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顧茗睜開眼睛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懵圈，當(dāng)自己沒睡醒還在做夢。
她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整間屋子的布置中西合璧，極具混亂的時代感，讓她一時半會分不清自己身處何方，最要命的是……動一下也覺得全身跟被車碾過似的，某個地方更是火辣辣的，如果不是在夢里，她的第一個念頭應(yīng)該是——臥槽！報警！
做為在社會里摸爬滾打過的老油條，一腔熱血做過臥底記者，差點被打斷腿，舍命深入調(diào)查的新聞稿不能發(fā)出去，后來憤而轉(zhuǎn)投娛樂圈的懷抱，做過娛記寫過影星大佬們的花邊新聞，還做過狗仔，頂著瑟瑟寒風(fēng)埋伏在當(dāng)紅花旦跟小鮮肉的公寓外面，就為了拍到他們深夜狂歡過后回巢的身邊人，顧茗酒后跟老鐵把酒言歡，有時候還挺得意。
五光十色的社會里鳧水拍浪，旱鴨子嗆過幾回水，沒淹死多半也活成了人精。
顧茗半點也沒浪費學(xué)到的東西，三十好幾活的油嘴滑舌，兩面三刀，身邊的床伴也換過好幾個，全是走腎不走心的關(guān)系，哪一天厭倦了一拍兩散，過后都不帶浪費一秒鐘哀悼這段關(guān)系的結(jié)束，靠岸做了一家網(wǎng)媒編輯，還花幾年時間經(jīng)營了一個頗有名氣的公眾號，收錢抹黑洗白的事兒沒少干，且都能自圓其說自成一派還不帶毀滅形象的。
她自譽機巧百變，遇到眼前的情形也有些抓瞎。
女傭就站在她的床前，小心翼翼的喚她：“姨太太，起來吃點東西吧？”
姨太太？
那是什么鬼？！
顧茗蒙在被子里十來分鐘，一直在催眠自己做了一個真實而荒唐的夢，等醒來之后就會回到自己的狗窩，就連被子里殘留的陌生男人的體息都那么的真實——真實到可怕。
她拒絕去思考。
太過荒唐，大腦停止了轉(zhuǎn)動。
“顧姨太——”
女傭很是盡職盡責(zé)，抬頭看看日漸西沉的太陽，這位姨太太再睡下去，她們都要懷疑是不是被少帥昨晚在床上折騰死了，要送醫(yī)院就醫(yī)，所以叫的聲音才越來越急切。
顧茗撲拉一下掀開被子，露出凌亂的腦袋，眼睛里全是疑惑：“你叫我什么？”
女傭冷不防被嚇了一大跳，看到一頭亂發(fā)里灼灼的眼神，心里已經(jīng)在猜測這位新姨太太是不是脾氣不太好，便陪了加倍的小心：“少帥吩咐這么叫的，說姨太太姓顧,是顧署長家的千金。”
署長前面還帶著個副字，不過這位能把親閨女送到少帥床上，說不定過幾天這個副字就可以取掉了。
顧茗驚呆了。
劇情莫名有些熟悉——顧署長家的千金送到少帥床上……這不正是她入睡前看的那本虐戀情深的口水文嗎？
顧署長家的千金當(dāng)然不是主角，而是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炮灰，被親爹送人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了小情郎，還是個混青幫的窮小子，做為渣男賤女小說組合里試煉男主的試金石，女主不但“聰慧”的發(fā)現(xiàn)了她的奸情，還“巧妙”的引導(dǎo)少帥知道了，于是她年輕的生命就被渣男用一?；ㄉ捉Y(jié)束了。
女主踏著她的尸體與男主迎接虐后的糖，誰也不再記得他們愛情路上的鋪路石。
鋪路石顧茗：……這特么就是我多年缺德的報應(yīng)嗎？
她不是個傷春悲秋的性子，裹著被子披散著頭發(fā)跳下地去，湊近了穿衣鏡去瞧，露出藏在頭發(fā)里的半張精致的小臉，眼眉彎彎，皮膚白到發(fā)光，下巴尖尖，做個憂愁的表情，居然有幾分楚楚可憐，年紀(jì)約莫在十六七歲，正是書里描寫的那種長相，表面清純可人，內(nèi)里一肚子ｙｉｎ賤，這是那位少帥馮瞿撞破奸情之后給她的評價。
女傭要來侍候她穿衣，她拒絕了：“我想洗個澡。”
浴缸里放滿了熱水，她把自己整個都浸在溫暖的水中，苦中作樂的想：少帥府上的物質(zhì)條件還是很好的，至少她沒穿成街頭的乞丐，或者書里另外一位堂子里的姑娘，當(dāng)然也是配角，境遇比她還要悲慘。
哦，那位姑娘還沒出場。
顧茗想的有點出神，水都涼了才匆匆從浴缸里爬出來，女傭已經(jīng)貼心的準(zhǔn)備好了衣服，好幾件顏色風(fēng)格各異的旗袍，她眼光掃過，挑了最素雅的一件。
顧署長家的千金昨天之前還在女子師范學(xué)校讀書，曾經(jīng)想要當(dāng)一名教師，那位青幫小情郎就是她的第一位學(xué)生，每周固定的三天偷偷出來教他讀書識字，成果喜人，說明她還是極有教學(xué)天賦的。
傍晚放學(xué)回家，就被親爹催促梳妝打扮，跟打包一件東西似的，連夜塞給了馮瞿。
命運莫測。
女子的命運尤其輕賤。
顧茗下樓的時候，樓下的餐廳里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飯菜，煲的熱騰騰的歸芪烏雞湯、清清爽爽的炒時蔬、鮮甜的清炒蝦仁……滿滿一桌子菜，偌大的餐廳只有她一個人用餐。
侍候她用餐的是一位老媽子，穿著青色的斜襟盤扣褂子，黑色的褲子，頭發(fā)在腦后挽成個纂兒，插著根銀簪，說話輕聲細(xì)語，精明干練：“少帥去忙公務(wù)了，我姓林，姨太太若是覺得不合口，告訴我就好?！?/p>
一口烏雞湯下肚，顧茗舒服的眼睛都瞇起來了，靠外賣跟方便食品活命多年的她，味蕾早被各種調(diào)料荼毒，但凡清淡的東西都覺得沒味道，吃東西偏重口，咸香辣麻才是最愛，沒想到這一桌清淡的菜色倒喚醒了她的味覺——也有可能是這具身體的原因，跟她本人沒多大關(guān)系。
“林媽，特別合口。真的。謝謝你?！?/p>
她誠懇道謝，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吃相斯文，但速度卻不慢，挾菜的頻率也不低，洗刷了之前小月上樓去服侍之后，下樓傳達(dá)給她的信息——顧姨太似乎脾氣不太好。
這哪里是脾氣不好啊？恐怕是年紀(jì)小，初來乍道，有些拘謹(jǐn)罷了。
林媽從小侍候馮瞿，知道自家少帥是個混世魔王，身邊的女人從來就沒斷過，有別人送的，也有自己撲上來的，基于馮少帥的社會地位，他自己壓根不必費心，女人就前赴后繼向他獻(xiàn)身。
“顧姨太不必?fù)?dān)心，少帥對身邊人還是很寬厚的，只要姨太太好好服侍少帥，日子不會難過?！绷謰屧陬欆淖⒁曋?，不由自主就為馮瞿說起了好話。
馮瞿，現(xiàn)年二十五歲，馮大帥原配所出長子，讀過軍校，跟著馮大帥上過戰(zhàn)場，現(xiàn)在手底下還帶著兩個團(tuán)的兵，如無差錯就是馮大帥未來的繼承人。
外界提起馮瞿，對他打仗治軍的功績不甚清楚，反倒是花邊新聞不少，“馮女郎”們可是個龐大的群體，真真假假卻也說明了這位少帥在男女之事上比較隨意。
顧茗吃過了飯，略微收拾，便問林媽：“我能不能出門？”
林媽笑瞇瞇說：“姨太太說笑了，又不是坐牢，等我叫兩個隨從陪您出門，現(xiàn)在外面有點亂，也要注意安全?！?/p>
顧茗沒別的想法，就是想出門透透氣，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至今還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總覺得做了個冗長的噩夢，也許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醒了，依舊躺在她的狗窩里。
林媽的辦事效率很高，等她從樓里出來，已經(jīng)有兩名穿著對襟黑褂子、黑褲子的年輕人在小樓前面候著，見到她彎腰行禮：“姨太太好?！?/p>
這陣仗有點嚇人，顧茗揣摩原主的心理，露出點羞怯的笑容：“有勞兩位了。”如果不是她對書中劇情熟知，暫時不需要做情報工作，按她自己厚如城墻的臉皮程度，狗仔般靈敏的嗅覺，自然是先跟馮瞿身邊的護(hù)衛(wèi)們搭上話，打聽些有用的消息，想辦法脫困。
林媽安排了汽車，顧茗拒絕了。
“我就是想走走，消消食?！?/p>
她走出這片小洋樓，回頭去看，才發(fā)現(xiàn)此處極為清幽，身后林立的七八座小洋樓矗立在濃蔭之中，她昨晚安身的只是其中之一，也不知道后面那幾棟樓里都住著什么人，面前的街道寬闊干凈，周圍都是差不多的建筑，推斷這是個非富則貴的住宅區(qū)，也許住的全是本城軍政要員。
狡兔三窟，這只是馮少帥的住處之一。
兩名黑衣人遠(yuǎn)遠(yuǎn)跟著，她信步而行，走了大約快四十分鐘，發(fā)現(xiàn)穿過了那片富人區(qū)，居然闖進(jìn)了鬧市，路口對面各種商店鱗次櫛比，有穿著旗袍逛街的女郎、穿著西服或者長衫的男子、還有賣報賣煙的小童、賣花的姑娘……熙熙攘攘。
顧茗不由倒退一步，恍然闖進(jìn)了別人的世界，熱鬧到真實的世界。
她倉皇轉(zhuǎn)身，疾步往回走。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彼f。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她坐在臥房窗前的藤椅上發(fā)呆，聽到樓下院子里傳來汽車的聲音，很快有軍靴踏著地板響亮的聲音，有傭人殷勤問候：“少帥回來了！”
第二章
主人歸家，樓下瞬時喧騰起來，像一滴水落進(jìn)滾油，雖然顧茗在樓上瞧不見盛況，可是在二樓的臥房里卻也能聽到下面的動靜。
傭人們走路輕手輕腳，帶著習(xí)慣性的謹(jǐn)慎，她在窗前坐了一下午，幾乎要疑心這樓里只有她一人了，非要側(cè)耳細(xì)聽，才能聽到一點點聲音，卻還要疑心是耳朵出了毛病的幻聽，實在是不夠真切，近似于模糊。
但馮瞿回來之后，安靜被打破，軍靴叩響地板的聲音、跟副官傭人說話的聲音灌滿了整棟小樓，他說話未必高聲，卻也帶著主人家特有的毫無拘束的囂張，那種“這是老子的地盤老子想干嘛干嘛的隨心所欲”，倒比添了十來八個謹(jǐn)小慎微的傭人還要熱鬧。
顧茗坐著沒動，聽到他在樓下客廳問：“姨太太呢？”是低沉有力的聲音，只聞其聲就能想象到這人擁有怎樣一副健康的體魄，中氣十足，眸光必然堅定，恐怕身上的骨頭也要比常人硬上許多。
林媽的聲音要比他的低上許多，顧茗側(cè)耳細(xì)聽，恍惚聽到她說：“……出去走了走又回來了，一直在樓上休息呢?！?/p>
馮瞿朗聲笑起來，跟吃到一道美味佳肴似的略略回味了一下昨晚綺麗的時光：“昨晚累著她了，是該好好歇歇了?！?/p>
樓梯上響起他的腳步聲，顧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全身的神經(jīng)都緊繃，有種危險降臨的警戒，無關(guān)男女情*事。
她一個箭步竄過去，拉開被子鉆了進(jìn)去，連頭帶腦蒙起來，腦子里胡思亂想，一時里想，老娘也是在紅塵里打過滾的，男朋友沒十個也經(jīng)過八個了，男人嘛脫了衣服都一副德性，區(qū)別只在于能力有強有弱，以前也不是沒有醉后放縱，頭一回就滾到床上去的男朋友，第二天大家在酒店衛(wèi)生間里洗漱，從鏡子里瞧見對方陌生的臉，才能感覺到一點尷尬。一回生二回熟，都祼*裎相見了，難道還怕拉不開臉皮？
可是另外一個聲音卻告訴她——這位不一樣，稍稍不周到，說不定就要吃槍子。
普通走腎不走心的關(guān)系她都能應(yīng)付的游刃有余，眼前這種送命的可是沒什么經(jīng)驗的。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吧嗒”一聲門把手從外面被扭開，馮瞿走過來掀起被子輕笑：“睡了一天也不餓嗎？起來吃兩口東西吧。”一面說著，手卻沿著她旗袍領(lǐng)口的盤扣摸了過來。
顧茗假作才睡醒，受到驚嚇的樣子睜開眼睛，眸光純凈如小白兔，還朝后瑟縮了一下，顯然是被嚇到的樣子，囁嚅著小聲開口：“少……少帥……”眸光掠過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孔，反倒愣了一下。
男人生了一張極為英俊奪目的面孔，五官立體，高鼻深目，如果不是眼珠黑的出奇，都要使人疑心他可能不是純種華夏人，睫毛濃密，額頭寬廣，雖然身上還穿著軍裝，但居然難得的沒有軍痞的氣息，舉手投足之間有種說不出的貴氣。
馮瞿摸過來的手被一只小手按住，小手的主人紅著臉頗為靦腆：“我……我餓了?！?/p>
他低頭在她香馥馥的臉蛋上偷親了一口，不過癮還逮著櫻唇狠吃了幾口，直吃的小姑娘眸中水氣氤氳，才把人拉了起來：“來服侍我更衣?！?/p>
顧茗心里狠罵“色胚！”不過鑒于這個色胚顏值過高，假如她有權(quán)利包養(yǎng)吳彥祖，恐怕也忍不住要犯罪，也就把這件事放過，趕緊起床。
馮瞿肩寬腿長，兩條筆直有力的大長腿包裹在軍褲里，身高據(jù)顧茗目測足有一米九，她得踮起腳尖湊過去替他解軍裝上的風(fēng)紀(jì)扣。
他自己解了配槍，“哐”的一聲隨手放到了床頭柜上，伸開胳膊等著小姑娘給解外套。
顧茍眼皮一跳，模樣更乖順老實了。
軍裝裁剪合體，原就比不得長衫短褂隨意松快。
長衫短褂是衣服隨人，無論胖瘦都能塞去衣服里去，每一塊面料都服貼的隨人調(diào)派，可是軍裝就不一樣了，跟盔甲似的拿著人，腰板筆直身形挺拔，哪哪都束縛著不得自由。
軍裝扣子全部被解開，顧茗小心的脫了下來，掛在紅木衣架上，他穿著白襯衫長吁了一口氣，八月的天穿著軍裝簡直是受罪，后背襯衫濕了一大片。
“我去洗個澡，你乖乖等著啊?！蹦腥舜值Z的大掌在她腦袋上摸了兩下，跟摸小貓小狗似的。
顧茗不得不承認(rèn)，今時今日她在少帥府的地位大約也就等同于豢養(yǎng)的小貓小狗。她沒別的好處，只有一條：務(wù)實。
一時里等馮瞿洗完澡，換了套衣服出來，拖著她的手下樓去用飯。席間興致還不錯，問她：“聽你父親說你讀過書，上了什么學(xué)校？”
顧茗心里一動，楚楚可憐的望定了他：“還在念女子師范學(xué)院，還有一年就畢業(yè)了。”
馮瞿在外面見過各種女子，歡場里的、高門大戶淑女名媛跟小門戶里的小家碧玉、敵方派來的女間諜、有野心入軍政處的女人……接近他的都是各有目的，也不乏裝的天真純潔模樣來哄騙他。
見的多了都當(dāng)作套路，女人嘛，不就是床上的玩意兒。雖然心里不當(dāng)一回事，可是面上卻露出逢場作戲的惋惜：“你父親就這樣讓你中斷了學(xué)業(yè)？那可真是可惜！”實在是這丫頭生了一副極為誘人的身子，不剝了衣服都不知道風(fēng)景有多迷人。
顧茗垂下眼睫，低低的，帶著點說不出的小心翼翼，不安的說：“父親不肯給我出學(xué)費，說……說我要是跟了少帥，少帥會給我出學(xué)費讀書的?！?/p>
天真的，不解世情的，仿佛是誤闖入成人世界的小孩子，連說話也帶著點不經(jīng)思慮的稚拙。
馮瞿大笑出聲：“你父親……顧署長可真有意思?！彼赃@個傻丫頭為了學(xué)費就被塞到他床上了？
顧茗似乎被他肆意的笑聲給嚇到了：“少帥……少帥不同意我去讀書嗎？”
這可不是她隨意撒謊，原主還真是個天真的丫頭，又酷愛讀書，但苦于親媽早逝，在后媽手底里討生活，好幾次面臨輟學(xué)的可能，被送進(jìn)少帥府之前，顧寶彬就是這么哄騙女兒的。
馮瞿心想：顧家父女可真是一對兒活寶。
爹是官迷，閨女是個小書呆。
馮大帥后院里姨太太總有十來八個，拉出來能組成一個班，但這幫姨太太每日的生活重心都是圍著馮大帥轉(zhuǎn)，見縫插針的討他的歡心，有擅廚藝的，有擅女工的，也有擅吹拉彈唱的，總有一件拿手的絕活，才能找到自己在大帥府的位置。
她們的主業(yè)是侍候男人，業(yè)余消遣的愛好各有不同，有愛聽?wèi)虻?，有愛跳舞的，還有喜歡打麻將的，支起麻將桌子召集牌搭子過來，能坐個通宵不帶歇的。
馮大帥應(yīng)酬比較多，視各種場合帶出去的如夫人都有不同，有時候馮瞿覺得大帥府那幫姨太太們除了在床上侍候馮大帥，其實還兼職了他的生活副官，出門應(yīng)酬也少不了身邊一抹艷色。
他新納的姨太太倒好，一門心思想著去讀書。
林媽在旁邊使勁使眼色，想讓顧姨太打消出門讀書的念頭——就沒聽說過做人家姨太太還要出門讀書的。
可是顧姨太似乎根本沒有領(lǐng)會她的好意，還傻呼呼說：“林媽說少帥待人寬厚，我……我不要衣服珠寶，就想去學(xué)校讀書?！毖b個純真小白兔真是費了老大的勁兒，她自己都快要認(rèn)不出自己了。
也虧得這副身子嬌嬌弱弱的樣子，聲氣兒也弱，嗓音里還帶著點說不出甜糯，乍一聽倒好似在撒嬌，孩子式的那種。
馮瞿：“這有何難？”
顧茗眼睛都亮了：“少帥答應(yīng)了？！您真是個大好人！”
頭一回被女人在床以外的地方夸大好人的馮瞿：“……”
第三章
顧茗就是馮瞿入口的一塊兒肥美的肉，才嘗了個鮮，還沒吃便宜，既答應(yīng)了要給姨太太交學(xué)費，再看她一張雪也似的小臉，未免生出一種做爹的錯覺，總覺得這念頭有點敗火。
聽過給姨太太買首飾買衣服買汽車買房子的，可沒聽過給姨太太交學(xué)費的。
顧茗有意而為之的“一心求學(xué)的書呆”人設(shè)先在馮瞿這里立了起來，一頓飯不動聲色的夸了他好幾次，諸如“……少帥比我爹好多了，他光記得弟弟的前途，總覺得女孩子隨便讀幾天書就行了！”或“……我一定會好好讀書，不辜負(fù)少帥的栽培之恩！”等語，全是些招人發(fā)笑的孩子話。
這丫頭一邊夸他，還一邊用崇拜感激的目光仰望著他，眼里是滿滿的信賴與依戀。
男人大約對年輕女孩子感激崇拜的目光都很受用，況且這個女孩子說話還冒著涉世未深的傻氣，恍如一張白紙，往后的深紅淺綠全由自己隨意涂抹，縱然覺得她太過天真，卻也傻的可憐又可愛。
他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論斷——這么單純一心向?qū)W的小丫頭，也虧得被送進(jìn)了他的后院，若是進(jìn)了馮大帥的后院，保管被啃的骨頭渣都不剩。
吃過飯之后，他往沙發(fā)上一坐，小丫頭倒乖覺，貓似的偎過來，靜靜靠在他臂彎里不說話。
她生了一頭濃密順滑的長發(fā)，既不像時下進(jìn)步女學(xué)生大多剪成颯爽的短發(fā)，仿佛因性別而遭受的不公太多，恨不得抹殺許多太過明顯的性別標(biāo)志，以展現(xiàn)自己不輸于男性的能力；也不像很多新派留洋歸來的小姐，燙成一嘟嚕一嘟嚕的卷發(fā)；而是編成兩條油亮的辮子垂在胸前，既墨守成歸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靦腆，仿佛不因外面世界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改變自己，顧自成長。
馮瞿腦子里思慮著公務(wù)，手卻一下下在她腦袋上摸著，摸著摸著便將她的發(fā)圈給捋了下來，手指下意識插進(jìn)她濃密的發(fā)，跟耙子似的把她一雙辮子給拆散了。
摸起來更舒服了。
她的發(fā)絲細(xì)軟，跟本人乖巧的性格有得一拼，摸起來會上癮似的，兩個人安靜窩在沙發(fā)上坐著，等他想完了公事，注意力全放到懷里的小丫頭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閉著眼睛睡著了，睫毛纖長黑密，皮膚雪白，嘴唇嫣紅，小小一張臉兒透著股可憐巴巴被遺棄的味道，引他采擷。
馮瞿摟著睡意朦朧的丫頭啃了兩口，心火頓起，抱著半夢半醒的她上樓去了……
顧茗第二天起床，馮瞿早都已經(jīng)出門了，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暗罵馮瞿是禽獸：“老娘的腰都要斷了！”就算他顏值遠(yuǎn)超陳坤，脫了人皮骨子里還是禽獸，只顧著自己盡興橫沖直撞，連溫柔體貼都沒學(xué)會。
當(dāng)著林媽關(guān)切的目光，還要裝嬌羞，紅著臉兒微低了頭，盡忠職守的扮演一心撲在馮禽獸身上的忠貞小姨太：“少帥他什么時候走的？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
林媽昨天就領(lǐng)略了小姨太太時不時冒傻氣的智商，除了憂心她說不定很快就會被少帥厭棄之外，倒也對她抱有幾分同情。
“少帥走的時候吩咐了，讓家里的司機送姨太太去學(xué)校上課，等下課了再去接?！?/p>
顧茗一臉感激：“少帥真好！”內(nèi)心唾棄：“人渣禽獸，封建殘余糟粕！”
都說男人可以把性跟愛分的很清，這位少帥可是其中杰出的代表。
當(dāng)然她的內(nèi)心也算不上好姑娘，良心早就坍塌，不過卻從來沒有視男人為玩物，大家互相取悅而已，合則來不合則散，從根本上沒有藐視對方，可是糟粕兄在不久的將來可是會送她一?；ㄉ椎模瑢φ磉吶硕祭淇峤^情痛下殺手，她是堅決不會被他現(xiàn)在虛假的溫情給騙了，忘記了他的本來面目。
顧茗吃早飯的功夫，林媽就派人開車去顧家把她以往的課本全都拿了過來，也不知道這幫扛槍的親衛(wèi)跟顧家人怎么討要的東西，居然抬了兩箱子過來，打開看時，擺放的整整齊齊，辦事倒很是周到妥貼。
她換上素凈的旗袍，從箱子里扒拉出課本，坐著少帥府的汽車去女子師范學(xué)校，進(jìn)了校園擺脫少帥府的人，不由踟躕——教室在哪兒？
原書里顧千金天真膽小，顧寶彬哄騙著送進(jìn)少帥府被馮禽獸狠狠折騰了兩回，嚇的跟他呆一塊兒說話都不利落，動轍得咎，根本就沒敢提讀書的事兒，在少帥府的后宅子里度日如年，過的十分苦悶，才有了后來跟小情郎傾訴衷腸，吃花生米的炮灰經(jīng)歷。
顧茗嬌嫩天真的皮囊里裹著的可是一顆經(jīng)過社會千錘百煉起了老繭的心臟，顧慮是有的，可也不至于惶恐不安如驚弓之鳥。
正在她猶豫之時，肩膀上被人拍了一巴掌，少女清脆的笑聲在耳邊響起：“阿茗，發(fā)什么呆呀？魂不守舍的。”有個圓臉大眼睛的小姑娘湊近了瞅她，滿臉笑意。
“……沒什么。我在想是不是有課業(yè)沒寫。”
顧茗腦子飛速轉(zhuǎn)動，想不起來這個女同學(xué)是誰。書里面對女子師范學(xué)校一筆帶過，根本沒有出現(xiàn)過顧千金的閨蜜或者同學(xué)——作者吝嗇的夠嗆，就算是顧千金的筆墨也不多。
“你傻了啊？這次周末教授們集體去參加吳女士的婚禮了，哪有布置作業(yè)了？”
兩個人手牽手回教室，迎面遇上別的同學(xué)，才知道這位是她的同桌管美筠，性格開朗，父親在政府部門領(lǐng)著閑職，同顧寶彬級別差不多，不過祖產(chǎn)豐裕，管家的日子過的很是舒心。
顧茗在學(xué)校待了一天，腦子里亂紛紛念頭不斷，從來沒有在書中出現(xiàn)的管美筠似乎讓她看到了一線希望——也許她可以脫離書中的命運。
放學(xué)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看到少帥府的汽車，司機穿著白色的制服，倚在汽車旁邊等她，管美筠拖著她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她悄悄向司機做個手勢，顧自跟著管美筠去逛書店了。
回到少帥府，馮瞿還沒回來，反倒是林媽欲言又止：“姨太太，下午司機沒接到人，要是您被磕著碰著，少帥追究起來可就麻煩了。”
顧茗可不認(rèn)為自己在馮瞿心里能有多重要的地位，充其量是個玩意兒，她故作黯然：“我們同學(xué)都知道我家里的情況，是不可能有汽車專門來接我的。突然之間有汽車接我，都會覺得奇怪，我怕她們亂問。林媽，往后我自己坐電車或者黃包車上學(xué)，就不勞煩司機接送了?！?/p>
林媽深以為罕，心想：“旁人家里若是能送個姨太太進(jìn)大帥府或者少帥府，莫不以此為榮。顧署長倒是心甘情愿把閨女塞進(jìn)少帥府了，可當(dāng)事人似乎……以當(dāng)姨太太為恥，半點不想張揚。”
馮少帥是容城第一公子，無論是權(quán)勢、財富、容貌都是上上之選，唯獨有著時下富貴家庭出身的年輕男人的通病，不定性。當(dāng)然就算是定性，他將來也必然是要娶名門閨秀的，小小署長家的千金還是不夠格做少帥府的大夫人，只能屈尊做姨太太了。
兩個人短短幾句交談，顧茗草草吃了幾口就上樓去做功課了，她要盡快熟悉顧千金的課程就得下點功夫，也好“當(dāng)?shù)闷瘃T少帥的栽培”，免得出學(xué)費的人看到她爛糟糟的成績斷了她的求學(xué)路，真把她當(dāng)豢養(yǎng)的寵物圈回后院里。
馮瞿回來已經(jīng)八*九點鐘了，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踏進(jìn)臥房迎接他的是一室靜謐，獨坐窗前復(fù)習(xí)功課的姨太太。
情況有點詭異。
他踩著軍靴虎步過去，從背后攬住小姨太太單薄的肩膀，埋進(jìn)她洗過的頭發(fā)里深深的吸一口氣：“好香啊。讓我摸摸別的地方是不是也一樣的香？”
顧茗心里翻了個白眼，抓住了他伸到前面來作亂的爪子，細(xì)聲細(xì)氣的說：“少帥您喝醉了？不如先去洗個澡，我讓林媽煮點醒酒湯上來？”
馮瞿探頭往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上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字跡娟秀端正，竟然頗有風(fēng)骨，在她腮邊香了一口，取笑道：“了不得了，我們家這是要出個女先生了？”
調(diào)笑的口吻，跟逗弄小貓小狗無異。
顧茗擰眉推他：“少帥快去洗澡，一股子酒味兒?！?/p>
馮瞿似乎心情很好，大笑著伸開雙臂把她的腦袋摁在懷里呵氣，讓她聞自己嘴里的味道：“哪有酒味？你聞錯了吧？”
顧茗：“少帥說沒有就沒有?！?/p>
您是有槍有錢的大爺，又長的好看，當(dāng)然是您說了算！
馮瞿進(jìn)了浴室洗完澡出來，拖著她上床睡覺，這晚居然異常的安靜，也沒胡天胡地的鬧騰，還叮囑她：“想讀書就好好讀，可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或者起了別的心思?！?/p>
顧茍把這句話放在嘴里咀嚼了三遍，都沒想明白他這個“別的心思”是什么鬼，很想打開天窗說亮話問問清楚，到底還是忍住了。
第二天起床，她聽林媽說，尹真珠從國外留學(xué)回來了，過兩天要在家里擺接風(fēng)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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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愛的閱讀預(yù)防針：
本文男女主都不是絕對意義上的好人……小黑兔VS大魔王。
我以前所有文里的男女主都是忠貞、三觀端正、純潔的男女主角，寫多了就會有疲倦的感覺，這次想要嘗試不一樣的男女主，就當(dāng)作者良心暫時走失，三觀喂了狗，才會花力氣塑造這樣的人物吧。
也許是年紀(jì)大了，不再覺得這世界非黑即白，而是承認(rèn)了成人世界有很多的不得已，有很多的游戲規(guī)則跟套路，有灰色的地帶，也有……灰色屬性的人。
喜歡的話求花花收藏，如果實在不喜歡，就當(dāng)他們與您不合拍，一笑置之吧，別對這倆貨抱有太大的希望，這倆貨三觀良心道德觀通通不達(dá)標(biāo)啦，也別用正常人的道德標(biāo)準(zhǔn)來抨擊男女主啦，會影響作者君更文的積極性，默默棄坑就好了嘛。
千萬別一邊看一邊在文下吐槽，那樣的話作者君肯定會瘋掉的。
第四章
尹真珠的父親尹仲秋是中央政府的特派員，還兼任外交部情報司的副司長，長駐容城。
容城經(jīng)濟(jì)繁榮，又有港口走海上貿(mào)易，大帥馮伯祥年富力強，手底下精兵強將，軍政一把抓，權(quán)勢赫赫，這些年跟中央政府的關(guān)系融洽，尹仲秋功不可沒。
尹仲秋來榮城上任五年，跟馮大帥好的差點穿一條褲子了。
說是差了點，那是兩家的共同目標(biāo)都是希望在這亂世之中容城經(jīng)濟(jì)穩(wěn)定繁榮，但還沒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地步。
尹真珠比馮瞿小了一歲，出國留學(xué)之前正跟馮瞿戀愛，卻猛不丁出國了。
林媽提起尹小姐贊不絕口：“真珠小姐才貌人品家世都是一等一的，要不是出國說不定早跟少帥結(jié)婚了。”
說這話的時候顧茗正在吃早餐，少帥府里的廚子手藝不錯，早點豐盛味道不錯，她一口一個鮮肉小包，就著馮少帥舊年情*事下飯，居然胃口頗好。
“那這次尹小姐回來，很快就要跟少帥結(jié)婚了？”
林媽有點發(fā)急，這缺心眼的小姨太太喲！
聽到尹真珠要跟少帥結(jié)婚，居然還面不改色干了一碗牛乳，嘴邊還有白色的奶漬，就跟討論鄰居娶新媳婦一般，帶著事不關(guān)己的態(tài)度，興致勃勃討論：“到時候他們結(jié)婚了住哪？大帥府嗎？”
林媽恨鐵不成鋼：“姨太太，少帥夫人進(jìn)門，您怎么辦？”
缺心眼的小姨太太一臉震驚：“……這里不是少帥的房產(chǎn)之一嗎？也不是正式的府邸，難道他們結(jié)婚要住這里？”
兒子結(jié)婚，財大氣粗的馮大帥難道不是應(yīng)該給兒子送套婚房嗎？
林媽悻悻：“這里有點小，只怕少帥跟少夫人住不開?！?/p>
穿越之前還背著五十平狗窩三十年房貸的赤貧人士顧茗驚呆了——她對如今的居住條件尤其滿意，如果不是跟馮禽獸分享同一張大床，那就更完美了。
這套房產(chǎn)有七八棟小樓，還有可以散步的小花園，馮瞿跟她也就住了一棟樓，她都不知道剩下的小樓拿來干什么，卻還被林媽形容為“小”，真不知道不小的房產(chǎn)得多大。
顧茗松了一口氣，趕緊吃一碗小餛飩壓壓驚：“只要少帥跟少夫人不會住過來，我無所謂的啊?！?/p>
林媽：少帥不住過來，您不是失寵了嗎？
大帥府失寵無子的姨太太可不止一個，都是年紀(jì)輕輕就籠絡(luò)不住馮大帥的心，后半生一眼能望到頭，連點指靠都沒有。
顧姨太還是年紀(jì)太小的緣故，不知道一個女人在這亂世的存身之道就是牢牢抓住男人的心。
顧茗旁敲側(cè)擊知道了尹真珠不會住過來的好消息，吃飽喝足坐了黃包車去上課，半道上還拐進(jìn)英國人開的銀行開了個戶頭，謹(jǐn)慎的把前幾天馮少帥給她的一千塊零花錢存了起來，以圖后續(xù)。
尹真珠回國了，她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這位大小姐是個稱職的花匠，平生致力于拔除馮少帥身邊的花花草草……當(dāng)然最后她勝利了。
今天上國文課顧茗有點心不在焉，教授用眼神關(guān)照了她好幾回都不見效，下課之后管美筠笑的咭咭咯咯，跟只快樂的小母雞似的，閑了就要啄一啄：“阿茗，你沒注意王教授那張耷拉下來的臉，要不是你是他的得意弟子，早被點名了?！?/p>
“我？”顧茗一驚——這又是哪里冒出來的支線劇情？
顧千金不是個面目模糊柔弱可人的小炮灰嗎？馮少帥床上的小玩意兒，死了都不值得一提的少女。
管美筠在她額頭上輕拍了一下：“你可別裝了！文學(xué)社的同學(xué)邀請了你好幾次，你都以功課忙為由拒絕了。你寫的文章王教授?？?，說有一種女性的柔婉善良，盡顯人性之美。你可別裝了吧！”
顧茗：……我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隱藏屬性?。?/p>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仿佛看到了一條金燦燦的大道——想當(dāng)年老子也是靠著文章混圈的！
放學(xué)之后她拒絕了管美筠逛街的邀請，在大街上攔著報童買了好多份不同的報紙，有板著面孔跟容城政府保持共進(jìn)退，以報道容城新風(fēng)新貌的官方喉舌《容城日報》；跟容城百姓息息相關(guān)，開放了一半版面用來登結(jié)婚離婚聲明、尋物啟事、房屋租賃廣告、征婚廣告的《容城晚報》；還有嘯聚了一幫文學(xué)狂人評論時政，立志于“以筆為刀治療政府陳年爛瘡”的《進(jìn)步報》、《奮進(jìn)者》；還有專登三俗香艷小黃文的《品報》、《俗文學(xué)》等。
經(jīng)過三天精心挑選，顧茗止步于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容城日報》跟太過接地氣的《容城晚報》；《進(jìn)步者》跟《奮進(jìn)者》“留待觀察”；跟《品報》連載的三俗小黃文和《俗文學(xué)》香艷的武俠小說臭味相投一見如故，并且覺得以她常年混跡于娛記圈的禿筆，大概可以駕馭這兩份報紙刊登的題材。
她忙著研究報紙的好幾天房里燈都亮到了后半夜，馮瞿也是好些日子夜不歸宿，白天也不見影子，林媽還當(dāng)小姨太太終于開竅了，怕她難過，好幾次都替馮瞿描補：“少帥最近軍務(wù)繁忙，都沒空回來?！?/p>
顧茗既不用應(yīng)酬馮禽獸，還能隨心所欲做自己的事，以馮瞿為原型的小黃文大綱都起了一半，想象到錢途，內(nèi)心美滋滋，隨口敷衍忠心的老仆：“少帥忙著軍國大事，沒空回來就沒空回來吧?！?/p>
小姨太太眼底有淺淺的青色，雖然依舊端著一張笑臉，林媽卻已經(jīng)腦補了一出“姨太太失眠到天亮”的場景，怎么都覺得她笑意勉強，也有些可憐：“少帥不會忘了姨太太的，您別擔(dān)心?！?/p>
忘了好！忘了好！——顧茗差點脫口而出。
林媽還貼心的為她及時播報尹真珠的接風(fēng)宴：“……全城名流淑媛全都參加了，少帥陪著尹小姐跳了開場舞。尹小姐這次回國出落的越發(fā)*漂亮了，外面都在傳兩人說不定很快就要訂婚了。酒會那天大帥跟特派員還喝醉了……”
顧茗聽的津津有味，純當(dāng)收集小黃文素材了，還嚴(yán)重懷疑林媽道聽途說，不是第一手資料：“林媽，您老見過尹小姐了？”
林媽：“吳副官回來取文件，聽他講的啊?！闭f完才察覺說漏了嘴，這話不是刺小姨太太的心嘛？
少帥都讓副官回來取文件了，卻不肯回來看小姨太太一眼，豈不是說他一顆心都丟到了尹真珠身上？
林媽照顧小姨太太一段時間，漸漸有點喜歡她隨和好相處的性子，既盼著她能留住少帥的心，又怕她認(rèn)不清自己的地位，起了不該起的想頭徒自痛苦，心中矛盾之極，才失了言。
她小心翼翼觀察姨太太的臉色，發(fā)現(xiàn)她的好胃口半點都沒受影響，還比平時多添了半碗銀耳百合粥，總感覺自己白操心了。
尹真珠回來半個月，托《容城日報》的福，繼馮瞿在小樓絕蹤之后，顧茗隔三岔五能在報紙上覓到馮瞿的身影，兩人好幾次都出現(xiàn)在同一張照片上，儼然一對熱戀的情侶。
果然如林媽夸贊的那樣，就算是清晰度不高的報紙照片，五官糊的只能瞧出個大概，也能一窺尹真珠傾世的名媛風(fēng)采。
本來她都沒有看報紙的習(xí)慣，況且官方喉舌的文風(fēng)與她不太投脾氣，可是自從林媽發(fā)現(xiàn)她房間里囤了厚厚一沓各種類型的報紙，還當(dāng)姨太太見不到少帥，就在報紙上尋找少帥的蹤跡以解相思，此后《容城日報》每日都貼心的出現(xiàn)在早餐桌上。
顧茗：……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她一個人吃飯有點無聊，于是隨手翻來看看，偌大的容城能出現(xiàn)在報紙上的熟人截止目前為止也就只有馮瞿一位，瀏覽到他的消息目光總會多停留那么兩秒，落在林媽眼里可不就是“相思意”嘛。
有些事情簡直都沒法辯解。
顧茗漸漸習(xí)慣了林媽的腦補能力，并且在無聊的時候還引逗林媽多講講她心里的想法，有時候笑的前仰后合，總覺得她老人家不寫男女情愛小說可惜了。
有了林媽的提示，顧茗奔騰的腦洞停不下來，靈感如尿崩，一篇小黃文寫的活色生香，每天都干勁十足，準(zhǔn)備攢夠二十章就去投稿。
正在她信心滿滿要大干一場的時候，在放學(xué)路上被人堵住了。
第五章
攔她的少年約莫十八九歲，個頭要比馮瞿矮上不少，估計有個一米七八左右，穿著青布長衫，黑口布鞋，打了發(fā)油的頭發(fā)光可鑒人，一臉欣喜的站在她面前，叫了一聲：“阿茗——”
那時候正放學(xué)，她才別了管美筠走出校門口十來米，少年從旁邊巷子里沖過來，兩人差點撞作一團(tuán)。
“謝……謝余？”
顧茗滿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怎么把這茬給忘了？
對方露出個大大燦爛的笑容：“我好多天沒見你了，過來看看你。你是不是……最近功課很忙？”
他有一雙細(xì)長的眼睛，眼尾很長，顯的有點多情，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卻又傻里傻氣的。
顧茗對書里的劇情比較熟悉，顧千金死后謝余逃到了滬上，數(shù)年之后在青幫已經(jīng)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沒少給馮瞿找麻煩，還差點殺了尹真珠，為兩人愛情的升華再次添磚加瓦。
她左右看看，確信身后沒什么人盯著，拉過謝余鉆進(jìn)了旁邊的小巷子里，鬼鬼祟祟探頭出去，也沒發(fā)現(xiàn)大街上有什么異常，這才暗松了一口氣。
“謝余——”
謝余心里有點不安：“阿茗，你以前……都叫我阿余的?！?/p>
顧茗大約知道兩人的相識過程，謝余父母早亡，十三歲就跟著本家的叔叔來到容城討生活，沒兩年本家的叔叔在碼頭上被人砍死了。
遇上顧茗的那天，他剛?cè)ド缴霞腊葸^本家叔叔，一個人失魂落魄走在大雨里，遇上了放學(xué)回家跑著躲雨的顧千金，撞成了一團(tuán)。
原主顧茗扭傷了腳，謝余便送她回家，后來沒飯吃的時候便厚著臉皮在放學(xué)的路上攔著顧茗借錢，天真善良的顧茗竟然爽快借錢給他，一來二去便熟悉了。
“阿余，我最近確實很忙，以后咱們也不能再見面了?！?/p>
謝余面色瞬間蒼白：“為……為什么？”其實他心里明白，兩人地位天差地別，她是官員家里的千金，而他是青幫的小混混，遲早要分道揚鑣，不過是貪戀那一點美好與溫暖，不舍得放手。
最落魄的時候，是顧茗舍了一口飯給他；目不識丁的時候，是顧茗毫不嫌棄，教他認(rèn)字識數(shù)。
“我……我最近都有認(rèn)真練字的，不信你看！阿茗，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他伸手把藏在背后的一卷毛邊紙拿出來，攤開給她看，低聲下氣的求她：“你看，我都有認(rèn)真練字讀書。阿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可是我會努力的。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顧茗是個油滑的性子，她當(dāng)然不會覺得謝余的愛情有多感天動地了——不過是個投機取巧的小混混，攀上了官家千金。
這兩人真要在一塊，她就不信謝余能夠?qū)︻櫱Ы鹚佬乃匾惠呑樱?/p>
“阿余，我沒不理你。只是……我父親最近給我訂了一門親?！币烫菜闶怯H事了，只是辦的有點敷衍，“我以后都沒有自由了。你明天還在這里等著我，我拿兩百塊錢給你做路費，你去滬上生活吧，聽說那里比容城還繁華，你這么聰明，到時候一定會大有一番作為的！”
謝余在書里既然是在滬上發(fā)跡的，那么趁著尹真珠沒發(fā)現(xiàn)之前趕緊把人送走，是不是就消除了隱患？
“不！我不要去滬上！”
沒想到謝余卻不肯答應(yīng)，他一臉痛苦：“我……我一定要留下來看你過的好不好。阿茗，我只要遠(yuǎn)遠(yuǎn)看著你過的幸福就好，你別讓我走好不好？”
顧茗真想倒提著把他腦子里的水控一控：“阿余，他們家有權(quán)有勢，家里親衛(wèi)都是佩槍的，我跟你誰都惹不起，到時候怎么死在他手里的都不知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這個時候我讓人送錢過來?！?/p>
她不顧謝余央求，從小巷子里出來，攔了一輛黃包車走了，回去給管美筠打電話，明天下午放學(xué)的時候，借她身邊的傭人香草一用。
管美筠痛快答應(yīng)了。
顧茗松了一口氣，掛了電話坐在臥房窗口的藤椅上發(fā)了一會呆，聽到樓梯口有人走上來，很快林媽在外面敲門：“姨太太，用飯了?！?/p>
“我不想吃?！?/p>
沒想到晚上八點多，馮瞿回來了。
他這人回來響動特別大，好像恨不得昭告天下：都出來接大爺?shù)鸟{！
院子里響起汽車聲，緊跟著軍靴就敲響了客廳的地板，林媽欣喜的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八度：“少帥，您回來了？”
顧茗心頭一跳：不會是……他知道了吧？
她今天才跟謝余在學(xué)校附近見過面，好死不死馮瞿就回來了，難道是巧合？
馮瞿：“姨太太呢？”
林媽的聲音低了下去：“在樓上呢。”眼看著馮瞿的腳步朝著樓梯跨過去，忙忙又加了一句：“晚飯都沒吃，可能……心情有點不好吧。”
“怎么會心情不好？”
林媽：“……”
——少帥您不回來，小姨太太天天抱著報紙看，都快得相思病了。
馮瞿上樓推開門，一抹纖細(xì)的人影坐在桌前，正伏案奮筆疾書，也不知道在寫些什么，居然很是入神，連他回來了都沒察覺出來。
他幾步跨過去，腳步聲近在咫尺，她扭頭一臉受驚的表情，小嘴微張，顯出一點孩子氣來：“少……少帥？”
馮瞿被她的小模樣給逗樂了：“除了我，難道還有別人敢隨便進(jìn)房里來？”
顧茗其實早就聽到了樓下的動靜，不過為了營造自己專心學(xué)習(xí)的形象，況且肚里還揣著鬼胎，生怕馮瞿是來興師問罪的，說詞都編了十來八套，只想著怎么蒙混過關(guān)，才以靜制動。
“沒人來的?！?/p>
“寫什么呢？這么認(rèn)真?！瘪T瞿走過來，低頭看桌上攤著的英文課本，旁邊的筆記做的認(rèn)認(rèn)真真，她一頭黑發(fā)柔順的編成辮子垂在胸前，大眼睛一瞬不瞬望定了他，有點目不轉(zhuǎn)睛的意思。
“怎么，不認(rèn)識我了？”
他最近這段日子沒過來這邊了，除了忙公務(wù)，還陪著久未歸國的真珠吃喝玩樂，倒有點把這個小姨太太給丟到腦后的意思。
前幾天真珠還撒嬌的問他：“阿瞿，聽說你又納了一房姨太太？”
兩年前馮瞿就納過一房姨太太，當(dāng)時兩人正在熱戀，也是下面人孝敬的女人，天生尤物，況且當(dāng)時也有一部分政治的原因，便順?biāo)浦凼障铝?，沒想到尹真珠知道之后大鬧了一場，負(fù)氣出國。
馮少帥跟馮大帥的區(qū)別就在于他雖然也是風(fēng)流花心，可是卻不會把自己的女人們弄到一塊兒去窩里斗。
他外面的產(chǎn)業(yè)不少，分開安置女人也非難事，正兒八經(jīng)納進(jìn)門的姨太太算上顧茗有三房，她算是最小的一個。
不過真珠剛回來，還是要給她幾分面子的，前面兩房姨太太跟了他好幾年，也厭倦了，正好給真珠個交待，給了豐厚的錢財派人送到外地，算是徹底打發(fā)了舊人。
他當(dāng)時是怎么回答真珠的？
喝的有點多，記憶有點模糊，大約是說：“……那個小丫頭傻呼呼的，膽子又小，她不敢到你面前來的?！?/p>
可不是有點膽小嘛。
擱打發(fā)走的那兩房姨太太，剛進(jìn)門的時候兩三日不過去就打電話撒嬌賣癡，還敢明里暗里向尹真珠示威，把人給氣跑了。后來情份轉(zhuǎn)淡認(rèn)清了現(xiàn)實，知道他不會被女人的感情左右，才老實了下來，可哪回過去不是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要把他拖上床。
小姨太太倒好，整個一個小書呆，只知道讀書上學(xué)，連籠絡(luò)男人都不會。
他這樣想著，面上神色便柔和了下來，顧茗覷著不是來問罪的模樣，伸開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把腦袋埋進(jìn)他懷里，暗松了一口氣：謝天謝地！
槍子兒的味道她可不想嘗。
馮瞿被抱的愣了一下。
房間里安靜的不同尋常，小丫頭也不說話，只是依戀的抱著他，倒比送走的那兩房姨太太見到他搔首弄姿還誘人。
她身上干干凈凈的，一點脂粉香水的味道都沒有，他鬼使神差，居然在她油黑的發(fā)頂上親了一下：“這是……想我了？”
——這話不應(yīng)該是她表白才對嗎？
懷里的小丫頭仰起頭，明亮清澈的瞳孔里倒映著半盞燈光跟他的一張臉，她帶著些小心的問：“少帥，您不要我了嗎？”腦子里瘋狂說：趕緊送我走吧！趕緊送我走吧！
馮瞿送走另外兩房姨太太的時候，不是沒起過這樣的念頭，只是才想了一下就放棄了，她年紀(jì)小不說還是個書呆子，送出去要被這社會啃的骨頭都剩不下。
留她在房里，不過是多養(yǎng)了只小貓小狗，也礙不著尹真珠的事兒。
但此刻對上她楚楚可憐的眼神，倒把多日未曾紓解的火氣給撩撥了起來，他低低笑：“我哪舍得啊？”抱起來就丟到了床上。
顧茗：你特么到底有多饑渴？！
肚里大罵尹真珠廢柴，連個男人也搞不定。
林媽上樓來叫主人吃飯，聽到房里的動靜，紅著一張老臉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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