膊。她返回家里開了電磁爐，把飯菜重新熱一遍。母親和弟弟還在分揀蘋果。把蘋果按照規(guī)格大小分開。
“滴答”老公發(fā)來信息：吃飯了嗎？
“吃了，你的藥喝了嗎？她回復道。不愿意讓老公為她擔心。
“累嗎？”老公再問。
“干了一天活，當然累了?！边@次她老實回答。能不累嗎？摘蘋果，要剪掉果柄，一手拿剪子，一手接果子。脖子上掛一個布袋子。摘一個放一個。袋子滿了，十幾斤重的分量掉在脖子上。一天要摘上百袋。說不累是騙人的。
“累了就泡泡腳休息吧?！崩瞎谖⑿派习l(fā)了個晚安的圖片，結束了聊天。
老公去睡了，然而小紅的工作遠遠沒有結束。此刻，她不能埋怨老公，因為給娘家摘蘋果，老公昨天搬運箱子崴了腳，回城里了。還喝著跌打損傷丸。
弟弟去年離了婚，父母年紀大了。種了十幾畝蘋果干活很吃力。小紅在娘家排行老大，大小事都得操心。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年邁的父母受苦受累，自己不管吧。
父親是個老實本分的農(nóng)民，養(yǎng)了三個孩子，只供了小紅一個大學生。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她大學畢業(yè)嫁了個城里人。條件還算不錯?？筛改咐吨艿苊妹靡恢边^得緊巴巴的。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自己現(xiàn)在也有倆孩子要上大學，自顧不暇，娘家人沾不了她一點光。她也只有給娘家出出力。弟媳嫌家里窮，跟一個貨車司機跑了，父母還指望著賣了蘋果給弟弟再娶媳婦呢！
熱好了飯菜。父親也進了門。小紅給父親打來洗臉水，父親用毛巾艱難的洗著臉。手早已夠不著頸部了。脖子也洗不上。畢竟七十歲的人了。胳膊活動受限。還是高血壓。望著父親花白的頭發(fā)，滿臉的皺紋，疲憊不堪的眼神。小紅心里一陣酸楚。深秋的天氣寒涼寒涼的。風燭殘年的老父親還要在干完了一天的活計之后去看果園。得不到片刻休息。想到這兒，小紅禁不住熱淚涌出，濕了眼眶。深呼吸，硬生生把淚逼回去。小紅給父親遞上拖鞋。父親坐在板凳上，脫下球鞋，倒出鉆在鞋里的草籽，脫了沾滿草籽的襪子，穿上拖鞋走進灶房。母親和弟弟也放下手里的活洗手吃飯。
“果果，別寫作業(yè)了，出來吃飯?！钡艿芎魡咀约旱呐畠?。十歲的果果一蹦一跳的來了。
“果果，吃雞腿，大姑給你買的?！毙〖t拿個鹵雞腿遞給侄女。
“爺爺，給你吃?！惫弥u腿放在爺爺?shù)耐肜铩?/p>
“爺爺還有呢，你吃吧?！崩细赣H疼愛孫女。
“果果真乖，好孩子，自己吃吧?！毙〖t夸果果。
“老師說，雞腿富含蛋白質，吃了補腦子。”果果給大姑說。
“果果知道的真多?！毙〖t摸摸果果的頭。感到很欣慰。弟弟雖然寡言少語，但這個侄女聰明伶俐。
一家人吃完了飯，果果睡了。小紅收拾完碗筷，洗涮了。安排爸媽休息。又要去分揀蘋果。被媽媽阻止了?！懊魈煳遗伞Ｄ阋苍琰c睡吧。”
小紅答應著，還是出去到搭起的涼棚下面去干活。
紅彤彤的蘋果堆放在一起，在電燈下閃著紅光。忙碌了一年，總算熬到了收獲的季節(jié)。收獲總給人以喜悅和憧憬。給人以希望和幸福。今年后季雨水多，父親給地里下了許多羊糞。蘋果水肥充足，個頭很大。套紙加膜的紅富士蘋果好著色光澤度好。又紅又亮，香甜的果香在周圍彌漫著，令人陶醉。小紅細心的分揀蘋果。一雙巧手不停舞動著，不一會兒就完成了工作。收拾收拾果筐，準備第二天再用。
天蒙蒙亮，父親就起床了。院子里若有若無的飄著薄霧。早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果園里，蘋果上掛著滴滴水珠 。如同帶淚的美人，楚楚可憐。又像待嫁的新娘，穿著紅禮服辭別爹娘。小紅被眼前的美景感動了。這果園的生活多美呀！給家里摘了四天蘋果，如同隱居在在世外桃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與果香為伴，與家人共同陪伴，好像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沒有過多的喧鬧紛擾，沒有生意場上的爾虞我詐，雖然肢體勞累，但生活簡單快樂。
弟弟送女兒上學，來果園遲了點，遠遠的，小紅發(fā)現(xiàn)弟弟身后好像跟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再定睛一看，那不是翠翠嗎？那個離家出走的弟媳婦。小紅也不摘蘋果了。低頭躲過一根樹枝朝弟弟他們走來。她要問問這個兩年前不辭而別的女人，回來干嘛？
不等小紅問，弟弟急忙說：“姐，翠翠在學校門口等著看女兒，她要和我一起回來。說她再也不走了?！?/p>
“她是回來拿你的錢來了?！毙〖t當著翠翠的面，不客氣的說。
十幾畝蘋果，產(chǎn)果上萬斤，可以賣十幾萬元?？吹教O果賣了，家里有錢了，這個女人又跑回來了。爸媽還說要給弟弟另娶一房媳婦呢！可她是果果的親媽。
“你讓她走?！备赣H也出了果園。
望著枝頭紅透了的蘋果，翠翠感覺到自己就像枝頭的蘋果。快要走到生命的盡頭。結束一世繁華。只是她被人騙了。回頭想來，自己只是一只青蘋果。沒有在該成熟的季節(jié)成熟。收獲的季節(jié)，誰愿意要一只青蘋果呢。“我沒臉再要你們接納我，只求你們善待果果?！贝浯湔f完轉身跑了，她在心里祝福著女兒：愿你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
小紅對弟弟說：“去追吧?；仡^了，還是一家人?！?/p>
望著弟弟遠去的背影，小紅轉身扶著老父親說：“蘋果紅了，紅紅火火的日子就要過起來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