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說生命中重要的事

人的生命有什么沒什么，往往不是取決于我們去了哪里、看了什么，而在于去到看到時，我們的內在感官與記憶有多少準備。生命的豐富與否，與外在環(huán)境的關系，還不如跟自己內在準備來得密切。

很多人沒有準備好自已的眼睛，就算去到羅浮宮，也裝不進任何東西到自己的生命里。很多人沒有準備好自己的耳朵，在音樂廳一樣聽音樂會，他就不會有感動，不會有愉悅，不會有音樂沖擊出來的體驗。很多人沒有準備好自己的心，他就無法感染別人的痛苦、別人的興奮、別人的快樂?；钤谶@個世界里，不同的人會和世界發(fā)生不同的關系。

我希望你早早準備好，開放自己，讓世界的豐富，通過感官與想象，都變成你生命中的豐富。

? ? ? ? ? ? ? ? ? ? ? ? —— 《為生命做好準備》

感染我們不一定能理解的快樂，是我認為愛一個人最大的收獲。愛讓我們擴大了自我，在意所愛的人，于是他的喜怒哀樂，同時就變成了我們的喜怒哀樂。

? ? ? ? ? ? ? ? ? ? —— 《快樂的豐沛可能性》

這是最值得珍惜的快樂。不管你有沒有意識到，這都是你辛苦換來的快樂。學習過程是辛苦的，然而學習的結果，卻給了你和張宜不一樣的自由，讓你們借自鋼琴琴聲，進入一個不曾那樣學習的人永遠到不了的境地，一個優(yōu)游玩耍音樂的獨特空間。

? ? ? ? ? ? ? ? ? ? ? ? —— 《學習帶來的自由》

很誠實地說，我一點都不在意你的樂團位子，坐前面坐后面實在沒有什么太大差別。想要突顯自我，想要讓人家聽到自己的音樂，你并不缺乏獨奏表演的機會。樂團不是獨奏。樂團的意義，甚至樂團的樂趣，應該是讓自己的聲音融入群體的聲音里，感動于自己和大家一起創(chuàng)造出美好的音樂。群體、群音才是重點，在那群體群音中，誰是首席誰不是，是多么小的差別??！

? ? ? ? ? ? ? ? ? ? ? ——? 《很不劃算的反應》

不把你寵壞，也希望你懂

那當下，我明了了一件事。我今天要教你、告訴你的任何原則，都應該從未來的角度仔細思考。我沒有道理講不想要你相信的原則，而一旦你接受了、相信了我所說的原則，那么未來等你長大了，你自然會用同樣這套原則來看待我、評斷我所做的事。你會是我未來生命中最重要的監(jiān)督者。

在將來，我希望當我有一絲一毫疑惑，不曉得自己該不該講明知不對的事，去換取或大或小的肯定或利益時，你會明快地告訴我：“不可以！”為了這樣的未來，現在的我當然就不能讓步，同意你用明知不對的答案去換取分數。為了一個正直的未來，而且是我們共同的正直未來，我必須告訴你，就算會因此失去滿分機會，你還是該堅持“小水滴”。

? ? ? ? ? ? ? ? —— 《為了一個正直的未來》

“養(yǎng)兒防老”，因為小孩可以保存我們年輕時的理想夢想。當我們遺忘理想夢想時，對我們提醒：‘’你們以前不是這樣教我的！“當我們可能動搖，可能受到誘惑走上不正直的路時，對我們抗議：“不可以這樣！”年輕的小孩，回過頭來保護我們，不至于被時間侵蝕，遺忘或遺失了自我，做出讓自己和別人覺得遺憾的事。

……我必須盡量在這個時候保護你構筑夢想的力量與堅持理想的勇氣，這樣有一天需要時，會換成你來保護我維持夢想與理想的年輕動能，光明正大地走向生命的黃昏。

? ? ? ? ? ? ? ? ? ? ? ? ? ? ? ? ? ? —— 《養(yǎng)兒防老》

我常想，小時懵懵懂懂缺乏“選擇意識”，還真不是件壞事。沒想到要選擇，心里自然生出接受事實的態(tài)度，于是我很容易讓自己在環(huán)境里安定下來，也就容易喜歡上我所擁有的一切。

人的天性本能，對于陌生的東西總先擺出敵意抗拒。那是演化中形成的自我防衛(wèi)機制。為什么“一見鐘情”很浪漫？因為我們很少第一眼看去，就看到漂亮的人?！耙灰婄娗椤笔遣蛔匀坏?，“情人眼里出西施”才自然。熟悉了，我們才看到美，美與親近關系密切。跟我們親近的人，不會丑的。

我慶幸，在那個相對貧乏的年代，選擇是個奢侈品。沒有選擇的情況下，我們接受了自己、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學校、自己的朋友。那本來通通都不是我們自己去選來的，可是因為不知道覺得委屈與無可奈何，我們摸熟混透了，就自然喜歡，自然珍惜。

我沒有花什么時間去羨慕別人，更沒花時間去設想改變自己、自已的名字、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學校、自己的朋友。早早就把自己安定放在那唯一的情境中，把時間放在熟悉這一切、接受這一切上。

? ? ? ? ? ? ? ? ? ? ? ? ? —— 《愛我所熟悉的》

這里面，有我對朋友真正的珍惜。少年時期，我從朋友那里得到的，是許多的驚訝沖擊。我最要好的朋友，幾乎都跟我的成長背景相去甚遠，我從他們身上感受到——原來人可以有這么多不一樣的長大過程。通過這些朋友的提示提醒，我懂得了自我經驗的偶然與渺小，學會了不要輕易自我中心地去假設別人會有、該有的想法……

畢竟，從人生長遠來看，從朋友身上認識了人的多樣性，習慣了人的多樣性，不只容忍、進而欣賞贊嘆人的多樣性，會是將來讓你活得開闊、活得快樂的關鍵資產，我絕對不會想要予以剝奪的。

? ? ? ? —— 《多交和自己不一樣的朋友》

他說鋼琴用深情在回應小提琴，小提琴像只開屏的孔雀般，對鋼琴炫耀自己最美好的一面。鋼琴既崇拜又包容地點點頭：“啊，原來你那么棒??！”小提琴更進一步對鋼琴宣示：“我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不只回憶中老師對我說話，而且老師的話教會我去聆聽其他跨越空間與時間的智能聲音。我努力聽海頓、莫扎特，也努力聽孔子、孟子、柏拉圖和莎士比亞。不管是聽音樂或讀書，我學會了去尋找那里面的“人的信息”，也就是作為人我能特別理解感應的部分。我相信，他們在對我說話。他們不是在講什么抽象的、冷冰冰的知識，或是玩什么硬邦邦的形式，那里面有他們柔軟的心，會碰觸到我自己內在柔軟的心。

? ? ? —— 《找到音樂與書籍里的“柔軟的心”》

音樂是自己的，生命也是自己的，最終只能自己選擇，自己決定。后來我了解了老師的意思。會有很多人在旁邊做出各種評斷，教我們這樣好那樣不好，如果我們自己內在沒有一種力量、一種自信，明白自已到底有多好有多差，就會習慣地以別人的意見作為標準，去追求別人的標準。

不是要你不在乎評審老師給你的分數，只是要提醒你，別依賴評審給的好分數當做音樂上的靠山。能幫你在比賽中得到第一名的音樂，不一定是你的音樂，可能只是評審們想象中你這個年紀的小孩應有的音樂而已。最重要的分數，不是評審給的，而是你騙不了自己，在內心喜歡或不喜歡的程度。

懂得聆聽自己的標準，獨立于別人給的風光之外，誠實為自己打分數，才是最要緊的??！

? ? ? ? ? ? ? ? ? ? ? ? ? —— 《音樂是自己的》

因為你，我不怕老去

都是為你好，卻有不同的選擇。人生就是這樣，太多選擇太多考慮橫在我們面前，沒有單一的標準答案，我們只能依照自己選擇的，試著這邊走走那邊走走。每一個做父母的人，都為了子女著想安排。但誰也沒有把握自己的著想安排就是對的，是唯一最好的可能路途。畢竟，人生的歷險，還是得每個人自己去走，父母都替不得的。

真希望你的人生歷險，會一直都有快樂天真、止不住的笑聲。

? ? ? ? ? ? —— 《止不住笑聲的人生歷險》

我們習慣將太大的期待擺放在太小的基礎上，看到小孩可以比同年齡的小孩寫出稍有條理、稍有感受的作文，就開始想這小孩將來可以當文學家。我沒有這樣天真的幻想。你跟音樂之間的關系，才剛開始，誰也說不準這中間還會有多少變化。

……為什么我現在要勉強用十歲的你，去定案十八歲，乃至更后來的你呢?

我一直對將來的你充滿好奇。人會怕老，會懷念青春，一部分原因就是年紀愈大，生命愈固定，許多可能性一一封閉了。知道自己沒希望當飛行員，知道自己沒希望當詩人或科學家，知道自己沒希望得諾貝爾獎，只能當現在這樣的自己。青春提供的，就是大膽、沒有邊界的夢想：青春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對自己的未來，還有許多想象與更多好奇。

我不想預知你的未來，因為好奇你的未來，讓我不怕老，沒有中年生命停滯的危機。現在，我想起自己的五十歲，想到的是你十五歲；想起自己的五十五歲，想到的是你大學畢業(yè)。于是我一點都不怕五十歲、五十五歲的到來，反而充滿了興奮期待，想看看長大后的你，將會有怎樣的生命風景。

我干嗎硬要用父親的權力，規(guī)定你的未來，剝奪自己抗拒老去的最大樂趣呢！

? ? ? ? ? ? ? ? —— 《不怕老去的最佳靈藥》

我羨慕那樣的父子，因為他們有共同的興趣，也就有一生可以溝通的共同活題。那樣的兩代交流如此自然、如此親近，我相信爸爸不可能忘掉跟兒子一起看球的經驗，球場上爸爸的絮絮叨叨，也必定會是兒子一生最寶貴，最溫暖的記憶。

我那時候就想將來無論如何，我要跟我的小孩有一樣的興趣，可以那樣對他說著我的經驗，我的知識。

? ? ? ? ? ? ? ? ? ? ? ? —— 《我們的共同興趣》

小孩帶著我，抗拒了時光，再度感染童年的新奇。

? ? ? ? ? ? ? ? ? ? ? ? ? ? —— 《再次認識自然》

所以，我最不愿把你關在有限的空間中。所以，我們家除了窗子多、玻璃多，還有書多。書和玻璃一樣，都是通往外在世界的窗口。書和書激起的想象力，在那個封閉的年代幫助了我，讓我了解自然的奧秘，讓我看到別人的生命，讓我懂得統合經驗的道理與邏輯。我把我愛的書我讀的書，繞著布置在你身邊。有一天，你打開其中任何一本，就看到一個之前沒有觸碰過的人間景色，對人有了不同的認識……

我總覺得，站在窗邊眺望的身影最迷人。

? ? ? ? ? ? ? ? —— 《站在窗邊眺望的身影》

我曉得，不必多久，你也會開始帶回來我所沒有接觸過的經驗與知識。你會有你自己的生活，以及那個生活看到的世界，你會將那個世界的新鮮體會帶回來。那時候，換做你變成了我的窗口，讓我看到本來我看不到或是沒機會看到的風景。我無法想象你帶回來的會是什么，然而我真心期待著，通過你幫我看到的未知經驗與知識。

? ? ? ? ? ? ? —— 《小孩也是大人的窗口》

我不能、我當然也不會阻止你在音樂上追求完美，然而我相信完美主義的態(tài)度，必須要有一定的“配套”?！巴昝馈辈荒芙ㄖ趧e人的評價看法上。追求完美的人，必須要有強大的自信，依照自己的標準，而不是外界的認可，來衡量自己與完美的距離。還有，追求完美的過程得到的成就感，其實高過最后得到的結果。

我相信，洛瓦索反復試驗白花椰時，應該是快樂的，要不然他無法關在廚房里和白花椰獨處那么久的時間?？墒撬诉@樣的快樂，本身就是很大的人生成就。體會、領受了這樣的快樂，應該可以對最后的結果瀟灑以對。真正的完美，是追求完美的過程中心無旁騖感受到的快樂，那種單純、沒有任何雜染的快樂。

不論再怎么了不起的演奏，再怎么精致的美食，都不可能讓每一個人都喜歡，都視之為完美。那樣的完美不存在，也不值得追求。

更重要的，以那樣的完美做目標，很容易就變成了洛瓦索的悲劇。洛瓦索死得多么冤枉啊。

? ? —— 《追求完美的過程比結果重要》

和你一起，張望世界

“搭五點零六分去等五點的”，這樣一句別人可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變成了人生成長的隱喻。不見得早出發(fā)的，就會早到達。就連高鐵這樣看來沒有任何彎曲歧路的交通工具，都會因為不同的考慮，而有前后時間差，得依照自己要去的旅程，選擇不同的班次。先走的不一定先到，還有，有些地方，跑得快的班車偏偏就到不了。

人生有更多可能性，也就有更多不同的時間衡量尺度。我最不愿看到的，就是簡單粗糙地以為選擇最早出發(fā)、跑得最快就是對的。沒有準備好就急著跑，會耗掉許多冤枉的時間，可更糟的是，草率設定一個目標拼命朝那里跑去，我們就會忘記要看看其他可能的目的地、其他可能的路線，我們更就無從安心體認路途過程的經驗。換句話說，我們先取消了太多也許可以去、應該去的人生車站，把自己弄得狹窄貧乏，那樣跑得再快能干嗎?

? ? ? ? —— 《搭五點零六分去等五點的》

但愿我能在跟你相處的時間中，教會你懂得不會為了自已的一時情緒、一時任性而驚嚇別人，讓自己成為別人生命中安心安穩(wěn)的因素。但愿你能學會如何一方面保護自己，一方面坦然寬心地對待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事物，不斷容納進原本陌生的東西，轉化成熟悉，轉化成自己生命中豐富的內容。

或許有那么一天，我們可以擁有夠強悍的文明信心與準備，去到世界任何角落，都能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始終興味盎然地觀察、體驗、吸收。

? ? ? ? ? ? ? —— 《學會無懼地張望世界》

我們依賴很多假設來過日常生活，憑借這些假設來準備未來，依賴久了，不小心就會忘了這些假設只是假設，在你眼前明明白白呈現了：假設有可能會在瞬間被推翻，我們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與事實。

? ? ? ? ? ? ? ? ? ? —— 《那瞬間消失的美景》

伴你成長，為你記得的幸福

我要做一個稱職的helper，而不是一個決定你該如何做、如何選擇的commander。

? ? ? ? ? ? ? ? —— 《那一天，我不會哭的》

我們絕對不可能不關心，不可能不繼續(xù)仔細地觀察你的反應與處理，不可能沒有我們的想法，然而我們不再能自然地將你的事接過來承擔，甚至不能隨時給你介入我們的觀念。

心神不寧的理由，是潛意識里我知道了，卻在顯意識中阻卻延遲去承認：在做爸爸這件事上，我得要學習新的本事，養(yǎng)成新的習慣。我得重新學習怎么延遲表達意見的反應，以便讓你有時間形成自己的意見。我得重新學習怎么忍耐你的困惑、為難、彷徨、猶豫，忍耐你的摸索，甚至你的錯誤，不急著給你我的答案、我的做法，因為那樣，你就不會知道自己的答案、自己的做法是什么了。

潛意識里，我知道這不是一項容易的調整，所以在顯意識里逃避去想它。但不能不想，不能不面對了。要做一個稱職的爸爸，需要隨著你的成長，改變我的角色?！鞍职帧边@個稱呼不會改變，可是如果一直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你，原來有用的，很快就會變得無用甚至有害了。

看到你和媽媽從考場慢慢走來的身影，我暗暗在心里給你打氣也給自己打氣：準備好做一個青少女而不是一個小女孩的爸爸吧！

? ? —— 《不變的“爸爸”，變化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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