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江畔晚吟時
親愛的XX,親啟:
近來安康否?我江晚吟再一次地為自己冒昧地寫下這一封隱了首, 藏了尾,望前不見后的手寫信感到抱歉,煩請笑納我江晚吟這紙穿山拂海,跌跌撞撞的情義,也望你在鴻箋另外一端,入群的孤雁也飛不過的關(guān)嶺展卷的時候,千萬不要覺得我江晚吟的源源不絕的單方面心事實在是太過唐突,不小心就擾了-整座閑憩的,沒有回音的空谷。于此就不言那些諸如“天寒露重,望君保重!'的務去陳言了。我江晚吟意欲言與你,自己棲身的秋野里,銀杏葉與桐子落滿了一紙書可以送達的所有小路,一城山色裹了一層經(jīng)夜的霜糖,被燜到了五分熟。溫泉水也似是疼惜剩下的十二番物候里碩果僅存的寸縷涓滴。懸鈴木落了絮,家屋頂上斜倚閑庭的竹匾,也暗和秋詞。
薄衣處處將半山的雁陣催,急一聲,緩一聲,繾綣的濃暮也宛若斟得太滿一般,兩靨夕嵐顏不知道第幾回漲成了酡紅,身段晃晃悠悠,豐潤的玉指挑開珍珠簾,簪斜了的牡丹困倚云母屏,換得紅袖間捧著的燦燦金盤搖搖欲墜,--自此,一院金盞菊也共秋林的晚景一道,趁著剩下的三,四個月的年歲,從微醺,一直狂歌痛飲,直到酩酊大醉。巢干的越鳥好似一道散文詩換形遺神處,突如其來的破折號,請問你想用-桿斷了墨的筆書成新的散文詩稿嗎?不用古人既定的詞牌名,而是你自己定下哪種韻腳。除了一根寒燈下遺落的鴻毛,你什么也不需要帶,--甚至包括你絕口不提,也不被馴化的桀驁,只消枯山為紙,絳波為墨,長天共色,如同王希孟的《剩山圖》一般洋洋灑灑地一鋪展開尋不到盡頭的千尺長卷,再擱上一方端硯,請問,屆時,我們是不是可以勾劃上幾筆隸楷行草?
現(xiàn)年二十歲差十五天的我江晚吟,不想在此言三歲的江晚吟在異國他鄉(xiāng)的畫師老生常談的繪本故事里,被我江晚吟從三歲,一直滾瓜爛熟地記取到二十歲差十五天的,每年馬里蘭州的南瓜變黃的時節(jié),被祖母烤得邊緣微焦的山栗子派,被薄薄的一層氧化的產(chǎn)物臨幸的黃銅爐子上,棉花糖氣的熱可可,水蒸氣在漿洗的圍裙里和翹首以盼的圣誕節(jié)燈火的幻想爭先恐后地撲面而來。--我江晚吟也總覺得,一家人一起雕刻的南瓜燈上斑駁陸離的花紋,也終究比不了,上元佳節(jié)之時,自己手提-盞耿夜長明的蓮花燈,盈盈一點明燭心散入千簇火樹銀花那般好。我江晚吟也只愿能偷縷云絮染扇面,獨獨漏下幾絲《松鶴延年》圖上,方寸大亂的湖心寥落的鶴羽,也如同被我江晚吟偏愛的作家余光中在其無出其右的散文集中寫道的一般,任其羽化飛去,且任其羽化飛去。當我江晚吟知道了你在日記本里落筆道,我江晚吟獨獨偏愛杜牧七絕里的霜葉事,只聽得你說,我就山居于此,在-質(zhì)翠云間,整納彼此藕斷絲連的心事。擷一片香山的秋葉,作為我江晚吟唇上-點楓葉棕色的口脂。我江晚吟亦要云,僅去尋一方安恬的草堂,隱于一塘晚翠色蒲葦蕩,等到歲華盡數(shù)搖落了泠然的塵霜,再逆著小徑紅稀尋訪,盼待消寒圖攀上了疏窗,九九八十-場。那時,我們目力所及之處,便是粉紅淡白的山桃花,山杏花,山櫻花,-波又一波春潮欲放,蘇梅,抑或是桃天色隨著我江晚吟的文思與情緒-同跌宕悄長。
我江晚吟,自是貪得半紙難留的好春秋的。飛檐青瓦的林亭好巧不巧,又不偏不倚地偎傍著霜降,眾生也無意間,落入了殘菊離枝的塵網(wǎng)。小葉紫檀木靠背上的空隙留得悠長,寂寥而又悠長。凳上不會為任何一顆感春悲秋之心,設下任何道防。若是閑坐于此,你想必會忘卻黍熟黃粱,桃園夢斷,檻外燈火已凄惶,且昏黃。上面只允許旋開我江晚吟-襲霜葉色齊腰襖裙,仿佛也承盡了百分之八十的余生的風景。忽然明白了,每場霏霏 的解霜雨,都被冠以一姓, 同樣地,每-片天空,亦都有它未經(jīng)修飾的別名。我江晚吟突然明白了,為何遷客騷人要把“瓊宇”喚作是“瓊字”,--也正如月亮并不僅僅命名為“月亮”-般西洋文里低回婉轉(zhuǎn)的的慕恩,露娜,亦或是從關(guān)關(guān)雎鳩間,無韻地走來的,文言文中的“玉桂”,“輪”,“嬋娟”,以及“望舒’那般,--“ky”一詞太過刪繁就簡,“天空”又于不知不覺間,墜入了沉默的大多數(shù)的窠臼,“碧落是另外一種流金瀉玉的遙遠,唯有“瓊宇”,乃是天成一闕華美而又絕世無雙的詩篇。
當我江晚吟落筆下這段陳詞濫調(diào)的文字之時,驀然回頭,見了一片繚繞在黃昏上,又跳脫于節(jié)氣之外的纖凝。奇怪的是,我江晚吟第-件想到的事情,必須是把自堪怡悅的飛絮拓印進自己的第二封手寫信,聊以寄君。我江晚吟也想知道,你臨軒仰首,若是不失約的信風把鯉魚旗吹得舒卷無心,你許是會與我江晚吟同時見得了琉璃色天幕上,同一片多愁善感的,鯨魚形狀的積雨云之時,不知你是否會把它喚作是我江晚吟那輾轉(zhuǎn)反側(cè),而又晦澀難明的心緒?
我江晚吟再欲落筆,你以一株未收的麥穗沉甸甸的名義問道,世人究竟應該如何閱讀我江晚吟,突如其來地,又念及中國古代文學史老師上課提過的,楊誠齋輕靈無華的七言絕句《小池》,以留人盡在不言中的《曉出凈慈寺送林子方》。泛起的傷感也如同半山秋欲晚,殊不知總是在李義山的枯荷殘傘之畔,退得太緩。也惟愿我江晚吟可以擁有恍若趵突泉一般,生生不息,源源不絕的文思與靈感,只負責不舍晝夜地往上冒,冒,冒,隨著四野舒展的脈絡活泛,無論是涇溪灘險,是潮來天地寬,抑或是澤淺流湍,我江晚吟都不管。請問陶淵明會在他風露沾襟,荷鋤帶月的夢里,見到千年以后,《哈利波特》里面,填滿了彈牙,富有嚼勁的牛肉與土豆,流著滾燙的黃油的牧羊人派嗎?請問阿爾卑斯山頭枕著峰頂碎雪聲與羊叫,纖塵不染的海蒂,會想到山水田園派詩人王維的《渭川田家》里,“斜陽照墟落,窮巷牛羊歸。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荊扉。”一句嗎?也許歲時本就寫不出什么標準答案,因而,我江晚吟在浣花溪旁,妄圖與你一同淘洗自己電光火石,曇花現(xiàn)的靈感。
請原諒我江晚吟才疏學淺,筆下也實在傾溢不出什么。倘若焚了一半的秋色也注定走向闌珊,覆滿了茅篷的深雪-日更甚一日地寒,乃至等不到曉風熏暖,我江晚吟還尚且在字里行間,余了一山漲了大半的秋色欲燃。
深深地掛念著你的,江晚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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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我江晚吟上中國古代文學史課程,聽老師講正面色彩的田園詩以后的突發(fā)奇想,以為斯文。故而,原本計劃寫的漢語詞匯研究讀書筆記,以及民俗文化論文,小組作業(yè)PPT,也是-拖再拖。畢竟,書成格式化,模板化,套路化的論文事小讓自己曇花一現(xiàn)的靈感灰飛煙滅,茲事體大!畢竟我江晚吟自從二十歲差十五天以前,來到這個世界開始,身上的每一寸反骨,都高唱著自己將永遠不為應試教育而生啊!若是我江晚吟靈感枯竭,縱使春和景明,我江晚吟亞熱帶季風氣候里翻不起波瀾的地下河,也是沒有驚濤拍岸;但是,是恰逢我江晚吟靈光一現(xiàn),縱使前路的截止期限,論文,抑或是小組作業(yè)干難萬險,我江晚吟寫文亦是山無遮,海無攔。如果再寫3篇這種題材的,也許可以成為一個系列。離自己加冠禮之前的小目標又近了-點點呢!
雖然還是王瓜始生的夏季,我江晚吟也在此愿諸君即使于冬至天將欲雪之時,圍爐取暖,亦不覺人間竟有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