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憲歧

每當(dāng)母親談起二舅的時候，總是嘆口氣：“哎，真是難為他了。”

母親是老大，身下是大舅、二舅和老舅。

母親說：“你姥爺最疼你老舅?！?/p>

母親還說：“你姥爺最不喜歡你二舅。”

據(jù)說，二舅年青時帥氣，有女人緣。

二舅在上初中時，就跟舅母搞上對象了。

那時，上初三的二舅有好幾個女孩向他示好。

舅母就是其中的一個。

舅母能夠得到二舅的青睞，主要是舅母為了打敗競爭對手，是最早讓二舅吃了奶子的。

吃了人家奶子，二舅的短處在舅母手里攥著。

畢業(yè)以后，二舅和舅母雙雙進了工廠。這時候，工廠的女孩子很多，比舅母漂亮的女孩子也很多，二舅的眼光開始迷離起來。二舅本來長相就好看，掙了工資，穿上了锃亮的皮鞋，著一身嶄新的工裝，在廠區(qū)一走，那些女孩想不看就忍不住。

舅母又感到了危機。

情急之下，舅母就把二舅引上了床，舅母很快就懷上了二舅的孩子。

二舅想反悔，舅母挺著大肚子來姥爺家吵鬧。

姥爺大怒：“兔崽子，吃著碗里想鍋里，你小子混賬！再敢胡來，小心你的腦袋！”

姥爺?shù)钠舛藭缘谩?/p>

老爺?shù)膮柡Χ烁鼤缘谩?/p>

二舅沒少挨老爺?shù)淖帷＠褷敶蚨?，用木板，專打手心，鉆心地疼。

二舅乖乖和舅母結(jié)了婚。

結(jié)了婚的二舅依然讓人不省心。經(jīng)常和一些女人整出緋聞來。舅母聽說后就去二舅單位找領(lǐng)導(dǎo)。

二舅因為女人，黨內(nèi)記了過，行政降過工資。

最后，姥爺?shù)慕Y(jié)論是；狗改不了吃屎。姥爺?shù)贸鲞@個結(jié)論時，他已經(jīng)得了腦血栓臥床不起了。

二舅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有一回，二舅又犯了女人錯誤，舅母當(dāng)著我母親的面，問：“你腦子進了水不是？你悔改不？”

二舅跟我母親說：“大姐，你給評評理，我工資一分不少拿回家，那些女人喜歡我，我犯啥錯？”

母親說：“你沒臉沒皮，可我們有！”

母親一句話，二舅不吱聲了。

二舅后來咋改了毛病？

是因為他兒子小山。

小山比我大幾歲，已經(jīng)參加工作了。

那時，二舅正因為女人問題被單位通報批評。二舅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個男人給打得頭破血流。

有人說，二舅搞了人家老婆，人家沒要了他的命就不錯了。

小山回到家，他媽不在，爸在屋喝悶酒。

小山自己拿一個碗，滿了半瓶白酒，一揚脖灌了下去，然后，跟爸說：“爸你已經(jīng)是要退休的人了，我們希望你能夠保持晚節(jié)，別給我們丟人！”

小山說完就出去了。

小山走后，二舅就哭了，邊哭邊喝，邊喝邊哭，邊哭邊說：“我平生就喜歡女人，女人也喜歡我，兩情相悅，我何錯之有？”

二舅最后喝得酩酊大醉。

二舅酒醒之后，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在家里啥活都干。

過去，他可是穿的光光堂堂的，油瓶倒了都不扶。

從那天起，二舅跟單位請了假，在家伺候我姥爺。

那會兒，二舅接近退休年齡，單位管的也松，二舅成了姥爺?shù)膶Ｂ毰阕o。

此前，姥爺都是大舅老舅輪班伺候。二舅不伺候。

二舅也想伺候，姥爺不干。

姥爺一見二舅來，立刻腦袋青筋暴跳，橫眉怒目。

大家怕姥爺被二舅氣壞，便催促他：“還不快走？”

后來，大舅忙，老舅忙，都忙著掙錢。誰也沒工夫伺候姥爺了。

尤其是老舅，姥爺最疼，干啥都偏向老舅。最后數(shù)老舅伺候的時間短，有時候一年也不回來一次。姥爺很傷心，常常拿著老舅的照片流淚。

只好讓二舅伺候姥爺。姥爺在老舅家里，老舅全家都在深圳，二舅便跟姥爺住在一起。

二舅跪在姥爺面前說：“爸，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姥爺眼里就有了淚珠。

姥爺默默地點點頭。

二舅伺候姥爺真是盡心盡力了。

后來，為了伺候方便，二舅和舅母就把姥爺接到了自己家中。

就憑這一點，母親對二舅和舅母便刮目相看。二舅干凈，舅母更干凈，他們家里啥時都是一塵不染，窗明幾凈。能把姥爺接去住，真是不簡單了。

姥爺大小便失禁，臟兮兮的。二舅從來不閑，一遍一遍地洗，把姥爺打扮得利利索索的。

過去，二舅可是個干凈人，頭發(fā)規(guī)整，穿戴講究。

現(xiàn)在，二舅頭發(fā)蓬松，衣服隨便，伺候姥爺，像一個老人伺候一個小孩。

二舅成了大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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